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去处理的。两部复制机器，最终都会掌握在我们手里。到了这一步，你那位大哥就算实力再强，被收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实力这种东西，等你变成本体之后，慢慢解锁数据包就都会有。我既然敢在你身上投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他这副智珠在握的语气相当有信服力，蓝十羽焦躁的心绪，也奇迹般的变得平静了下来。它还发现，楚天遥现在给它的感觉就和黑十羽很像，大哥在它面前也总是很从容，会很理性的指导它每一步应该怎么去走，是像定心针一样可靠的存在。但是正因如此，在它脑中反而产生了一个越来越强烈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不选我大哥？”不把这件事弄清楚的话，它是没法安心的，“我们虽然继承了同一套基因组，但无论是智力还是武力，它样样都比我强。你跟着它会混得更好。”
同一棵基因树也会结出不同的果实。黑十羽是这一批最优秀的那颗果子，蓝十羽就是其中一颗普普通通的果子。从旁观者看来，自然都会认为黑十羽更有资格留下来；啮噬族多半也会希望，今后继续为它们办事的下属是像黑十羽这样的；包括蓝十羽自己也很崇拜黑十羽——但即使是这样，即使再怎么明知道不配，它还是会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
蝼蚁尚且偷生。对这份必须建立在“牺牲他人”之上的求生欲，蓝十羽是既厌弃，又觉得理所当然。可是楚天遥和自己不一样，他明明是有选择的，他有什么理由放着更优秀的合作者不选，要给自己这个残次品当保姆？
被它那带着几分希冀，又带着几分怯懦的目光紧盯着，楚天遥毫无笑意的勾起了嘴角。
“别误会了，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在乎跟你们当中的哪一位合作，我只会跟‘对我有用’的人合作。”
“正如你所说，它各方面都比你强得多，要回收你十拿九稳。我就算帮它，它也未必会感激，只会认为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但是我帮你，对你可是真正的雪中送炭。你应该会记着这份恩，好好的‘感激’我吧？”
一个习惯从利益角度思考问题的人，你跟他讲情谊，他会觉得你在忽悠他。只有让他觉得，你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才会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
更何况，蓝十羽亲身领教过楚天遥为了追求力量，毫不犹豫就背叛了尘十羽——那可是他相识已久的好朋友，记忆库中轻易就能搜寻出不少他们友情的见证——现在你要让它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对待才跟他接触了连一天都不到的自己，他倒是真的开始重情重义了，就算会损害到他自己的利益，也绝不背叛……这怎么可能？
因此，听过楚天遥这段实在称不上友好的解释，蓝十羽反而放心了不少。它还自己补全了逻辑：
就好像在一个团队里，总会自然而然的划分出领导者和服从者一样，楚天遥和黑十羽都是领导型的人才，然而一山不能容二虎，两个心气都很高的聪明人，未必就能配合得很好。
和黑十羽合作，他只能站在“从”位。但和自己合作，他却可以站在绝对的“主”位。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吧。
有人脑子不灵光，偏偏主意特多，实施起来一个比一个馊。也有人自知不够聪明，索性就放弃了思考，全盘依赖身边的聪明人拿主意。蓝十羽就是后者。之前它依赖的是黑十羽，如今又依赖起了楚天遥。
而它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去执行楚天遥的计划！
在它携带着一团微弱的能量，冲向战圈时，楚天遥也悠然的从隐蔽处走出，迎向了叶云烟。
“云烟，复制机器我先帮你保管吧，你赶紧过去帮帮十羽。”
叶云烟最初看到楚天遥时，是有些发懵，也有些惊喜的。但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顿时变得戒备起来。
“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那个复制人才刚刚出现，你就紧跟着来了，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一伙的吧？”
闻言，楚天遥听话的刹住脚步，脸上划过了一丝故作姿态的惋惜。
“哎呀，被看出来了啊。”
他就站在原地，保持着温雅的微笑，朝着叶云烟亮出了手上的复制机器。
