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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供的《侍女的品格》80-90

    第81章 青州地(二)

    且说那穆敏鸿端起茶碗来送客, 任是蒋兴昌如何软磨硬泡也没得着一句实信儿,悻悻而去。

    晴秋隔窗瞧见他下楼走远,才笑道:“从未见过蒋县令这样脾气怪异的官老爷。”

    也忒面了些,不过这话刻薄, 晴秋只在心里暗忖。

    “他这样才混得开, 许多地痞无赖, 懒惰成疾之辈, 就靠他这般水磨功夫, 才辖制得着呢!”

    果然没过两日, 混得开的蒋兴昌又再次造访穆敏鸿,若问他因何这般上赶着, 还不是那一千亩水浇地闹得, 穆敏鸿要是收回,且不说他日后将地处以何用, 就是靠这些田地吃饭的佃农、帮工,该去往何处, 如何谋生呢

    是以,他又巴巴地赶了来,煞有介事道:“穆公子若是诚然想要青碧山脚下那片地, 倒也有个方儿, 就是说不得公子得拿出些钱来,呵呵。”

    穆敏鸿英眉一挑, “喔”了一声,嗤笑:“我本就是苦主, 拿五百亩荒地换一千亩水浇地, 赔本买卖也就算了,还要另拿钱出来”

    晴秋便听边颔首, 心里应和,就是,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那蒋县太爷苦着个脸,道:“依着咱们大靖律,凡人买地卖地,都需四邻签个问贴,虽说青碧山脚下那片荒地无主,可他挨着范世荣家的田,就得要他的签押,不然就是到了经界所,老兄您也拿不下地契。”

    这话说得倒是实情,鸿哥儿看着蒋兴昌,示意他继续说范世荣的条件。

    蒋兴昌手掌翻了翻,道:“而范世荣心里的想头,我昨儿同他交过心,要他签字,得要一百贯钱。”

    一百贯

    晴秋吃惊地抬起头,她看了看惴惴不安的蒋兴昌,又看了看同他比起来,十分泰然自若的鸿哥儿。

    鸿哥儿兜里可是一清二白,干干净净得很呐!

    她抿唇一笑,倒要瞧瞧他怎么答言。

    “你这石山县既非重城之中,又非金阙之下,压根就是一不毛之地,焉敢尺地寸金,漫天要价一百贯钱,那一亩地就是两百文,两百文,别说买他一个乡绅的签押,就是在地界好的州府,买上一亩良田都尽够的了!”

    蒋兴昌擦着汗,讪讪地看着鸿哥儿。

    穆敏鸿却乜着蒋兴昌,嗤道:“拿着他的话说给我听,这就是你一县之尊的本事,当个传声筒”

    蒋兴昌耷拉着眉眼,嘀咕道:“我倒是有三五个衙差,横也不能逼人就范呢,再者说,穆公子您远道而来在此安居,和气生财嚒。”

    “也罢了,这等车轱辘话免提,既然县尊不作为,少不得我这一介布衣操劳些,回头只盼着您将来在堂上冷面寒铁,公允无私。”

    “什么堂上”

    鸿哥儿却一摆手,晴秋见状,起身侍立,蒋兴昌明白这是谢客了,一头雾水又惴惴不安地出来。

    ……

    回到楼上卧房,晴秋又拿起针线,做起活来。虽然眼下不做侍女了,但是手总是痒痒,歇一阵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敏鸿从外头进来,见着晴秋垂头针黹,丝毫不过问,有点纳罕:“你怎么不问问我,我该怎么应对谢范二人”

    晴秋手上动作一停,拿针抿了抿头发,笑道:“我问什么,哥儿总是有法子,我不担心。”

    敏鸿摊开手掌,好没意思地走了。

    晴秋摇头失笑,可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

    没过两日,便见鸿哥儿一改芒屩布衣之相,穿得锦衣华服,衣冠楚楚起来,又引得几个纨绔子弟作伴,呼朋唤友一掷千金,满县城都知道从北边来了个姓穆的大商人,阔绰得很。

    晴秋拾掇他屋子,发现从家里带出来的一件玉童子摆饰不见了,便猜他当了做本钱,便没置喙,也没戳破。

    是日她下楼,左右街坊都识得她,笑问道:“听说你哥哥要花一千贯钱买谢老爷家的田”

    晴秋吃了一骇,转念一寻思,忙道:“你听我哥说的”

    他们一双男女出行在外,主子不像主子,侍女不想侍女,为不引人侧目,便想了个“表兄妹”的籍口。

    “我也是听人说的,欸唷,要我说,谢老爷那地是值钱,可是种的又不是金疙瘩,如何值一千贯你们外乡人还是不明就里!”

