觑着穆敏鸿,“穆公子此番前来,恐怕不是专门来送这张地契的罢。”
“那是当然,你这些年白占了我的地,我还没跟你理论呢!”
谢老爷讪讪笑了笑,连忙又叫管家沏好茶来,穆敏鸿也不和他敷衍,只同他说了一句话。
谢春夏挠了挠头,反问道:“您说真的可是青碧山脚下那一片地是荒地呐,还是沙土,遍地都是石坷垃,垦荒难不说,您种什么呢”
穆敏鸿摆摆手:“这个就不劳谢老爷操心,咱们俩这就可以交换地契,明儿到经界所记了档,各自都安心了,你的那些麦子,也不用心疼得睡不着了。”
“可是说的这话呢!别的倒好说,就是那千亩麦田,他范世芳狗洞里爬出来的新郎,一惯不走正道,哪里会经营唷!”
……
翌日,穆敏鸿便同谢春夏签好四邻问贴,到经界所记了档,把青碧山下周围一圈荒地收入自己囊中,而那厢范世芳也和谢春夏打起土地官司来,吵吵嚷嚷闹到衙门蒋兴昌跟前,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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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风和日丽,青碧山脚,一匹枣红骏马悠然地踏步在石缝间,啃噬着草茎。
晴秋打眼一望,漫天遍野都是荒草杂草,脚下土地疙疙瘩瘩,随手抓起一把,随即吹散在风里。
“比连州的土地还不如,来年种什么好呢”晴秋犯起嘀咕,她走访青州几日,发现这里遍地都种菽豆,少有精耕细作的良田才种麦子,市肆里更是经营着许多豆腐摊,熏豆腐,干豆腐,豆腐皮,豆腐花,这些天她几乎吃掉半辈子的豆腐。
穆敏鸿踅到一片开阔地界儿,望着眼前乱石丛林,满目荒凉,心中大有慰藉。
晴秋从后头追上来,喊了他一声。
穆敏鸿头也没回,问道:“在这儿起一片宅子,住下好不好”
“好呐!”
晴秋手搭凉棚,四下看了看,虽然杂草丛生,土地荒芜,但她坚信,靠自己这双手,这里也会如同谢老爷那块田一般,风吹麦浪朵朵香的。
……
也不理那厢谢春夏和范世芳两大乡绅的土地官司打得如何,穆敏鸿很快找了一班泥瓦匠,在青碧山脚下打夯地基,盖起房子来,这一动土,就从夏天忙活到了秋天。
他的钱并不多,许多事都要他和晴秋亲自动手。
一回生,二回熟,两个月后,看着日渐显出雏形的小房子,晴秋扑落扑落手,率性道:“往后谋生的法子又多了一条,不就是搭檩子抹黄泥,我瞧着我也成呐!”
穆敏鸿笑笑,没说话。
幸而青州地界,夏天长,又有秋老虎,虽然时令已到白露,但老爷儿还是火球一般挂在天上作威作福,炙烤着大地,同时也炙烤着他们这座新落成的小房子。
黄泥新房经过经久曝晒,早已干透了,人住进去很是舒爽,晴秋夜里摇着蒲扇,一边吹风一边吃着瓜,这瓜也是她在地里找的,个头小,不太甜,好在吃起来解渴。
“眼下连州,该下雪了罢……”晴秋喃喃低语。
“是啊,该下雪了。”没想到鸿哥儿竟然应了。
晴秋从躺椅上扭头,这躺椅还是鸿哥儿自己打的——其实大半家什都是鸿哥儿自己手作,初时也是不会,慢慢琢磨,手上的泡磨成茧子,终于家伙什也做得像模像样了。
不过就是他的话少了许多,有时候一天下来,都听不见鸿哥儿张口,竟真的应了他当初那句“找个穷乡僻壤,凄凄惨惨地过两年”不成
可是又不像,鸿哥儿就好像是真的来这里生活一样,认认真真砍树和泥盖房子,认认真真打家具,对外事外物不闻不问。
难得接茬自己一句话,是想连州了嚒
大约是沉思太久,竟然将心里疑惑脱口问了出来。
“想连州了”
鸿哥儿不答,反问道:“你喜欢这里”
“喜欢。”晴秋点头,她太喜欢这里悠长炽热的时季。
……
山中岁月容易过,转眼他们来到青州已经快满三个月,虽然秋高气爽,但凛冬也眼瞅着就要到了,晴秋不知道这里冬日如何,便尽早做起打算。