“虽然有些失礼，不过，可以请你也不要动吗？”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双眼再度漫上了一层漆黑。叶云烟与他对视的一瞬，好似就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能量冲击，身子僵直着一动不动，眼底短暂的失去了神采。楚天遥也就趁此机会，好整以暇的将她收入镜头，按下了按钮。
随着咔嚓声响起，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叶云烟，从原主体内轻飘飘的走了出来。
“站到那边的角落里去。”楚天遥开始给复制云烟下指令，“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保持站姿就可以了。能做到吗？”
即使面对的是一个还没有诞生出意识的复制人，他依然贯彻着那份刻意营造出的、近乎虚伪的礼貌。甚至在对方依言走到了他所指定的位置后，他还微笑着朝它点了一个头。
在他做完这一切之后，叶云烟重新恢复了知觉。那被剥夺的数息所留下的空白，也在第一时间回到了她的意识里。在那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视线朝着周遭稍稍一转，就注意到了远处那个被复制出的自己。
这个距离，就算她持有复制机器，也是无法回收的。这也揭示了楚天遥如此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看得见，又够不着”。
“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抵抗。”见她应该已经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楚天遥笑了笑，温柔如初的声音中，逐渐浸上了蚀骨的毒，“这附近都是我们的人，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杀死你，然后让它取代你。”
“没有人会知道你已经消失了，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再见到的‘你’，已经不是原本的你了。”
“还有，这神秘空间内外，应该都有很多充分信任着你的玩家。我并不能保证，在‘你’的身份被我们接管之后，他们会因为这份信任，遭受到怎样的欺骗和不幸……”
“当然了，我还愿意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就说明我也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他熟练的运用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话锋一转，又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你要知道，我们既然动手了，就一定是要解决掉尘十羽的，可你没有必要给他陪葬。你完全可以和我们站在一起，享有将来触手可及的一切。”
“如果你听得懂我的话，就把复制机器放下，然后往后退，退到你碰不到机器的地方去。”
“当然我也会后退，不会去动那部机器。”似乎是为了表明诚意，楚天遥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主动后退了一步，“我只是要确保你不会给我们添麻烦，仅此而已。”
“放下吧，相信我。放下了就不用再烦恼了。”他的语气又轻又缓，就像在接引迷途者皈依，“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时候让自己解脱出来了。”
交战中的尘十羽三人，也在密切关注着这边的谈判。暗处的种子羽更是始终注视着。在全场或明或暗的压力下，终于，叶云烟给出了她的答案。
她弯下腰，将复制机器放到了脚尖前的地面上，然后就一步步的往后退。
水无念注意到，这整个过程中，叶云烟连一句话都没跟楚天遥说过。可能真的是失望透顶了吧，毕竟昨晚她才刚刚在尘十羽面前为他担保过，说他值得信任，眼前的结果却证明她完全看错了人。
再者，他是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了投靠敌人的决定，就说明他认为站在啮噬族一边，比站在玩家一边的利益更大。就算指责他几句，也不可能改变他心目中的天平重量，还不如节省些力气，另寻对策。
她就是这样一个绝对理性派。换做普通的感性派女孩，会因为朋友的背叛受到伤害，会难以置信，会反复质问，她却能迅速接受现状，得出最理性的答案，继而去思考当下最应该思考的事。
见到叶云烟后退，楚天遥也摊开双手，大踏步的再次后退。一转眼，复制机器的放置处，就被腾出了一大块宽敞的空地。
这是楚天遥专程留给种子羽的距离，暗示它“来拿”的距离。
