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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空间一边,玄夙面色凝重的查看着通讯器。
“你们收到的反馈应该也一样吧。”最终,他抬起头,四面扫视了一圈,“没有任何消息。那两个人可能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也有可能……”他的语声停顿了一下,“我们终究要去面对最糟糕的结果。”
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纯净灵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一众魔族看看自己手里的通讯器,叹一口气,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是时候决定放弃了。”玄夙虽然语气沉重,却始终是平心静气的说了下去,“我们也该继续去做原本该做的事情了,列位没有什么意见吧?”
这番话由他说出来是很有说服力的。他失去过至爱的妻儿,如今妻子或许还有望复活,但那个素未谋面、八字因果都一概不知的儿子,恐怕就彻底没有希望了。他最清楚,一旦放弃了还在努力的幻想,就意味着让冰冷的现实和自己之间再也没有了阻碍,有勇气迈出这一步的人,往往需要比旁人承受着更多的压力。再者,他是雇主,他最有资格拍这个板。
“那是正确的决定。”当全场尚自是一片静寂时,独自斜倚着墙角的该隐,竟是破天荒的主动接了一句。
他的态度始终如一。纯净灵魂,不值得被拯救。
连该隐都这么说了,其他魔族也相继点下了头。说到底,他们不是琴佳的亲人,那个小姑娘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会被激发出善念,在她面前展现出最亲和的态度,但在她消失了这么多天之后,纯净灵魂带来的影响渐渐小了,放弃她也就成为了一个可以被接受的选项。毕竟不可能明知道是大海捞针,还要没完没了的捞下去。
“很好,既然都同意了,就各自去准备吧。”玄夙满意的点了点头,眼里也在同时燃起了炽热的亮色,“全面出击,让天昙见识到我们真正的力量!”
琴佳在眼皮底下被掳走,眼下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再次承受失去的遗憾,令他加倍思念起了自己的妻子。他想再见到白龙,想和她一起闯荡宇宙海,想好好弥补这些年亏欠的时光。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再一次拥抱她。
百里寂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和琴佳,和啮噬族王者,都有着比其他人更深的牵绊,但他能做到的事情,却并不比其他人更多。当一众魔族先后起身,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会议室时,他是最后一个跟上去的。
该隐始终保持着斜倚在墙角的姿势,当百里寂的脚步即将跨出门槛时,他忽然不轻不重的开口了:
“我告诉你吧。”
他略略抬起头,与百里寂极速投来的视线相接,深黯的眼底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就算你知道纯净灵魂在哪里也没有用,你们没有能力突破啮噬族王者设下的结界。如果知道这一点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
真是一句动听的风凉话啊。百里寂毫无笑意的勾了勾嘴角:“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或许你还想告诉我,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但你不打算帮忙。”
该隐沉默收回的视线,显示着他已经认可了这个说法。
“你也不希望我们找到她。”百里寂又补充道,“没有纯净灵魂就没有圣战,上位面老家伙们和天道就都开心了。”
“这是事实。”该隐用无波无澜的语气陈述着,“如果她就此消失,是未来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可能性当中,最好的结果。”
“纯净灵魂,是世界的祸害。在现实让我看到足以修正我认知的改变之前,我会始终坚持这一点。”
在他这番话之后,百里寂反而沉默了下来。
他和该隐也算是很熟悉了。这家伙虽然一向说话不中听,但并不是个喜欢幸灾乐祸的人。他不待见纯净灵魂,自己也早就知道了,有什么必要在这个当口再说一遍?
莫非——他重新品味了一遍他的用词,“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在不能直接泄露天机的情况下,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纯净灵魂消失的未来,并不是唯一注定的未来?那就是说他们还是有可能救回琴佳的?
难得他表露出了一点肯共享情报的意愿,百里寂立刻打蛇随棍上,就势提出了另一个令他很在意的问题。
“我想知道,啮噬族王者的灵魂是什么性质?”
该隐当然清楚他的心思,但他并不介意提供给他这种程度的信息。
“如果要我说的话,是中性的。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取决于他见到的是什么样的人。”
百里寂眼前一亮:“那,如果他第一个接触到的就是纯净灵魂的话——?”
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至恶者体会不到任何正面的情感,而啮噬族王者曾在凤仪儿面前大谈他对独醒王尊的感激和尊崇,这本身就说明他不可能是至恶者啊!
该隐淡漠的视线,在前方的虚无之处停留了许久,方才朝他扫来了凉飕飕的一眼。
“很遗憾,他苏醒之后第一个接触到的人是你。当时你对他说过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么?”
