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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廿三(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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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废三年后》 40-50(第1/21页)

    第41章·卌一

    王玉英一滞,随后笑着与陈婉忆些只有她俩知道的,未对第三人提及的旧事。陈婉对答如流,王玉英这才确定真的是陈婉。她再依长幼顺序,先向四位爹爹的老部下行礼,这四个人加起来已经超过两百岁:“各位叔叔,许久不见,身体可都还好?”

    四人都开口作答,一下子谁的话也听不清,还是当中年纪最大的老兵抬起两手往下按了按:“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说!”

    四名老兵一个一直在大理寺做押狱,昨日晋升寺丞。

    一位百长,昨日调任京兆府。

    一位已经没当差了,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在京中给一员外当护院,但今早给他安排了个巡营的差事,明日上任。

    还有一位就在兵部,但是养了十年的马,今早突然拔擢成驾部郎中。

    年纪大了,难免要追忆,王玉英才知道许多老兵都已不在,就好像一棵树的叶子冬天会逐渐落尽,父亲的旧部大半跟父亲一样,日渐衰老,凋零黄泉。

    在京的老一辈仅剩眼前四位。

    众人唏嘘,陈婉甚至抬手抹了把眼。王玉英瞧见,哽了下喉咙,转问陈婉:“阿姐你一直在京城吗?”

    陈婉摇头,虽说她夫家都是京城籍,但夫君自打入仕,就在岭南某县当县令,一直调不回来。陈婉的父亲因病致仕,人走茶凉,也帮不上忙。直到家里小姑子和刑部尚书于明哲结亲,于大人多番打点,才将陈婉的夫君先调山西,再调回京,在刑部做令史,也是今早提了员外郎,已经上任。

    王玉英听完旋即扭头问柱子和定蛮:“对了,通化寺军情急,没来得及问你俩,都在哪当差呢?”

    又想难怪之前某夜事后,荆野跟她提这两人。

    柱子和定蛮立马告知,之前都在巡捕房当差,这回平叛有功,直接跃升郎将,调入禁军。

    王玉英沉默。

    她原本打算通过练兵逐步查找到爹爹还在任的旧部,然后靠忆旧说动他们照拂,聚拢为己用,再想方设法,不露痕迹地提拔这拨人——因为他们不该成为她的软肋,该作羽翼。

    但没想到徐恒把在京的这类人提前全找出来,统统升官。

    王玉英忆起前些日子临仙阁中对谈,不自觉瞥向紧闭的厅门,门两侧道道阳光正透过窗纸照进来。

    忽地,柱子在她身后幽叹:“难得一聚,阿野要是在就好了,人就齐了。”

    王玉英瞬间将徐恒抛掷脑后,回身追问,语气几分发虚:“阿野是不是伤得很重?”

    其实柱子和定蛮也挨了刀,今日穿的袍子下面都绑着纱布,但荆野比他俩伤得重多了——那小子,通化寺全程都跟不要命似的!

    “阿野旁的伤还好,就是后背和腿上挨的箭有毒,暂时下不来床,在家躺着呢。”

    “我俩想照顾阿野,昨晚反被他撵出来,说什么要一个人清静清静!”

    王玉英闻言,右手默默攥紧。

    “阿野这小子真不赖,年纪轻轻就武功卓绝,后生可畏!”大理寺的那位老兵忍不住感慨。

    “那肯定的啊。”柱子旋即竖起大拇指,“阿野没话说,是这个!”

    众人纷纷聊起荆野,说他最年轻却武艺最高,混得最好,昔年征西军里论品阶,除了征西将军,荆野已经坐到第二高。

    外面传荆野之前被撤职,是皇帝故意放松乱党的警惕,关键时刻委以重任,众人一通分析,皆觉阿野深得皇帝信赖,前途不可估量。

    又说通化寺荆野接住王玉英,传言主仆情深,荆野这位昔年仆从因事情紧急而发懵,没有听见君令,后来皇帝带王玉英回宫时并没有责罚荆野。众人七嘴八舌,皆赞皇帝开明仁君,又无可奈何阿野的憨。

    王玉英听得左眼连跳数下,转而问起另一件之前就疑惑的事——厅内众人虽然武艺不及荆野,但也个个踏实可靠,品性纯良,有实力不混日子,怎么都在做九品乃至不入流的差事?

    柱子定蛮可以解释为年轻熬资历,四位老兵皆从军四十年以上,怎还未晋升?

