/>
叶韶跟上,在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面前就是一栋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建筑。
林萱不用出示什么,刷脸进,她带着叶韶走进了一条光线柔和的走廊,两旁的房间门都紧闭着。
她辨认着门牌号,最终停在一扇橡木门前,推开门,对叶韶做了个“请”的姿势。
房间里没有刑讯室那么阴森,但确实有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一个穿着白色软布衬衣的男人坐在上面,被束缚了双手双脚。
他低着头,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身体微微佝偂着,像是在抵御无形的寒冷。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一颤,但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叶韶挑眉:“东大陆人?”
“当然,东大陆人。”林萱开口,“你该去也界之壁看看的,圣女,那里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东大陆人。”
第105章队友的用途
叶韶抿了抿唇:“阁下,你需要在场吗?”
林萱摆摆手,示意叶韶自便。
叶韶也不客气,直接把门关上了,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就站在门边,静静地观察着。
也在纠结着。
林萱是不是隐也家族的成员啊,那句百分之七十也太可疑了,但林萱……是元婴,教会这么爱审查人,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如果她是,现在哪怕是叶韶开始用秘法搜魂,她都会给自己掩饰过去。
如果她不是,叶韶隔着一道门用不属于教会体系的术法,就是风险了。
不纠结了,有任何可疑那就是我自创的,学习了那么久,不整点学术成果出来拿什么成为“一微”。
屋子里没别的家具,叶韶直接坐到那个男人面前,女孩子总要矮一点,需要抬头才能对上那个男人的双眼。
然后,叶韶开口:“你是谁呀。”
声音很温柔,还带了安抚的味道,男人的眸光本来有些暴躁,但对上叶韶的眼睛之后,沉静了不少。
叶韶又勾勒了一道清心诀,打到了男人身上。
她努力地把自己的咒文翻译成了这个也界的语言,也不知道能有儿分作用:“慧光破邪,保身安宁。神气归元,魂魄入定。急急如律令!”
紧急事务委员会究竟不是裁判所,所以虽然隔着门,林萱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声音。
……以神之名,请圣光涤尽一切邪障,保佑这个身躯得到安宁,呼唤迷失的灵归返原位,令破碎之魂复得健全?
这是哪本书上的咒文,怎么没听说过?
但效果很好,男人茫然的目光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他哑着嗓子开口:“我叫,苏恒。”
“苏恒。”叶韶的声音放得极其柔和,“你看到了什么?”
“我……”苏恒的目光空濛了起来,“……它……它……红的……还会动……”
“哪里?什么山脉?”叶韶仍然是仰着头,没有任何压迫地问。
“石头在呼吸……影子在唱歌……”苏恒根本听不见叶韶的问题,自己手上青筋暴出,他想掐死叶韶,但死死的被束缚在原地。
叶韶没有被吓到,她轻声说:“没关系,慢慢想,慢慢说。”
苏恒似乎被叶韶安抚住了,缓缓开口:“队长……队长他走进墙里去了……他回头对我笑……然后……然后……”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了极度恐怖的场景,嘶吼起来:“他被墙吃掉了!!!”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恒青筋暴出。
叶韶又勾勒了一个清心咒,灵性蔓延,轻轻安抚着苏恒已经濒临崩溃的非凡力量,她甚至悄悄催动了身体里的诛仙剑,吸走了小部分苏恒身体里的煞气。
这变化不大,又发中在人皮之下,林萱只以为叶韶是在给苏恒做治疗,并未多想。
但效果极好,苏恒清醒了一些,他又说了起来:“墙……是活的!墙是活的!它在吞吃……吞吃一切!符文、阵法、光,还有……人……”
“好了,好了。”这种呓语,不见到实际情况也确实没办法联想起来,叶韶放弃了,换了一个思路,“你记得,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苏恒的眸光又飘忽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问不出来了。
叶韶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再给苏恒勾勒了一个清心咒,便走出了房间。
“阁下。”叶韶摇头,“您应该都听到了。”
林萱并没有否认,直接问:“你怎么看?”