百里寂确信,有那么一刻他的眼底闪过了促狭。那是他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展露出的“活气”。
同时,对方这番罕见的合作,在他心头也忽然划过了一丝明悟。
他不想拯救琴佳,但他在试图安慰自己。
……
魔族的决定,经由叶云烟的转述,很快也被玩家们得知。
果然来了!墨千珑心中一沉。
她和黑十羽都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连她也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黑龙吩咐众魔族各自去做准备,那么,清理他们这些玩家,应该也是准备工作之一吧。
屠s随时都可能开始,他们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会议结束后,爱莉丝来找佐佐木池也单独商议对策。
池也最近总是一个人待在琴佳的房间里。房间还保持着她在的时候的样子,漂亮,温馨,到处都浮现出她曾在这里蹦蹦跳跳的生活痕迹。那么可爱的孩子,他们捧在心尖上疼爱都嫌不够的孩子,现在正在哪里,经历着什么呢?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每天待在这里发呆有什么意义。或许是他总有种期望,只要按照老样子把房间打扫干净,某一天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天使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飞扑出来,扑到自己怀里,向自己撒娇。那时自己一定会紧紧的拥抱她,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让她独自面对任何危险了。
爱莉丝总是像个开心果一样逗着他笑。明明她也很担心,却强打起精神鼓励自己,支撑自己,佐佐木池也真的很感激她。
然而这一次,爱莉丝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池也,我们必须要考虑一下我们的出路了。”
“在神秘空间的玩家里,我们两个的实力最弱。换句话说,我们的处境最不利。”
魔族大军很快就要全面入侵天昙了。就算他们这些玩家再怎么入不得魔族的眼,毕竟是在同一片空间里共存了这么久的生物,在主人离开前一定会面临“处理”。
是把他们丢在这个再也不会回来的据点?似乎没有什么必要。把他们好端端的放回天昙?显然也不符合魔族的秉性。
上位面对外来者已经失去威慑力了。而另一个能够制衡的因素,琴佳如今也下落不明。没有了这两个前提,他们在魔族眼里什么都不是。收割他们的生命能量,用来充当复活白龙的养料,将是他们最后的价值。
这样的境况,怎么看都是死局。撇开正在和魔族女子谈恋爱的苏叶不提,就属他们这两个并非被魔族筛选,而是为避祸主动来到这里的人实力最弱。指望同伴保护是在给同伴添麻烦,毕竟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连那些最强大的玩家,也未必能在魔族的t杀中保全性命,若是还要分心保护旁人,伤亡率一定会更高。而他们都是绝不想成为同伴的累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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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想靠自己活下去,更是绝无可能。这是末日将至的前奏曲,他们这些普通人,太渺小太渺小了。
“我什么都做不到。”佐佐木池也沉默了很久后,终是叹出了一口长气,天昙的一系列经历都在脑中翻卷而来。时雨、琴佳、自由、尊严,一样接一样的失去,什么都无法改变,“我真的太没用了!”
“池也才不是没用的人哦。”不知何时,爱莉丝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跷起的小脚有些调皮的一荡一荡。尽管眼前情况紧急,不是容得下自怨自艾的时候,她却仍是那个在第一时间接住了他的情绪的人。
“从日界到神秘空间,池也一直都在给我力量啊。”她微微的笑着,那些同样从她身上流淌过的残酷,并没有给她留下伤疤,反而将她锤炼得更加坚韧,美丽的脸庞上好似浮动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我只要一想到,池也正在承受的压力一定比我更大,既然池也还在坚持,我也不能轻易的说放弃。”
“所以,我总会比自己的极限再多往前走一步,一步,又一步,再回过头一看,就走到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可以说,是池也让我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佐佐木池也浑身一震,混合着诧异和感动的目光立刻就投向了她。
自己又何尝不是?正因为身边有爱莉丝这样可以放心交托后背的同伴,才让他更有勇气走过坎坷的来路,继续走向波澜莫测的未来。
“池也,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学医吧?”看到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转,爱莉丝眼中也闪烁起了愈发温柔的亮色,“如果接下来大家受伤了,就会需要池也的力量,担负着重任的池也,不好好振作可不行啊。”
佐佐木池也知道,她是想告诉自己,就算在战力上有所欠缺,他也不会是个累赘,他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保护同伴。他感激的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此刻那本是绝不该有人在的盥洗室内,忽然传出了一点细微的响动!