    比方兵部那位王姓老兵,之前在征西军里本事可大了,却在京城养了十年马。

    王玉英怎么想的就怎么问,话音前脚落地,柱子后脚就哼了声:“哼,不说兵部所有的马都是王伯伯在养,但只说马病了蔫了,或者要驯烈马,整个部里除了王伯伯,没第二人接得住活!”

    “柱子!”王老伯立马呵斥,接着同王玉英解释,“没他讲的那么夸张。”

    虽受阻止,但定蛮和柱子仍坚持讲出实情,无论到哪,总有人混日子,也总有一个最能干,能顶事的,王老伯就是后者。

    柱子和定蛮皆忿忿不平:“之前王伯多少功劳都被那些混日子的分了,要我说,这个驾部郎中就是王伯伯该得的!陛下圣明!”

    “别这么讲。”王老伯一直劝阻,也一直给王玉英解释,“大小姐有所不知,别的地方不比咱征西军,上头没人,很难升的,我本来就升不上去。驾部那些世家子,其实人都挺客气,求我帮衬时私下予了许多实利,我就是没有虚名,也不贪那!”

    王老伯诚诚恳恳:“先帝爷把咱征西军打散那会,老将军就教导过我们,不要去争,更不要闹,只要本分做人,踏实做事,总有一天上头会瞧见我们的忠心。”

    “就是,知足吧,”旁的老兵随即附和,“这一辈子有多少人能挣来京城?”

    他四个都在京城扎了根,其中两个还娶妻生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生莫要太贪。

    “再说,老将军一生正直清廉,我们不能坏了他的名声。”

    王玉英沉默良久,再抬首时撑起酸胀的眼皮,艰涩开口,讲出之前一直在逃避的话:“是我对不住大家,六年前明明从北疆回来了,却没有及时去探望,再后来,都不走动了,更不好意思开口联系,差点和大家散了。”

    “唉,我们也一样啊。”陈婉接话,“也是因为许久没来往,心里虽然记挂,却不好意思再走动——”

    “大小姐,我说几句话你不会生气吧?”柱子突然打断陈婉。

    “我不气,你说。”王玉英马上回话。

    “你那会都当上皇后娘娘了,成了塑金身供庙里的那种!我们只敢仰望,哪敢套近乎啊!”柱子和定蛮对视一眼,“而且大小姐一直没联系我们,我们都以为你不想和我们这些泥巴腿子来往了,也就不敢再找你,怕被说成打秋风的,也怕你来一句不认识,既伤心又尴尬。”

    王玉英深深垂下脑袋,艰涩接口:“对不起,都怪我。”

    作为除了王玉英外,在场唯一的女子,陈婉比其他人更细腻,敏锐、瞬间觉出王玉英的情绪不对劲,忙打圆场:“好啦好啦,这么说之前都是误会,现在说清楚了,没事了!”

    王玉英徐徐抬首:“我今日才知我们彼此都记挂着对方,”她的语气逐渐变得坚定,“以后常来往,不要再失联了。”

    “好啊,常来往!”定蛮和柱子异口同声,陈婉也邀请王玉英重通书信,那四位老兵更说将军不在,斗胆托大当一回长辈,王玉英以后有事尽管找

    《被废三年后》 40-50(第2/21页)

    他们,能帮的全力以赴。

    王玉英一直强忍眼泪,笑着告诉大家自己在城里找房子安定的事,又约好乔迁那日,请大家到家里吃饭。

    临到分别,她将众人送到兵部门口,陈婉最后一个离开,盯王玉英许久,走近低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王玉英大大咧咧,“一下子见到了这么多人,高兴还来不及。”她再次强调要多走动,以后会经常去陈婉府上拜访。

    陈婉笑道:“好啊,那我们还能结伴逛逛市集。”

    王玉英狠狠点头,站在原地一直目送陈婉到看不见,然后突然转身急走,几乎是跑回方才那间偏厅。

    门敞着,里头空荡,她逃也似的躲进去关紧门。她急需一个没人的地方来痛哭,坐在桌前,双手捂眼,泪水奔流而下。

    王伯说“上头没人,很难升的”,但其实他们上头有人的。

    他们的人脉本该是她啊!

    事到如今,王玉英终于承认自己那一点点自尊和自傲多么自以为是,浅薄、愚蠢、可笑!

