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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乐韵
原来那是师叔好久好久没见的师叔,娘口中曾那么憾然轻暖地提到的师兄“宗令白”。
到那板声响了几响,才有人辨出,然后惊道“哦,居然是”
“云韶”
没错,是云韶。
多年来,久已绝迹的云韶。
却奴踩出的鼓点正是那一场云韶之舞。
只见这少年姿势沉郁,步履端凝。像“雷填填兮雨冥冥,猿纠纠兮穴夜鸣”那样一场如晦如暝、风雨将至的阴天里然后,居然是回溯
回溯到风雨之前。
浴兰汤兮沐芳,
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
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
与日月兮齐光。
回溯到那云神初起,风雨未至,沐浴方好,华彩披衣的时光。
却听有人控制不住地低声道“乱了,乱了,全都乱了。破阵乐中,怎么会冒出云韶,而且,那孩子脸上,居然戴的是大面”
却奴脸上戴着的面具称为“大面”,那本是舞兰陵王时专用的一种面具。这面具的由来是为相传北齐时,有兰陵王名长恭者胆色极勇,阵前军中,杀敌破贼,遗憾的是人长得太好了,生得面目如妇人好女。他为此自憾,一直自恨如此颜面不足以威敌,所以刻木为假面,每临阵仗,即戴此自雄
后世依此事迹,就演绎出一段兰陵王的大面之舞来。
太常令已经慌了,急惶惶地想赶那少年下去,将之呵斥加以刑罚。
可正座上坐北朝南的天子,面上只微露诧异,喃喃道“云韶,居然是云韶不是说,自她以后,好久已失传了吗”
满殿乐声骤停,只有宗令白手中的响板还在敲起。
他一手执板,一手敲磬,玉声叮然,板声铿锵。
那响声托在却奴的足下。却奴已舞到云神沐浴已竟,将要出发,揽辔高驰时。
那情景正是
龙驾兮帝服,
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
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
横四海兮焉穷
那场生命的初始都是这样的。每个人,每段韶光的开始,也都是这样的。从一降生,兰汤浴罢,华彩披衣,每个人都以为生命中所有的就会是这样一场出行华灿
但云韶宫中,匹练悬颈;云韶宫外,宗令白一生空叹;教坊之内,稚子忍垢;教坊之外,哪怕出行千里,回来面对的,竟犹是,这一场“雷填填兮雨暝暝”
却奴裸身而舞,他的颈后长发,飘拂在他少年之颈上。他的脸上,却戴着一个狰狞的面具。人生中的痛与快,恨与美,那嵯岈的崎岖不止的路与行到路尽处一抬头满天横卷的云他想象着娘说过的她生命中的那一场舞,那一场云韶,那一场爱与美,那一场虚荣与失落,与由此而来的磨难坎坷,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胀破了。
他忍不住,因为自己的脚怕是不跳都要肿了,那舞不过是胀破后流出来的生命的汁液。那舞,对于敲着板击着磬的宗令白来说,是一场爱痛沉湎,对于却奴,却是放恣与救赎。
是的救赎
他今日之所以前来,就是要好好看看这个人,这个杀了自己的生父、亲娘与五个哥哥的天子,这个自己时常都不由得仰望钦服,时常又不由恐惧到骨冷的男人。
他究竟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要见一见这个人,那个可以一手繁育一手毁灭,一手创建一手扼杀为普天下万众,炫目仰望的叔叔
他一舞如狂,风云突变,带着自己这几年草野间的成长,带着小时教坊中得来的底色,带着依恋,带着一点愤恨,带着那云韶宫中遮不住的韶光流逝,惋惜着并痛哭着一场舞来,一场梦破。
胡床上的天子忽然扣床凝声道
“你是谁
“你就是那个却奴”
他忽然沉声喝道
“你是,她的孩子
“你怎么居然敢来再跳这个舞”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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