怎么回事……难道是琴佳回来了?二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当从对方脸上看到相同的讶色,那份战战兢兢的喜悦才第一次有了实感。
“琴佳……!”佐佐木池也急起身就往盥洗室冲,脑中昏乱一片,脚步踉跄,在爱莉丝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只这么一耽搁,他们再抬起头就看到,从盥洗室中缓步走出了一个女孩。
她看上去大约二十来岁。穿一身浅蓝对襟短袄,配黑色麻布裙,肩头垂着两条麻花辫。分明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在她身上却看不到同龄人的活力。她很漂亮,但比她的美丽更能先一步吸引人们视线的,是那张明净脸蛋上沉淀着的沧桑。
仿佛有一整个时代的凄风苦雨,不间断的从她的生命里穿梭过去了,每一次都从她身上拿走了一点点,又加入了更多苦难来填补。最后留下的,是从一片废墟里开出的一朵小花,那份顽强,那份历尽风霜也不曾被摧折的生机,有着直击人心的震撼力。令人既想要为她遮风挡雨,又不忍心用同情亵渎了她的尊严。
双方面面相觑,那个女孩在看清了池也的一瞬间,忽然就红了眼眶,珠泪盈然。
“爸爸!”
佐佐木池也愣住了。这个女孩的年龄比他还大,可是她的眉眼,她的气质,又实实在在的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更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盥洗室门口又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这回是个生得虎头虎脑的小姑娘,头发整整齐齐的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门。一看到池也,脸上同样放s出惊喜的光彩。接着,她就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嗵”的一声撞进了池也怀里。
“爸爸!真的是爸爸!”
她和琴佳差不多大,但比起那娇柔柔、软绵绵的小公主,这孩子明显要“皮实”很多。咧开嘴笑的时候,还能看到嘴里缺了好几颗牙,却更显得俏皮。趴在池也怀里拱来拱去,时不时就仰起头,明亮的大眼睛总粘在他脸上,每多看他一眼,弯弯的嘴角都会扬得更高一些。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我终于见到爸爸了!”
佐佐木池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女儿缘了?竟然一再的被女孩子叫爸爸……他求助般的向身旁的爱莉丝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想想办法替自己解围。
小女孩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她好像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还有别人在,不过,下一刻,她就欢声叫着,一转头又扑进了爱莉丝怀里。
“爱莉丝妈妈!”
霎时,爱莉丝脸上看热闹的笑容凝固了。
***
宇宙海深处,琴佳还在听祸鸩讲故事。
舞台完全交给了他,让他畅所欲言,于是,他很自然的就把话题带向了他最想谈论的独醒王尊。
听着听着,琴佳的情感雷达逐渐捕捉到了一些信号。
他讲述起历史见闻,总会轻易的进入到苦大仇深的状态。有时是因为阶级的不公,有时是因为命运的馈赠。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刺痛他,只有苦难才能引起他的共鸣。
但只有在说起独醒王尊时,他的神情变得特别温柔。
即使在他口中的那个人,拥有着最顶级的家世,和最顶级的美貌,完全符合他的憎恨标准1,然而唯独对那个人,他放下了他的标准,也放下了他的尖锐,他只是虔诚的信仰着他,为这份世间绝无仅有的完美而陶醉。
以前在家里,琴佳总喜欢缠着爸爸妈妈讲他们谈恋爱的故事,她很喜欢看到他们在说起对方时的眼神,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眼里柔软了起来。那真的是对待很在乎很在乎的人,才会有的样子。而祸鸩在说起独醒王尊时,他的语气神气,就和琴佳记忆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当她试探着请求他多讲一些独醒王尊的事情时,他脸上陡然升起的欣慰和喜悦,让她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她好像,终于找到了打开他这扇门的钥匙,来到了一个绝对不会刺激到他的安全领域。
“祸鸩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独醒王尊呀?”等到了自认为合适的时机,神内琴佳小心的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祸鸩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要让他亲口给自己和独醒王尊的关系下一个定义,对他似乎是一件既美妙,又惶恐的事情。
“他是,我希望这个世界继续存在的……唯一的理由。”他有一万句话可以用来称赞对方,而他最后说出口的,仿佛是将这浩瀚宇宙,无尽时光,都和他的心之所向浓缩在了一起,“他,比我所有的一切都还要重要。”
神内琴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望向他时,双眼亮晶晶的。
“我来帮你联系他吧!”
“你上次带回来的手环就可以联系到他对不对?”
他说起独醒王尊的眼神,就和他盯着手环的眼神是一样的。聪慧如她,自是早早就猜到这两者间的关联了。
祸鸩倏地挑起了视线。他似乎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颤栗的喜悦烧亮了他的眼眸,犹如暗夜湖泊上漂浮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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