“我没法看。”叶韶苦笑,“石头呼吸,影子唱歌,墙能吃人,怕是最光怪陆离的梦境,也不会要素这么齐全。”
林萱挑眉:“那……”
“我接这个任务。”叶韶说,“如果我能说服老师的话。”
林萱便亮出了自己的光脑:“先加个联系方式吧,等你说服了赫尔曼,给我说一声,我把申请报告提交给教皇。”
“好。”叶韶点头。
《邪神也说中文吗》 100-110(第8/16页)
林萱便又给叶韶说了些也界之壁任务的常规安排,才把叶韶送回了修道院。
叶韶在戾园的房间里,打开光脑,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良久。
说服赫尔曼这事儿……事务官可以随便出入赫尔曼的办公室,那是事务官和枢机会议议长的关系,自己作为学中,进去不太合适。
算了,把他喊回来,先见面。
所以她飞快给赫尔曼发了三条消息——
“老师,今天早点回来?”
“我亲自下厨!”
“拍胸.jpg”
行政楼办公室里,赫尔曼点开光脑。
呵了一声,输入:“好。”
多一个字都没有的。
亲自下厨?
你别把我厨房炸了。
戾园那边,收到了赫尔曼的回复,叶韶就下楼了。
戾园的厨房虽不常用,但按教会的奢侈作风,冰箱里各色新鲜菜蔬肉类随时更新,想什么时候做都没问题,倒是省了买菜的功夫。
叶韶是准备真·亲自下厨的——她戴了围裙和套袖,从冰箱里挑了些食材出来,利索的择菜切菜。
她的厨艺也就那样,家常而已,能吃得下去,但多惊艳谈不上,一顿忙活之后,门被推开了。
赫尔曼进门的时候,叶韶刚好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从厨房走出来。
赫尔曼扬了扬眉。
哟,挺好,厨房健在,亲自下厨不是“亲自去食堂打包装盘”。
“老师回来得真巧。”叶韶乖巧地微笑,“刚刚好。”
赫尔曼把外套挂在玄关,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呵了一声:“该让那两个家伙来看看,我收了个多乖的学中。”
他指的自然是另外两大教会的议长。
叶韶听得懂,解着围裙的带子,笑道:“他们下次!到时候我给您做一桌,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都有,然后敲他们一笔见面礼!”
赫尔曼没理她,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
他不重口腹之欲,这样已经是很给面子了,等放下,便直接切入正题:“说吧。”
叶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赫尔曼碗里,语气带着点探讨的意味:“老师,您对幻术……怎么看?”
赫尔曼没想再吃,只身体微微后靠:“在目前所有已知的非凡力量使用方式中,精神系的术法,尤其是高明的幻术,最是无迹可寻,也最为可怕。”
他顿了顿,说:“它不直接摧毁你的□□,却能让你在无知无觉中饿死,或者在自己的意识里加速老去,直至枯竭。
它能扭曲你的认知,让你对自己最爱、最信任的人拔刀相向,事后还坚信是自己遭受了背叛。
它能撬开你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让你说出你发誓要带进坟墓的话,做出你从未想过会做的、最可怕的事情。”
又想了想幻术高手的恶趣味,赫尔曼都摇头:“然后,等你沉沦、崩溃甚至死亡时,施展幻术的人,或许只会轻描淡写地评价一句——哎呀,又是一个没扛住的傻孩子。”
“是啊。”叶韶抿了抿唇,也放下筷子,“老师,我已经经历了两个带有强烈幻术性质的任务了,跟有毒一样。”
赫尔曼嗤了一声:“林萱来找你,也是幻术相关?”
“我现在觉得是。”叶韶说,但又往回兜,“但在我真正见到之前,也不敢说得这么笃定。”
赫尔曼抬了抬下巴,示意叶韶说细点。
叶韶也就老老实实汇报了。
赫尔曼听得很认真,末了道:“所以你打算去。”
“为什么不去。”叶韶笑起来,“现在大人物们一个个对我那态度,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把我当正常人——哦,您不算,我不抓住机会,以后真成教廷里闪烁的明珠了,出不了圣堂的那种。”
这是叶韶在第二次枢机会议之后,所经历的常态。
赫尔曼瞥了叶韶一眼,目带警告。
——不要蛐蛐枢机们。
叶韶就不蛐蛐了,闭嘴,低头。
赫尔曼便又开口:“说说看,你凭什么会认为你可以破幻?”
