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罢?那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地方不肯呆着,真关到那里头,可没好果子吃。”
“那里头”裴观已经见过。
他终于开口问道:“究竟是为何事将裴某叫来?这没头没尾,实在让人纳罕。”
金禄笑了,心想下马威有用,探花郎面上装得再镇定,心里也还是害怕,他卖了个好:“裴大人可听说过《正气集》?”
要说没听过,那也太假了。
“怎么?”
金禄心想,这人既不承认知道,也不说不知道,倒要打点精神套他的话。
“裴大人若看过这书,就知道里头文章大大不妥,很有些犯了大忌讳的东西,我主子得了旨意,彻查此事。”
说到大忌讳时,他还咬了重音。
“还有这等事?”
金禄耐着性子作答:“可不是!查抄出来的都堆在衙门堂中,全是罪证,裴大人府上可没这等犯上作乱的东西罢?”
金禄说到查抄,裴观心中微惊,难道齐王已经派人去家里查抄?
阿宝胆子还大些,母亲妹妹怎办?早知就让阿宝赶紧挪到后宅中,她住在留云山房,那些皂隶可别冲撞了她。
再看金禄的眼神,裴观心神略定。
他缓缓摇头:“这与我就更不相干了,莫不是你主人弄错了罢?”
金禄笑了:“既然请裴大人来,就有请裴大人来的道理,有人说裴大人与这事有些关联。我们主人也觉着定是弄错了,要不然怎么别人在牢里关着,您能在屋里歇着呢。”
裴观觉得问得差不多了:“你主人是?”
“齐王殿下。”金禄一面说还一面两手搭起举高,以示尊敬。
“那就请禀报齐王殿下,请他彻查,裴某与此事绝无半点干系。”裴观故意露出意外的表情,“况且,裴某也还有别的事要忙。”
裴观正在守孝,除了写写谏言,还能有什么事忙?
金禄瞥一眼桌面,桌上除了空碗,只有白纸和冻成铁扫把的狼毫笔。
昨儿探子在窗边分明瞧见他伏案书写,那些纸是烧了不成?心里这么想,目光便四处搜寻。
难不成,他还能藏在枕头被子里?
金禄一无所获,转身要走之时,这才看见他找那些纸,都在窗户上糊着!两面窗户几乎糊满了!
金禄立时转身笑道:“底下人真是不会办事,怎么捡个漏了风的屋子给裴大人住,我就这叫人拿厚窗纸来,把这窗重糊一遍。”
“也不必,都已经糊住了。”裴观饮了口冷茶,他用的是早上送来的半碗稠粥。
“要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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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金禄眼见那纸上的墨已经被粥糊了一半,赶紧找了人来换过窗纸。
又将收拾过窗纸呈送到齐王厢房。
依旧是小德子把金禄叫进去,金禄道:“今儿那探花郎说了软话,不住跟小人打听这事,小人漏了几句口风,他说自己与这事绝无干系,请王爷彻查。”
“真是竹叶有低头叶,梅无仰面花……”齐王笑着饮了口茶,“看来探花郎还知道人在屋檐下的道理。
金禄依旧满面堆笑:“要不要再给他透点口风?”
确是有人攀咬裴家,咬裴家的还是裴如棠的“旧友”,裴如棠那本小册中记得许多朋友的秘辛,他自己的也被人记在册上。
齐王冲金禄颔首,那两版书都已经搜出来了。
裴观再搜罗,也不可能把父亲送出去的诗集一本不落都收回去,总有散落在外的,这回检举裴家的人,手中就有那部书的原版。
幕僚正在查看,看那两本书究竟有何不同,是否能给裴家定罪。
齐王听金禄禀报裴观说了软话,便想这探花郎也不是块撬不动的石头,对金禄道:“他写的东西呢?”