    她清高又别扭,瞧不起争权夺利,以前还怕提携爹爹的旧部会被说任人唯亲,结党营私,外戚弄权。

    她是个十足的蠢蛋,坑了大家也害了自己!

    爹爹教导她做人的底线是忠君爱国,一辈子不能丢弃正直和善良,但其实这世道并不是仅仅秉持正直和善良,就能得到公平正义。

    她以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王玉英的眼泪里全是懊悔,哭得一抽一抽,鼻涕都出来。她掏手绢先抹眼,再擦鼻涕,无意侧首,才发现徐恒不知何时进厅,伫立门边。他身后是依然紧闭的大门和道道投到地上的日辉。

    王玉英视线往前挪点,瞧见徐恒手上也执着一方锦帕。

    她自然不愿在徐恒面前哭,但方才的眼泪尚未流尽,控制不住,仍成两行下淌。王玉英赶别过脑袋,继续用自己的手绢擦拭,门边徐恒右手食指和中指往内拨,无声把锦帕重塞回袖袋中。

    他悄无声息走到王玉英旁边坐下。俪鎶

    她泪糊了满脸,一时擦不完,又见徐恒一直杵在旁边,不由烦道:“别一天到晚跟墙似的堵在别人面前!”

    徐恒也不气,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放到王玉英面前。她垂眼一瞟,是夜里出入宫门的合符。

    徐恒脑海里闪现王玉英垂拱殿前潇洒挥剑道别,和在通化寺内力战的画面,唇角浮起一抹浅笑:“其实你住到宫外也好,方便和他们走动。莫道书音晚,旧藤发新枝。”

    王玉英止泪,缓慢看向徐恒,他竟然鼓励她和爹爹的旧部常来往?

    她又思及他主动找来陈婉,不禁陷入沉默。

    徐恒坐在椅上转身,命内侍端些热茶点心进来。

    尚隔一段距离,王玉英就闻到雀舌的香气,再看桌上,方糕团糕、荷花和桃花款式的都有,还有的做成小兔子样的。

    “都是素的。”徐恒淡淡开口。

    王玉英喝了两口热茶,嚼了半块糕点,便要告辞,徐恒温柔出声:“你随朕来一趟,还有要事相商。”

    话音落地,又命内侍取一顶幂篱给王玉英。

    王玉英不明所以,戴上幂篱跟在徐恒后面,语气不善:“这是我跟着你走的第三个地——”

    话说一半,刮来阵风,白纱尾端似扬未扬,王玉英心念一动——他该不会是怕她哭后吹冷风,脸皴了才让戴幂篱吧?

    她坚持把话说完:“——希望事不过三。”

    徐恒顿足,回身笑看王玉英:“事不过三,要有第四处,你罚朕,行了吧?”

    王玉英隔着幂篱瞧见徐恒唇角轻扬,眸中光华流转,哪怕有纱遮挡,她还是把头扭到一侧,不再同他对视,也不答话。

    徐恒见白纱似舞,极快的扬起一角又落下,不禁唇边笑意更浓。

    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微风拂白纱也撩起他的鬓发。

    王玉英在后跟了一段路,才意识到因为自己情绪不佳,这趟步子比之前两趟都慢,但徐恒还是和之前两趟一样,始终在她前方半臂距离,不会隔远。

    一前一后,行至屋前。

    这地王玉英还算熟悉,都不用仰头瞧匾额,就没好气质问徐恒:“你领我来御书房作甚?”

    “要事相商。”徐恒重复,抬腿跨进去,径直绕过书桌,去往后面的绿纱橱后。王玉英在橱前驻足,眉头紧拧——后面是徐恒时常过夜的地方,里面摆着床榻被褥。

    她不打算进去,也不想瞧里面,抱臂朝着书房门口,却听咔哒一声,王玉英倏地回头——床旁的顶箱柜常年上着把锁,以前她当皇后那会就好奇,想打开,徐恒不让,说祖宗规矩,里头锁的东西只有历代帝王能瞧。

    这会他却开柜门取出一幅系紧的卷轴,执着往绿纱橱外走,经过王玉英身边时瞟了她一眼,王玉英赶紧跟上。徐恒到桌后拉开金绳,将卷轴放置桌上,徐徐展开,王玉英起先眯着眼,到后来眼睛越睁越大,双手激动攥成拳——徐恒给她看的,是天下江山的舆图!

