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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寻常人,因俱是利益交换——你予我一尺,我还你一丈,彼此不欠。可张应殊不同,他什么都不要。她给不起,她不敢欠。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她自幼便会背,直至此刻,方真正明白其意。淡如水,是因水太淡了,淡到你不知该如何回报。
张应殊望着她,默了一息。月光落于她面上,照出眉下那颗小小痣,照出那微微抿着的唇,照出那因连日奔波而显得略单薄的身影。他忽觉心中有什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似一根弦,不响,却震了许久。
“我私心以为,”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我之间有半师之谊,最不济,还算友人。”
于他而言,这话已算卑微了。
秦式微望着他的脸,望着那双向她望来的眼。那双眼极深邃,平日里总是温温和和,可此刻,她看见了那片水光下面是青川——风来不动,雨来不摇,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教人安心。
半师之谊。友人。
秦式微垂下眼,目光落在他青色道袍之上,许是来的很急,衣袍都沾了污泥。
“是,”她道,声轻轻的,但语气亦是肯定,“我亦将公子视作师长。”
——
上了秦家的马车,秦式微靠于车壁之上。车壁乃黄花梨所制,雕着精细纹样,坐垫是秋香色锦缎,厚实柔软,比她住过的任何客栈都要舒适。
秦正初坐于她对面,手中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啜饮。他的目光从茶盏上方透过来,落于秦式微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他可是张家的嫡长公子,”秦正初放下茶盏,语气淡淡,似在说一件寻常之事,“清河张氏,累代簪缨。他父亲是太子太傅,叔父是礼部侍郎,堂兄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他自家十六岁中举,十九岁探花及第,圣人召他入京,是为他那本欲颁行天下之书。这样的人,素日不近女色,京中多少人家欲将女儿嫁他,他皆不为所动。”
他顿了一顿,望着秦式微,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有几分促狭,亦有几分认真:“不过你也是我秦家的娘子,想选什么人不成?”
秦式微对着他的眼就知道他想歪了,但也懒得解释他们乃是师生之情,掀开车帘,往外瞥了一眼。街上行人很少,只有更夫自旁经过,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她看了一会儿,对车夫道:“去翟府。”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马车拐了个弯,往另一方向去了。
秦正初看了她一眼,不曾问为什么,只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这些日子的事,他听那位梁娘子说了。
他起初有些动怒。翟家算什么东西?一个四品武将,也配与他秦家的姑娘退亲?可转念一想,又觉好笑——小姑娘不愿揭穿身份,不想倚仗秦家之势,想凭自己将此事了结。这份心气,像极了她娘。她娘当年也是如此,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靠,谁也不求。
小姑娘不去翟家,他才要急了。锦衣夜行,傻子才做这种事。你被人欺了,不亮出身份,不找回场子,那这身份要来何用?
马车在翟府门口停住。
翟府的门房见了这马车,先是愣了一愣——那马车太华贵了,黑漆车身,朱红轮辐,车帘是秋香色锦缎,上绣暗纹,一看便非寻常人家所用。车夫跳下车,掀开车帘,秦式微自车中出来,立于翟府门口,月光落于她身,将她那一身素色衣裳照得发白。
门房认出她来,面色变了几变,转身便往里奔。
翟父正在书房中饮茶,闻门房来报,说那位秦娘子又来了,且是从一辆极华贵的马车上下来的,面色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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