金禄呈上一叠皱巴巴的纸。
小德子拿到手中便蹙眉:“怎么这样?还一股子酱瓜味?”说着冲金禄翻了翻眼儿,把那东西撇在桌上,从袖中掏出香帕擦拭指尖。
金禄只得陪笑道:“这个被他用来糊窗子,是我趁着没干透给揭下来的。”
齐王便让小德子把这些交由幕僚,让下面人誊写一遍,理好次序再送上来。
等到幕僚誊写完了,齐王才一页页翻看,其中有些漏掉的句子,是因纸被粥汤糊开,看不清楚才未能抄写。
齐王看完,冲下面四五个人道:“你们都瞧过了?”
“是。”这四五人正是齐王的心腹幕僚,是如今他身边最得用的几个。
就见这四五人互看一眼,其中一位最年长的姓杨名文清,他手中拿着两版书:“这两版本小人已经看过,王爷,此人必要招到麾下才好!”
两版书,一版是旧集,一版是经裴观的手修订过的新集。
齐王问道:“怎么?”
杨文清两版对照,新版中已将不妥当的诗和文章尽数删节,横竖都挑不出错来:“此人深谋远虑,见机快,动快手,光占其中一件便可招揽,何况占三。”
新版书上的落款年月和刊印时间,还是景元帝刚登大位之时。
那会儿裴观就已经预见到了此刻,他早了两年多做准备。
书的后记写得情真意切,一是缅怀亡父,二是为人子的不仅挑剔父亲的错处,还替父亲写了告罪书。
落款是“不肖子”裴观。
“好一个不肖。”杨文清连声大赞,“这不肖二字,取自孝子不谀其亲。他既自称不肖子,便是说他的主张政见全与父亲不同,也是为当今陛下尽忠的意思。”
孝子不谀其亲的后一句,是忠臣不谄其君。
再联系裴观最近的动作是写奏折弹劾宋述礼,这人倒是贯彻主张,言行如一。
这书便是送上景元帝的案头,也挑不出错处来。
他自称不肖,实又至孝,还堵了悠悠众口,免得有心人拿他的“不孝”作文章,这顶大帽子扣到头上,哪个当官的都吃不消。
裴观的亲爹不过是个从未出过仕的酸腐文人,景元帝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等人。
早就死了的无用父亲,和正得用的探花儿子。
选谁?
宋述礼和裴观。
选谁?
杨文清再次进言:“我知殿下此番是想套如裴如棠的册子,再挫挫裴观的锐气……”好把宋述礼拉笼入局。
宋述礼虽然老了,但他的声名地位不会因为死了几个监生被撼动。
拉他入局,让他支持齐王,确实是有诸多好处。
“姓裴的如此远虑,岂会没有后手就上奏弹劾宋述礼?咱们不如弃宋选裴。”何况宋述礼那把年纪了,还能再活几年?
裴观此时虽是八品小官,但他能拉下宋述礼作踏脚石,再有齐王背后施力推上一把,是个更得用的人材。
这两人若是都能纳入帐下,自然最好,但现在裴观弹劾宋述礼,二人已成水火之势。
二者只能择其一。
杨文清将这其中利害说得分明,最后恭敬道:“选宋选裴都各有好处,还请王爷定夺。”
齐王坐在上首,思量片刻,又看一眼几位幕僚,知道他们心里都倾向裴观。
“你去见一见裴观,你们几个把裴家的事闹大点儿。”
第164章 【二】
嫁娶不须啼
怀愫
阿宝将兑换过的银票交给陈长胜。
“你上回说, 跟了一路的那个冯瑞,拿上这些,去走走他的门路。”
就算两位伯伯没事, 阿宝也想做这件事。
原来是悄悄办, 如今上面没人管束,四房五房回来之前, 大家各凭本事。
陈长胜接过银票:“我在左右谏司附近几条巷子跟他, 曾故意叫他看见, 他吓得不敢看我, 只得再找时机。”
那天陈长胜一直跟着,分明瞧见公子示意了冯瑞, 可冯瑞脸色发白。
他跟着冯瑞上值下衙,冯瑞偶有停步,都不敢看向他,是个胆子极小的人。
“尽量快。”阿宝蹙眉, 若非大案, 怎么会连伯伯们一并拿进去,要是等到来人抄查书房,就来不及了。
“等同他搭上话,就说家里只想给六郎送些衣裳吃食去。”阿宝想了想又道, “他要不敢也别逼他, 请他牵线搭桥也好。”
“小人明白。”
阿宝看着陈长胜离开,抬头望一眼对面的书房。
这两日天阴有雨,还没到掌灯时分院中便黑压压的,燕草见她隔窗盯着书房, 轻道:“姑娘。”
阿宝提了口气:“叫青书把书房的灯点起来。”
燕草点头出去吩咐, 戥子从内院回来:“夫人喝了药睡下了, 七姑娘守着呢。方才许夫人写了信来,夫人精神不济,让七姑娘读了。”