    上头山川城镇、关隘驻防,乃至攻守地形皆有详标,州府按等级不同,用相应符号区分。王玉英不熟别的,但只瞟向西边的边防布置,城墙、敌楼、望台,和她记忆里的比起来只多不少,绘制得清清楚楚,并且文字标注了大小远近,连接各要塞的驿道则以细红线描出。

    王玉英目不暇接,不知不觉张大嘴,双拳一直抖——这图连她爹都没见过!

    卷轴颇长,覆盖了整张书桌还两端垂下,王玉英这端的她能挑起来细看,但徐恒那端的……她刚想伸脖,徐恒就将垂下的舆图托起,上头起伏奔腾的河山都拱手往她眼前送。他见她专注到面上再无伤心色,不禁旋高唇角,无声悄笑。

    徐恒食指指西:“阳关一年半前新添了三处烽燧,你还没有见过。”

    王玉英早注意到不少新墨覆旧墨,立马顺势追问缘何新增?为何要添在这几处?徐恒逐一作答,她很快明白一些之前不晓得的变化,但怕徐恒诓她,又认真再想一遍。

    她眼睛抓紧看,嘴巴抓紧问,徐恒能答的尽量答。圈椅始终空着,王玉英和徐恒就一直站在桌后两端,共商舆图。

    第42章·卌二

    这个时候王玉英想得最多的是她老爹,他行军打仗,时常强调舆图的重要性。

    爹爹要是活着见到这张图该多好。

    王玉英情不自禁冲天花板上望了一眼。

    徐恒瞧见,沉默片刻,修长的食指在图上一顺滑回京,指着城中某处校场:“之后你就跟着楚教头在这练兵,他和韩主事经验深湛,皆是历经风霜的宿将,你需力学勤勉,待资望渐深,朕才好提拔你。”

    王玉英颔首:“陛下言之有理。”

    两两沉默,半晌寂静。

    徐恒喉头滑动了下:“你几时去觅宅邸?”

    “打算回趟西所就去找房牙。”王玉英趁势同徐恒道别。

    徐恒微微点头,目送王玉英直到望不见,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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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收好舆图,坐下来处理政务。

    王玉英从御书房出去,没走几步,就意识到回西所还得途经兵部,对徐恒的态度愈发直下,暗骂他来来回回,害她多走冤枉路。

    风未改向,回去的路上幂篱的白纱不再撩起,改为往她脸上挠。屡次三番,痒得王玉英摘了幂篱,捏在手中。

    她绕过兵部,将一转弯,就冤家路窄,瞧见郑扬之也踏在同一条道上,王玉英往西他往东,冉冉朝她走近。

    郑扬之仍着官袍,但颜色由紫变绯,袍上绣的图案也由高脚仙鹤变成一只矮脚白鹇。

    他被贬了。

    王玉英再往更远处眺,郑扬之是打鸿胪寺那边来,鸿胪寺少卿又刚好是正五品绯袍。以她对徐恒的了解,十有八.九找了个救驾来迟的理由,把郑扬之贬为鸿胪寺少卿。

    王玉英方才听兵部诸位讲,遵照圣意,自昨晚起世家削奴,严查私兵,郑扬之这一趟通化寺保皇值得吗?

    还是他和自己一样,另有所图?

    王玉英很想奚落郑扬之,却又怕他卖惨,于是紧咬牙关,闭口不言。她往右让些,拉开距离,打算装没看见。

    “仙师。”郑扬之却主动唤,三步并做两步横过石板路,来到王玉英面前。他像是猜出她原本想奚落的话,竟用眼神作答,眸子里有遗憾、救赎和爱恋,但找不出一丝后悔。

    王玉英眼皮撩起落下,上下打量了一回郑扬之,不甚在意他的眸色,只想:这人穿红,更妖冶了。

    郑扬之从袖袋中掏出一白玉小葫芦瓶,镗似乎掏得极薄,阳光一照能瞧见瓶内膏脂盛至瓶颈。郑扬之道:“看仙师眼圈红肿,这膏药抹上不仅能即刻消红去肿,还润泽肌肤。”他看着王玉英,眸光流转,“我现在也在用这个。”

    王玉英心里哎哟一声,这是提醒她他依旧满身伤痕。

    她环视周遭,兵部和鸿胪寺门前皆有守卫,亦偶有内侍穿行,她和郑扬之交谈的事估计没一会就会传进徐恒耳中,但郑扬之都不在意,她就更无所谓了。

    王玉英挑眉拒绝:“不用了,我这眼睛不消半日就能好,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身上那么多伤,怕是不够。”

    郑扬之右手举着玉瓶,哑然失笑。

    王玉英欲从郑扬之身侧绕过,刚迈右腿,郑扬之忽又出声:“方才我在鸿胪寺门内,无意眺见数位征西军旧将出兵部,眼下又见仙师杏眼浮桃,斗胆一猜,是因重聚大喜大悲,哭了一场?”