鸿哥儿不事生产,上回当出去的玉童子最后用刘老爷买地契的钱赎回来了,还剩下些余钱,又盖了新房,余下的都留在晴秋这里。
她夜里数了数,只有几贯钱。
别说过冬,就是过去找个年,都没把握——年关难过,想不到时到今日,她竟也能体会到“过年关”的滋味。
好在鸿哥儿虽然不赚钱,但也不花钱,荒地里成片的山野菜,他自己采摘自己烹煮,也吃得津津有味。
……
“明儿我把地里那些野黄连摘了,问问城里药铺还收不收。”吃过晚饭,晴秋一边拾掇碗筷,一边道。
鸿哥儿听了,道:“我和你一道去捡,有的还没长成。”
当初原以为青碧山脚下杂草横生,没想到住了进来,才发现杂草堆里混长着不少野生药材,什么金银花,黄连,桔梗,当归等等,一开始晴秋还不认识,都是鸿哥儿教她的。
虽不多,但学着认着,捡着卖着,也够日常生计。
“不用,我自个儿会认了!”
鸿哥儿笑笑,没提她上回自己挖菽豆根似的带出一串才三四岁的小黄连崽子。
晴秋想的却是,明儿进城里顺路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营生,得攒点钱置办点冬衣,买些年货罢。
第83章 入妄境
“沈姑娘, 出门呐”
晴秋驾着马车一出来,拐到村坊的土路上,便有街头巷尾的阿婆阿婶跟她搭话,她们都知道青碧山脚下来了一男一女两兄妹, 盖了泥房子, 三五不时进城采买。
因为甚少看见女子驾车, 大伙儿初时还都当稀罕瞧着, 眼下远远听见铃铛声, 虽说见过无数次了, 但还是耐不住伸长脖子等着她路过,兜搭一句。
“欸, 都忙着呢。”晴秋笑着应和。
“你上城里, 是城东还是城西”便有一婶子赶上来,问晴秋。
“城西, 慈济药房,姐姐有指教”
“欸唷, 正是赶巧,你去药房,正好替我买几贴咳嗽药我们家那口子出门了, 十天半月不着家, 我正愁怎么出门呢!”
“咳嗽药,我记下了, 还有嚒”
“我没有了,这是钱, 还是一文钱一贴喔!”
“我有我有!”另一个年轻媳妇赶将上来, 笑道:“姐姐,你去城西的话, 往卖头花首饰的铺子走一走,看有没有卖‘一年景’的,你打听打听多少钱,是什么样的”
所谓一年景,正是妇女头上的花冠,晴秋笑着颔首,答应一声去找找。
便有女子可惜了地道:“若不是家里人不允,我真想和姐姐一道进城!”
晴秋没说话,记下还有人要托她办的事,便驭着马车走了。这一路更是被几次拦下,包揽了不少人情。
……
来到药铺,晴秋早已和这里活计混熟了,将药材拿给药童看过后,晴秋来到柜上转了转,买了前头婶子托付她的几贴咳嗽药,想了想,又买了些治头疼脑热,腹痛痢疾的成药。
掌柜见她买的多,便算她便宜好些。
晴秋心满意足,思忖着等回去满村转悠转悠,总有不便出门的人急需。
又各处都逛了逛,还买了一顶绢花堆就的一年景花冠回去。
回到村里,红缨脖颈上的铃铛就好像不郎鼓,叮叮叮,吸引人出来看,晴秋便往人堆里扎,兜售她带回的成药,竟一多半都被人买了去!
只不过那顶花冠子,虽然新妇捧在手上爱不释手,却因为要价太贵,一咬牙放下了,晴秋也没多说话,只把它收进包袱里,带回家。
……
“鸿哥儿!”
她喊了一声,无人应答,饭菜的香味却已先人而出,扑鼻而来。
忙了一天,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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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早就咕咕叫,当下栓好马,往槽里放了一大把菽豆,一摞干草,便赶紧掀帘进屋。
“净手,吃饭。”
鸿哥儿从后厨冒出头来,一头一脸的汗,手上端着一盆黑不溜秋看不出本色的酱炖萝匐。
晴秋脸上罕见地露出扫兴丧气模样,嗔道:“天天吃萝匐,吃得下起通!”