“写的什么?”阿宝虽熬了一夜,但精神还好。
“是些宽慰人的话,前半封是许夫人写的,后半封是许家那位公子写的,说他正在替姑爷奔走打听。”
戥子知道两家有结亲的意思,许夫人此时写信来,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阿宝的心思不在珠儿的婚事上。
家族不倒,她才能谋到好亲,要是家族倒了……
“娘睡了就好,对了,你明儿回家一趟,告诉红姨,免得她从别人那里听见,反而让她挂心。”
话音才刚落,松烟来报:“少夫人的娘家姨妈来了,我叫人往里迎呢。”
陶英红一听到消息就往阿宝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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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赶,慌得压根忘了要报信。
裴家下人们确是乱了一阵,但徐氏还在。
管家的女人在,那便乱不起来。
她约束下人守好各道门,更不许有趁机偷盗的。此时徐氏正陪着裴老太太在佛堂中,告诉裴老太太得把老四老五喊回来。
裴老太太不肯点头。
她一听到衙门拿人,吓得手中佛珠都拿不住了,这时把她的亲生儿子叫回来,可不就是送人进衙门去吃皮肉苦?
“老四从不惹事儿,老五就是个白身,他们回来能顶什么事儿?”
“都是六郎要显能耐,他还不如他爹!老三还知道自己没甚才能,六郎会读些书的,倒守不住拙!”
之前她不愿意儿子们离开京城,此时又不愿意儿子们回来。
徐氏立在佛堂中,两手叠在身前:“母亲还不明白么?若只是六郎,那还是三房的事,可……大爷和二弟一并都去了,四弟五弟躲不了的。”
裴老太太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徐氏看向她时,还颇惊讶,老太爷走了,她也不曾慌成这样。
丈夫死了没事,儿子不出事才最要紧。
信是无论如何都要写的,但裴老太太非要派陪房的儿子跟着一道送信。
徐氏依旧叠着手,也依旧是那个口吻:“母亲,族里的长辈说不准会派人来,也会敦促四弟五弟快些赶路。”
叫人报信,让他们别来是行不通的。
这些事,徐氏办完就差人通报给三房,裴三夫人如今躺在床上养病,婆子们便干脆都报给六少夫人。
门上的人也知道此时三房是六少夫人主事,一看马车是林家来的,赶紧开门。
说话间,陶英红已经进了留云山房来。
送亲的时候直送到内院婚房去的,还是头回到卷山堂来,心道住在这儿不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可眼下哪有闲心说这些,拉住阿宝便问:“我听说了,怎么回事?不要紧罢?”
阿宝自然是安慰她:“没事儿,就是问话而已。”
“偏偏你爹又不在京里。”再想到韩征,陶英红鼻尖一酸,她拿出袖中的信塞到阿宝手中。
阿宝看这举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卫夫人想帮忙,可卫大人不愿意伸手,连回信都不许她回给裴家。
她打开信,果然如此。
陶英红急问:“说的什么?可有法子?”
阿宝摇了摇头:“卫家怕惹事儿。”既是《正气集》案,那实在是牵连太广,别人不肯帮忙也是寻常。
陶英红狠狠:“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咱们几十年邻居了!难道你爹就没在战场上帮过他?狗东西!”
反是阿宝抚她的背:“犯不着为这事生气。”几回下来也该清楚卫大人的为人,写这信的时候,也只报着一线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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