看到这一幕，蓝十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复制机器明明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了，只要拿过来他们就赢了，这个节骨眼上装什么大方？还有他明明都能用侵蚀之力控制住叶云烟了，为什么不直接拿机器，非得兜这么大个圈子让她自己放手？他到底是不是认真要帮自己？
它的脑子不算聪明，身在战斗中，就更是被拖慢了反应，花了好一会儿才想通：也对，如果一开始就把复制机器拿到手，种子羽自知没有希望，就不会再出现。它可能会选择悄然撤离，之后就隐匿在暗处，成为自己的心腹之患。
与其变成那样，还是先撒下诱饵把它引出来的好。但蓝十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按照楚天遥的分析，种子羽只有在它们控制住尘十羽的时候，才会冒险现身。在那么短短数息的时间里，楚天遥真的有办法既回收尘十羽，又除掉种子羽吗？万一他失手了，让种子羽顺利夺走了复制机器，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心思起了活动的不止蓝十羽，就连黑十羽也神色阴沉的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好几眼。
它当然看得出来，楚天遥是在给自己机会。但它却拿不准对方究竟是在向自己示好，还是精心设下了陷阱。
它们和楚天遥的结盟，一直是蓝十羽在和他单线联系。它会按照自己的指示和他商谈，再定时向自己汇报进展。他们之间“更熟”，但也仅此而已。
撇开这层因素，无论是从普遍的人性，还是楚天遥个人的性格模板，都不支持他会对蓝十羽死心塌地。良禽择木而栖，倒向自己，才是对他最好，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然而，“理应会做”，并不代表“一定会做”，谁知道他还有其他什么心思？黑十羽从不轻易对自己掌控之外的事下结论。它会时刻留着一分警醒，以应万变。
另一方面，尘十羽所展现出的实力，也令它又惊又疑。
复制人虽然拥有本体的全部能力，但在实际运用中，确实会出现“略逊色于本体”的情况。还是以弹钢琴为例，一个真正的钢琴家弹奏出的曲子，是高超的技法和澎湃的感情的完美结合。而复制人弹奏出的曲子，只有高超的技法。是在适当的时候按下适当的琴键，却缺少了用情感所能赋予的灵魂。
再比如说，一个真正的运动员，在遇到计划之外的状况时，能凭借着富足的经验，以及长期训练所形成的身体反应，做出最快捷的应变。而复制人只能一板一眼的按照记忆库行动，处理记忆里存在先例的事物。如果以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复制人的临场反应是不可能和原主相媲美的。
这也难怪，通过机械复制得来的能力，和自身千锤百炼而来的能力，毕竟无法100%还原。
但是，尘十羽和自己的战力差距，却并不止于此。即使自己能解锁出全部的数据包，也是填补不了的。他的能力，似乎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被复制出来……这是黑十羽作为一个外形一模一样的“容器”，根据亲身体验，对两者的“内容量”做出的评估。
作为容器，它是本体被侵蚀状态下的复制品，在它体内也容纳了一部分啮噬族的记忆和力量。循着这些记忆可知，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复制不完全”的情况，否则它们也不会专程花大代价弄出个半成品。更奇怪的是，这些转移失败的能力，好像连尘十羽本人都不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他的体内到底有什么秘密？
黑十羽努力让自己稳住心神。尘十羽和楚天遥，一个是明面上的威胁，一个是薛定谔的暗箭。唯一一个暂时算得上自己人的蓝十羽，不但帮不上忙，还随时可能成为被突破的短板。这场战斗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必须要尽快想个办法破局！
再次和尘十羽进行过一波魔法对轰后，黑十羽下定了决心，故意将视线落在叶云烟后方，扬声喝道：“给我抢复制机器！”
这是个幌子，更是一箭双雕之计。它要让楚天遥以为自己的目标是复制机器，倘若他另有图谋，为了防止机器落到自己手上，这个时候就一定会行动，他是敌是友也就可以明了。而它真正通过传音给种子羽下达的命令，实际上是袭击叶云烟！
一旦成功击伤她，势必引得尘十羽关切分心。只要制造出那一瞬间的机会……自己就有望控制住他！
如它所料的，叶云烟被它的表演误导，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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