    王玉英合唇不语。

    郑扬之徐徐续道:“三年前仙师被逐出京,天下皆知,这帮人却不闻不问,不说到访玉清观,连口信也未曾捎过。音书绝迹,今虽复通,但仙师困厄时远避,承平又来认亲,情分再深也深不到哪去,不是雪中送炭之谊。”

    郑扬之一面将瓷瓶放回袖中,一面目不转睛看着王玉英:“我说这些,并非想阻止仙师叙亲,只是担心仙师性情中人,再倾赤诚心,又受伤害。不若仅以三分情试之,且留七分护好自己。”

    王玉英不置可否。

    片刻,径直绕过郑扬之。

    郑扬之伫在原地,目送片刻,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王玉英回西所后,说了搬出宫的事,让楚英、卷雪和霜天都跟着,还拿出合符给大家看。众人皆喜,尤其楚英,一听说以后能随便在大街上走动,已经开始掰指头数搬迁日。

    “我尽快。”王玉英也不想让大家失望。她让卷雪和霜天先收拾西所,打包行李,自己和楚英去找房牙,她特意挑的南边的光华门出宫。虽然昨日才出去过,但经过宫门,给侍卫展示合符时,王玉英还是止不住雀跃,收回合符后,手连抖两下。

    “我们找南边的房子么?”楚英问。

    王玉英边答边左右环顾:“南边和北边都瞧瞧。”

    城北有山有水,风光好,城南地段佳,热闹。

    楚家在城北,楚英怕离太近又被关家里了,忙答:“那还是南边好。”

    王玉英一笑,三年浮游山,把山水看腻。她也更偏心南边的烟火气,时隔多年,就这样简单地逛一逛街,心里就很开心。

    二女辰时就寻到房牙领看,专挑城南三进三出,确权遍问过亲邻的宅院。第二座王玉英就瞧上了,但还是继续相看了另外两处,辞别房牙,私下做一番调查。

    王玉英和楚英在外头酒楼用完午膳,才折返回去找房牙,买下早晨看的第二座宅院。

    王玉英、房牙、卖家三方一道去买了定贴,签了一式四份的正契,检查无误,卖家就把房子交给王玉英了。

    但缴税和红契要过官府,还得等半月一月——这个王玉英不急,本来她就准备先搬进去。大家的休沐日不同,乔迁宴要想聚齐,得等重阳公假,正好红契办下来。

    忙活完一切,已近申时半。辞别房牙,王玉英悠悠转向背街,楚英并行。王玉英踮脚,凑近楚英耳边,压低嗓子:“帮我把尾巴甩干净。”

    “得令!”楚英转眼不见踪影。

    王玉英勾着唇继续往前,步子越来越快,冷不丁转入岔路,穿街绕巷——徐恒不让她住城西,无妨,她可以自己从南边绕到西边,探望荆野。

    徐恒的暗桩可以盯梢报她和郑扬之的交往,可以禀报她在何地置宅,但别的不行。

    王玉英记着荆野说过的话,西街永宁巷最里面,没挂牌匾的那家。

    寻到了,却不着急进去,先在附近找了处高点眺望,确定荆野家里没有侍卫——徐恒没再拘禁荆野,但也没派小兵照料。

    王玉英未叩院门,悄悄翻墙入内。

    房门反锁,窗子却大开,荆野坐靠床头,束起的帐子刚好挡住他的手和部分侧颜。

    这个傻子,王玉英暗道一句,双臂搭上窗台,含笑朝内唤道:“阿野!”

    荆野不知道在做什么,全神贯注,闻声才往窗前眺,见是王玉英,又喜又急,一个翻身不慎从床上滚下。

    他手脚并用重站起,单腿跳着来开门,王玉英也从窗户边绕来门前,门一打开,她就把他扶住。荆野的五指旋即穿过王玉英指缝,十指紧扣,两个人都在用力。

    荆野先开的口,颤声:“这些天你还好吗?怎么出得宫来?”