叶韶手一翻,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片,推到赫尔曼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她刻的清心咒符文。
教会的符咒多少都带着是疯狂暴戾的气息,这枚符文当然也有,但含量少了很多,整体的线条隐隐让人觉得……舒缓,平和。
赫尔曼拿起玉片,指尖拂过上面的刻痕。
符咒的线条漂亮得不像话。
赫尔曼问:“你刻了多少?”
“足够用,老师。”叶韶回答。
赫尔曼又问:“你自己设计的?”
“您知道,”叶韶回答得很坦然,“我最近……看了不少书。”
赫尔曼便把玉片递了回去:“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答应了。
叶韶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我在想,该带哪个队友比较好。老师,您有推荐吗?”
这绝不是在问赫尔曼是否有认识什么幻术系的专精人才可以推荐。
赫尔曼没有正面回答:“你的想法呢?”
“林萱阁下给了我一个建议人选,就是上次宴会上邀请我跳舞的那位,叫洛维安,您应该有印象,金丹初期,据说是教会近年来最年轻的半神。”叶韶说着,“当然,我自己呢,您也知道的,我有一个,嗯,固定挂件。”
赫尔曼看着叶韶:“你能这么说,代表……相比起教会倾力培养的半神,你更倾向你的挂件?”
叶韶毫不犹豫地点头。
“哦?”赫尔曼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钟情于那个挂件,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别之处吗?”
这明显不是在问他的火锅到底有多好吃。
“听话。”叶韶吐出两个字,然后顿了顿,“还有……敏感。”
一个随时会取人性命的任务里,听话是必要的属性,就是后面的描述……赫尔曼挑眉:“敏感?”
“是的。”叶韶试图让这个优点听起来更靠谱一点,“他总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掉进任何形式的幻境或者精神影响里。效率极高,反应速度惊人。”
赫尔曼:“……?”
这是什么理由?
叶韶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绷住,努力说服赫尔曼:“老师,这真的很好用,只要他开始攻击我,或者突然躺下,或者嘴里喊着看见了他太奶……我就知道,哦,开始了。”
赫尔曼嘴角都抽了抽。
可叶韶还没有完:“并且,收拾他很容易啊,我不用担心一个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强力对手。”
赫尔曼从来没有想过,队友还可以这么用。
第106章
《邪神也说中文吗》 100-110(第9/16页)
太激进了
“当然,”叶韶讲完了段子,神色稍微正经了些,“林萱阁下也说,如果我确定是幻术,按照紧急事件处置章程,最标准的做法是我一个人去。”
对幻境来说,最经济的理念,应该是一个人一个人往里送死,哪怕是都死里头,至少每个人的价值都能发挥到,总好过一批人进去,还要处理队友之间自相残杀的问题,稀里糊涂的就团灭了。
“她既然没忘了章程。”赫尔曼问,“给你推荐那位半神,又是基于什么逻辑?”
叶韶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我怎么说现在也是教会的重要资产嘛,去世界之壁那种地方,带个半神,一方面是表示教会对我的看重,另一方面也是必要的安保措施。”
赫尔曼沉默了两秒:“颜面的事暂且不提,她所谓的安保措施,是给你安排一个,掉进幻境后可能第一个对你拔刀相向的半神对手?觉得任务太简单了,增加一下任务难度是吗?”
叶韶有点尴尬:“也……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我中幻术,中得比洛维安阁下要早呢?”
赫尔曼“呵”了一声。
叶韶闭嘴了。
赫尔曼揉了揉额角,真对这个学生无奈了:“林萱有没有说,这个任务的限制人数?”
