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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放轻些,莫吵醒了她。”
锦书忙伏着身子又回了声“是”,这才起身到了门前,轻轻推开外间的门走了进去。
摸黑走到案边,把旧茶换下之后,锦书将手垫到新的一壶茶底下,小心翼翼重新放至桌上,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呼出一口气后,转过身正要出门,视线随意一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门口小姐的鞋子似乎少了一双。
少的还不是近两天添置的新鞋履,而是一直放在外间的那双男士便靴。
锦书心里顿时一咯噔,莫名升起些不安的预感,但心里同时也在不断安慰着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小姐怎么会这么晚跑到外面去。
但与此同时,她的脚步却还是忍不住往正房里间快步走了过去,想着确认一下也好,至少能求个心安。
可等她掀开帘,看到拔步床上叠得整齐的锦被时,顿时脚步一软,差点原地跪倒。
虽然害怕被追责,但锦书却更加不敢欺瞒于谢暄,转过身便跑到了外间,“吱呀”一声把房门大开后,扑通跪倒在地。
“殿。。殿下!姑娘似不在正房中,不知去了何处。。”
谢暄在她开门下跪时便已察觉不对,闻此言更是眼底发沉,大踏步进了正房。
宽大的衣摆扫过门槛时,振起的风让锦书心都凉了半截。
大步迈进正房后,谢暄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一一扫过屋里的事物,唇角越抿越紧,最终绷成一条直线。
这里的摆设好似重新回到了原点,榻上没有她的裙子,桌案上原本凌乱搁着的几本游记被整整齐齐放回了书柜,连那股他已渐渐习惯了的药粉味道都淡得几乎快闻不到了。
她就像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一个人,短暂地在梦中出现后,又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而他却甚至连愤怒生气或挽回的资格都没有。
谢暄低着头,高大的身影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指骨用力到近乎泛白,几个时辰前刚上过药的伤口现出隐痛,像是马上就要崩裂开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暄又仿佛如梦初醒,蓦地放轻力道,再僵硬地一点点松开手掌,不舍得将她留给他的唯一印迹抹除掉。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寂静让锦书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一刻不敢抬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了摄政王的霉头。
这两日她看得再清楚不过,摄政王对小姐的偏爱已经到了令她心惊的地步。
记得前几年她还在太皇太后身边时,摄政王曾去太皇太后宫中用过一次膳,那次太后颇为不满地抱怨他洁癖,连自己夹给他的菜都不肯用,摄政王却只笑着不反驳,甚至连装乖说句哄人的话都不肯,似乎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原则。
锦书先前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她亲眼看到摄政王拿起桌案上小姐喝过的、沾了些口脂的茶杯,递进了嘴里。
那一刻她便深切明白了小姐与旁人的不同。
正在锦书心如死灰等着发落时,里间终于传来了摄政王的命令。
“滚出去。”
声音极沉极冷,仿佛在深潭中酝酿着的漩涡,压抑着快要溃散的情绪。
锦书仿佛劫后余生,颤声应了“是”后,起身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抖着腿慢慢退出了房门。
虽然不知道摄政王为何没有发作,但她似乎总算捡回了条命。
内间,谢暄握着从榻边窗台上拿下来的纸条,垂眼看着上面的几个娟秀小字。
“殿下,我有事需离开,望你勿怪责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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