    王玉英微扬下巴:“我以后都住宫外了。”

    荆野一喜,要追问,王玉英却先下令:“我瞧瞧你的腿。”

    荆野马上依命,空着的那只手掀袍,再卷裤腿,为了彻底清除箭上余毒,他伤口被扩大范围剜肉刮骨。

    王玉英几分难受:“你赶紧回床上躺着。”

    不由分说扶荆野往床边走,他边单腿跳边笑:“这就是小磕碰,我皮粗肉糙没两天就好了!”

    王玉英瞅着荆野已经放下的袍子:“他不是已经给你官复原职了么?怎么也不派个人来照料?”

    “不是原职。”荆野纠正,“陛下提拔元统领当太尉,我就升正统领了。营里有派人来,柱子定蛮也说要照顾,是我把他们都打发走了。不习惯别人伺候我,哪哪都别扭!”

    他真不在乎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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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床沿,就说别的:“英娘,我这有吃的,吃吗?”

    王玉英早瞧见亮格柜上放的肉干、咸豆和酒,她其实不大想吃,但更不愿荆野扫兴,便把那碟肉干端下来。

    “还有烧刀子,喝吗?”荆野追问。

    王玉英马上制止:“你现在不能喝酒!”

    “我一口没喝。”荆野连忙澄清,“我现在天天喝粥,热汤面,烧刀子是给你备的。”

    王玉英怕自己独饮,勾起荆野馋虫,拒道:“我今日也不喝酒了,吃点肉干就好。”

    说着拉来一张边几靠向床头,将那碟肉干放到几上。

    王玉英眼前突然递来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的绢帕。

    “我没用过的。”荆野强调。他自己依然用袖子擦,但自从上次局促后,就一直给王玉英备了方手绢。

    王玉英静止须臾,接过手绢擦拭十指,当绢料摩挲掌心时,她的心好像也在被抚平。

    擦完,王玉英捻块肉干,先喂荆野:“张嘴。”

    荆野笑着张大嘴,牙齿舌头全瞧得清,王玉英被他的样子逗得一笑,将肉干丢进荆野口中。

    他已经开嚼,王玉英才自个捻起一块,咬一口,眉蹙笑敛:“赶紧吐了,这里面也有酒!”

    荆野面上一慌,就要唾,却突然想起什么,以手捂口,挡着嘴了,才吐掉,再一蹦一蹦自己去丢肉渣。

    “你什么时候变得文绉绉了?”王玉英问,发现床上被荆野挡住的,竟是一本翻开反压的书。

    她翻了两页,居然是《孙子兵法》。荆野此时已经蹦回床边,王玉英扭头问他:“你怎么看起书来了?”

    荆野不好意思挠头:“我想趁着养伤,读点书。”

    如果他有了文化,不说配得上英娘,是不是就不会再拖她后腿?

    “不让柱子他们照顾我,有不习惯伺候,也有他俩闹,我静不下来读书的原因。”荆野脑中一直回想方才王玉英面上流露的诧异,怯道,“就是我二十几岁才开始学,不晓得来不来得及……”

    王玉英无声注视荆野,将他眸中的忐忑和不自信尽收眼底。

    等他说完,她突然起身,荆野高大,她稍微屈膝,就与坐着的他齐肩。她捧起荆野的脸,两掌都贴在他颊面上,目光在他脸上端详了一圈,最后锁定双眸,认真告诉他:“当然来得及,昔年晋平公七十欲学,也有跟你一样的担忧,怕来不及。师旷给晋平公解惑,说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一股暖流缓缓灌溉荆野心田,他也定定看着王玉英,良久,突然发现她眸内有晶莹。

    荆野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头往前一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缓缓分开。

    王玉英手从荆野脸上拿开,垂下,头则偏看房门。

    荆野盯着她的侧颜,心跳加快,用极少有的轻柔语气道:“英娘,你蹲太久了,也坐一坐吧。”

    王玉英手撑在荆野胳膊上,借力转身,坐上床沿,挨着荆野。二人间的距离比一根小拇指还近,荆野却还往她那侧歪,须臾,王玉英默靠上荆野肩头。

    他怕肩膀太高,她够得难受,驮起背,压低肩膀。

    二人就这么倚靠着,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闲话,王玉英不想耽误荆野读书,起身道别,临行不忘叮嘱:“你别再乱吃东西,尤其外头买的,伤口一旦沾酒就好得慢了。”

    “那我继续喝粥吃面。”荆野乖乖听话。

    想到荆野行动不便,王玉英沉默少顷,主动道:“下回来我给你捎点吃的。”

    荆野咧嘴笑,英娘不久还会来看他!