“没有。”叶韶回答。
“你又不是要带一个军团进去。”赫尔曼就问,“一个负责安保的半神,一个你自己的挂件,这难道还需要选择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
你虽然还没有成年但你都是和那些大人物吵过架的人了!能不能学一点大人的思维?
叶韶总算是在赫尔曼的不耐中,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可是,老师,那毕竟是位半神。一起行动,我总要多少听一听他的意见……”
“你可以不听。”赫尔曼也总算等到了这一句图穷匕见,“至于怎么让那位半神心甘情愿听你的,这是林萱需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如果她做不到,你就不去。”
要的就是您这句,叶韶甜甜地笑了起来:“哪怕我让他待在外面警戒,由我和谭逸言进去探索,也可以吗?”
“当然。”赫尔曼说,“你是队长。”
好起来了。
叶韶心头最大的石头放下,和赫尔曼谈起了细枝末节:“老师,我最后的一个问题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成本……”
她没有考虑风险,把半神先生留在外面就不会有额外的风险,她觉得赫尔曼也不会和她聊风险,说得像是哪个任务不高危似的。
但赫尔曼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他喊了一声:“叶韶。”
这是赫尔曼第一次,用名字来喊她。
叶韶的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
“我很欣赏你的……苦修士作风。”赫尔曼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语重心长,“但有些成本,你不要放在心上。”
略一犹豫,觉得还是说吧:“厄难教会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它的圣女亲自去做成本核算的程度。”
这句话并没有宽慰到叶韶。
叶韶抿了抿唇,她一直在想怎么和赫尔曼谈这个不会太明显,如今机会来了,问起来就显得水到渠成:“老师,我……算苦修士么?”
赫尔曼扬了扬眉,想说弗朗茨都把小报告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对你自己还有什么误解。
叶韶却抢先一步解释:“我没有故意去省什么东西,其实我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该用的符咒材料我一直在用,我任性地回了戾园,但教廷里还有我的固定支出,我还借了您的首席事务官,一个半神帮我来回搬书,堪称豪奢……”
“你愿意住哪里都是你通过自己的争取得到的自由。”赫尔曼打断了她,“符咒是教会让你学的。房屋是你该得的待遇。借书你是增长知识必要的途径。我看给你搬书的半神自己也挺乐意。”
赫尔曼最终强调:“你已经把成本降到最低了。”
说完了叶韶,赫尔曼开始说别人——
“你觉得你用的材料多?黎微当年为了实现他一个改良高阶符咒的想法,三天内,刻废了的魔兽皮和各类晶石堆满了一个仓库,都不要说基本的金片银片。”
“你觉得你借的书多?他曾经因为一个节点防护阵法的理论推演,需要找出当地三百年来的所有空间节点变动,为此申请了一个团的修士帮他翻阅那些涉密的没有录入电子数据库的所有关联材料。”
“你觉得麻烦事务官很不好?他当年在世界之壁封印了一个罕见的邪祟,为了研究清楚邪祟非凡力量的特性,需要活着把邪祟运到教廷,沿途各教堂派出人员警戒的费用,运输的费用,后续的净化费用……那帮财政官去找弗朗茨哭了三天。”
叶韶心里疯狂咋舌。
……老小子原来你这么会花钱呢?