鸿哥儿叫这话噎得咳嗽两声,不可置信地盯着晴秋,诧异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瞧我作甚”她狐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粗话——鸿哥儿明智地闭嘴。
“嘿嘿,你瞧瞧这是什么!”
晴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到饭桌上。鸿哥儿摇摇头,其实他早闻到了,炙羊肉的味儿,亏得她一个姑娘家,把这阿物儿藏在怀里。
……
“嗐,这羊肉也忒腥膻,嘶——”
这顿炙羊肉,吃得晴秋龇牙咧嘴,鸿哥儿挑了一筷子,也吃不下去。
……
饭后鸿哥儿刷碗,晴秋收拾桌子。停当后,俩人来到院中,就着天上明月,啜茶闲磕牙。
晴秋拿出没卖出去的那顶花冠,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道:“瞧着样式也简单,不就是堆花赶明儿我也扎一个,能卖一贯钱呢!”又拿给鸿哥儿,道:“你瞧瞧,这丝绢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就是染的色好看些罢了!”
敏鸿随手拿过来,往那花瓣上捻了捻,闻了闻,颔首道:“葛布熏硫磺色变白,又染成妃色的,一端也就六七十文而已。”
二人都是见过好东西的,当下便把这顶花冠的细枝末节都钻研一番,各色本钱罗列,也不过就是百余文而已。
晴秋眼睛立刻亮了亮,手也痒痒起来,这可比她窝在家里缝纫针黹强呐,无非就是要学该怎么扎花冠……当初府里绿袖姐姐怀有此技,她只恨那会儿没学到手!
鸿哥儿见她晃了神,便自顾自赏起月亮来。
……
天上一轮圆月,撒着清辉,映得云彩像一缕纱衣。
地上人影一双,廊檐下点着一盏羊角风灯,吸引无数飞蛾萦绕。
……
“鸿哥儿,你教我做生意罢”
“今年这地开出来,明年你就可以种了,你不是想着种地嚒,怎么要做生意”
“这不是年关难过嚒!天天炖萝匐,你难道吃不腻”晴秋反将他一军。
“要是跟吃羊肉比,那还是吃萝匐。”鸿哥儿笑道。
想起今天买的炙羊肉晴秋就心头火起,忍不住抱怨:“同咱们连州城的羊肉比起来,今天买的羊肉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说青州大街上卖羊肉的摊子就零星那么几家呢!这么难吃谁买还贵,一斤就要六十文,在咱们连州——”
“三十五文一斤。”鸿哥儿利索地接道。
“就是,三十五文!”晴秋撇撇嘴,想了想又道:“青州别的东西倒是不贵,尤其是菽豆,五文钱就能买一斗,红缨吃得可高兴了,比苜蓿草还便宜。”
“连州大豆是二十六文钱一斗。”
晴秋瞠目结舌:“这么贵!”
“这还是平抑粮价后的价钱,连州地处边塞,常年战争,军马冬天里的加料就是大豆,日费甚多,自然供不应求,价也就高了。”
对连州各色粮食的价格穆敏鸿自然门清,因为平抑粮价的幕后功臣就是他自己。
晴秋听罢,支颐想着什么,对月出神。
“我要是也能往连州城卖豆就好了!”忽然,她高声说道。
穆敏鸿睇了她一眼,笑道:“出去一遭就这么长志气,我以为你痛下决心,要扎花冠子呢!”
晴秋背地里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粮食在本州可以随地贩卖,可要贩往外州,就需要有引子。”穆敏鸿声音淡淡的,恐怕夜里风吹将他的话带跑了似的。
晴秋却一咕噜翻身过来,脸儿对着他,静静听他继续说。
“所谓粮食引子,便是商人前往他州贩卖大宗粮食的凭引,否则,你连官道都上不去,对方城门也进不去——这是朝廷出的法度,用以辖制咱们商户的。天下各州粮价不一,而粮食又事关一州百姓生死存活,谁不知道贱买贵卖,若都一窝蜂似的倒卖,连州的事岂不往复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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