    且不说王玉英辞别荆野,回西所忙搬家,只说荆野这厢,逐字逐句啃书,因为吃力,竟读到满头大汗。

    但他不放弃,直学日头将落,窗外晚霞漫天。

    “荆将军!阿野!是我,开门!”

    院门被叩了七、八下,荆野才听见,外头像是高升太尉的元万成的声音。

    上司来探病,他赶紧蹦来院中,一开门,元万成就抬手扶住荆野:“当心仔细,别摔了。”

    荆野闻言,牢牢扶着元万成的胳膊。

    元万成心道这小子还是一样憨,关切数句,又引身后一道来的郑扬之与荆野相见。

    荆野愣怔,元万成瞧在眼里,暗叹口气,笑道:“刚在巷子口偶遇郑大人,大人听说你住这里,便也想一道来探望。”

    元万成说的实话,真是永宁巷口撞见的郑扬之。他跟郑扬之关系也就一般,眼下一升一贬,更应避嫌,但人家偏要跟来,客套之下,无可奈何。

    荆野闻言打量郑扬之,他跟这位曾经的御前红人没有私交,准确来讲,从未说过话,但一道经历了通化寺的惊心动魄,却又生出两分生死之交感。

    荆野以为郑扬之待他也是一样的。

    所以来探病,不稀奇。

    郑扬之比荆野口齿伶俐,先施一礼:“昨日见将军戮力御敌,阵前风采真英雄!郑某钦佩不已。当时见将军受伤,一直记挂,适逢太尉,得知将军不得不卧床静养,愈发担忧,故冒昧拜望,唐突之处,还万望将军海涵。”

    荆野回礼躬身:“没事,俺不怪你!”

    他感动于郑扬之这番话和行动,心里马上把郑扬之认作朋友。

    元万成扶荆野进屋,郑扬之竟也到空着的另一侧搀扶荆野,荆野不好意思:“你们不用架我,我一会就能跳回去。”

    进屋元万成也瞧见《孙子兵法》,立马好奇:“怎么看起书来了?”

    荆野低头:“横竖没事做。”

    元万成笑而不语,别人这么答可能信,但荆野?

    横竖撇捺他都不会看书!

    “找代主簿讨的?”元万成追问。

    荆野垂着的脑袋点了点,耳根泛红,他和元万成同时想起有一回和京郊营的代主簿拼酒,醉了都口无遮拦,代主簿叫荆野适当读点兵法,对布阵有益,荆野不以为然,嚷嚷阵法临阵会用就行了。

    “蹊跷、蹊跷。”元万成笑得一脸玩味,等哪天郑扬之这类外人不在场了,再好好审问荆野,且他听说了通化寺抱废后的事,也得私下询问。

    元万成愈发觉得郑扬之碍事,但不表露。

    荆野这厢,没一会已经同郑扬之聊上——虽然回宫之后,皇帝并没有因为通化寺的对峙责罚荆野,还给升了官,但荆野能觉察出那句“危难之时不拘俗礼,施以援手”的阴阳怪气。

    通化寺中,荆野也有瞧见郑扬之迈了脚,想救王玉英。但荆野一往前,郑扬之就没再前进了,且郑扬之是跪着救的,不似男女情意,反像尊上。

    荆野心想:其实郑扬之才是真正的“危难之时不拘俗礼”,胸襟坦荡,救人没有私心。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光明磊落得就像雨雪停止后的明月清风。

    他想起昨晚听说的,郑扬之因为

    《被废三年后》 40-50(第5/21页)

    救驾来迟遭贬,却还带头削奴的事,不禁为郑扬之鸣不平——郑大人来得不晚啊!很及时!

    “荆将军缘何读《孙子》?”郑扬之悠悠开口。

    “京郊营只有这种书。”荆野一五一十答,都是大老粗,这书是主薄的,除了《孙子兵法》就只剩《三十六计》。

    荆野想到朝中都说郑扬之学识渊博,那肯定比代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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