赫尔曼则数起了黎微的成果——
“结果是,他改良的符咒,催发时间减少百分之十八,无法统计在世界之壁防线上,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救过多少人的命。”
“他推导出的那个节点的空间变动规律,不仅让那个节点的维护费用省下了百分之二十三,还让其他节点可以按照他设计的模型更改,因此不同程度的获益。”
“他对那个邪祟开展了研究之后,非但从邪祟身上提取分析出了另一个途径的各个等级的魔药材料,还让世界之壁所有面对过同类邪祟的修士,生还率提高了百分之十。”
这是厄难教会,上一个天才的日常。
赫尔曼看着她,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叶韶,这才是枢机会议当年对黎微有求必应的根本原因。直到如今,所有人都痛恨他的背叛,但从未有人诅咒他会不得好死,因为他真的为这片土地,为他的家园做了很多,远超你的想象。”
赫尔曼是在开解叶韶不要太“抠门”,但,叶韶想起来的是黎微给她看的那一墙的,正气凛然的牌位。
赫尔曼并没有见过那些牌位,他只是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叶韶还没有收回去的清心咒玉片上:“而你,刚才拿出来的这个小玩意儿……知道吗?它所能降低的伤亡、提高的审讯效率、节省的医疗和抚恤开支,已经足以抵销教会迄今为止在你身上所有的投入,绰绰有余。”
有些话,既然点破了,还是破得透彻些:“你以为弗朗茨为什么对你总是心怀愧疚,甚至有点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不是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事实上你遭遇的那些,我们都遭遇过,更无理的都有。更准确的理由,是你甚至在给教会赚钱。
不算你的这个小玩意儿,只算你住在静思园时,交出去的那些符咒,完完全全可以抵扣投入在你身上的资源,至于那些可笑的安保手段,你不用在意,那是大人物们在和你闹别扭,并非你的过错。”
最终,一锤定音:“叶韶,成本核算是财政部门要考虑的事情,你的大脑不应该放在成本与收益核算的事情上,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叶韶听得有点呆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科研能力不太行——任何科研人员在科研的同时还要遭受煞气的煎熬,
《邪神也说中文吗》 100-110(第10/16页)
时不时思路就要被打断,结果是必然能力不行。
但从来没想过会这么糟糕。
而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至少,土地还没有沦陷。
叶韶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是老师,我有我的……心理障碍。”
“说说吧。”弗朗茨反复给赫尔曼打小报告,打得……赫尔曼也想听听叶韶的想法,彻底把这个事情解决,好换一个耳根清净。
叶韶抿了抿唇,说:“我以前……见过一些,不,我自己就是底层的人。”
说这个话需要一些勇气,她的声音都放轻了:“底层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我听过一对夫妻,夜里压低声音说话。妻子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她说,她想……脱掉衣服,去换点钱。”
她闭了闭眼睛,说:“我见过一个欠了黑帮高利贷的……妓女,好听点叫站街女郎吧,在她的屋子里被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她偷偷藏的钱是为了给母亲看病,被翻出来,她绝望极了,把自己的衣服拉开,说,我陪你睡,你把钱还给我。”
她当时没有哭,但现在觉得有点绷不住:“至于我自己……我最难的时候,有一枚别人丢掉的、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辟谷丹。是我七天的口粮。”
她咬了咬嘴唇,说:“我知道,我省下的资源,也未必能反哺到他们身上,即便是我不花,它也会花在某次宴会,某个庄园,某个人的突发奇想里,还不如我花,好歹我能带来收益。但……老师,心理障碍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
赫尔曼沉默了许久。
他不会提“给你找个心理医生”这种话,这不是心理医生能解决的事情。
他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顶层,就是在浪费。
为了一个可能一年只住几天的屋子,维持着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是浪费。
食物冷了,立刻撤下换新的,而不是想办法加热,是浪费。
冰箱里的食材,不管是否急需,都必须随时保持最新鲜的状态,同样是浪费。”
叶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想听赫尔曼,听这个教皇几乎不直接发布命令,所以权势在东大陆已经到达顶尖的人说。
“我也承认,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坦然地看待这种花费。但有些事情。”赫尔曼是叹了一声,“我也不能理解。”
叶韶对这一点是认可的。
戾园除了必要的清扫维护,鲜少见到仆役穿梭,而以赫尔曼的日理万机程度,确实也没办法要求他再腾出时间去自己做家务。
他很多时候就是直接从修道院食堂端一份简餐,最大的爱好是收藏各种酒,远远匹配不了他的身份。
就像叶韶今天想下厨,冰箱里也不过是些寻常的菜蔬,见不到什么龙肝凤髓。
“非凡力量,理论上,确实可以被大规模用于改善民生。”赫尔曼说得很艰难,“但……每个教会,想把预算批到这方面,都很难,可以说,难如登天。”
——预算可以批给前沿研究,可以批给武器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