    “什么就里”晴秋打蛇随棍上,逮着话问道。

    那人便环顾左右,与晴秋悄声道:“那片地原是四年前谢家长房嫡孙赌钱,输给一个外州人的,当时四邻都签了问贴,人家换了地契清清白白拿走了。可惜这么多年那人再没露面,后来原主旁支的谢春夏,便又把那片地硬把抢过来,正赶上蒋县令初到石山县,带着百姓开荒,一开始哪里来的钱呢,还是谢春夏站出来,给村民几个开支放钱,连同自己的地,还有周边几百亩荒地,都开垦出来,也算做了善事。”

    原来是这样,想来那个赌钱赢了的外州人就是赵子琪,晴秋笑道:“既然地的原主一直未现身,我哥哥花钱买那片地,也不算出格,大娘怎的如此吃惊”

    “你小姑娘不经事,哪里懂唷,这石山县里难道各个都是本分人你哥哥出的价太高了,谢老爷恐怕无福消受喽!”

    晴秋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将这件事放在一边,继续在县城悠哉闲逛起来。

    且说眼下那厢石山县,豪绅范世芳,自打听家下人来报,有外州来的富商要高价买谢家的田,便像屁股长了钉一样坐不住,当下便计议着如何发这笔横财。

    他本就是恶霸,加上族中叔父在本州当知府,猖狂惯了,一向不将世情法理放在眼中,当晚便纠集了一伙家丁打手,浩浩荡荡往谢春夏家中驰去。

    且不说范世芳如何威逼恐吓言语逼迫,翌日天刚蒙蒙亮蒋兴昌的宅门就被谢春夏谢老爷拍得山响,他才知道范家又闹出什么妖来。

    “这些年小老儿在那片地上的心思,县老爷您是晓得的,如今眼瞅着麦子就要割了,他范世芳听了几耳朵风言风语,就要和我换地,这便宜买卖,谁主张做谁做!县太爷大老爷,您可得给小老儿做主呐!”

    谢春夏谢老爷也是石山县有名的乡绅,虽一样也是掉进钱眼里,但同范世芳比,算是感天动地的一个大好人了,蒋兴昌也不想看他犯难,寻思半晌,疑惑这是不是就是那位外周来的商人穆敏鸿的诡计,便强按下心事,好言好语劝慰谢老爷一番,又满口应承,才把他糊弄走。

    蒋兴昌忙忙地赶去客栈寻穆敏鸿,却听他那女伴道:“哥儿一早就出去跑马,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孤男寡女,难以共处一室,蒋兴昌只得敷衍两句,悻悻出来。

    ……

    穆敏鸿避而不见,市井里只有越来越汹涌的收买流言,谢老爷一面欣喜若狂的同时一面提心吊胆,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里,他内宅厢房忽然走水,火势甚大,发动全家乃至一条街的人抬水救火,才得以将家人保全下来。

    夜黑风高,也没个见证,就是告到官府也没处说理,谢老爷打心里却深知,这邪火就是姓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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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人放的!

    没法子,第二天他便赶着上范宅,商议换地一事。

    范世芳也贼得很,当即便打发人去衙门,把蒋兴昌叫了来,当见证。

    ……

    “老谢,当着县尊大人的面儿,我出二百贯,你将青碧山脚下方圆五百亩地买下来,我作为邻居给你签押画贴,回头拿到经界所记档登记,换了地契,多好着呢!——至于你原来的那一千亩地,咱们都是明白人,这地原不是你的,你只管收拾家什,带着家眷离开,我也不多饶你的。”

    “你——你还想多饶我”谢春夏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就不怕那地的原主儿从天而降,让你满盘皆空”

    范世芳狞笑道:“凭他什么原主儿,一个赌棍罢了,就是人真格儿站在我眼前,我也不怕和他撕扯,何况他要怎样呢,去告官你问问县尊大人——”他看向蒋兴昌,一脸兴味道:“他真告到你这里,您是把地判给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还是我呢”

    蒋兴昌讪讪一笑,那原主已现,而自己的确从未考虑过他。

    范世芳见这面瓜县令也耐他不得,越发得意,吩咐管家拿钱,有见证人在,很快给谢春夏签了问贴。

    谢春夏无奈,只得收了钱,去经界所记了档,回家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儿,虽说钱是不少,但一想到自己勤勤恳恳种的那些地,就心头火气,加上婆娘得知要搬家迁居,便指着他鼻子数落喝骂:

    “没刚性的软蛋,叫人两句狠话吓破了胆,一把年纪落到破落户的境地!你也是当爷爷做公公的人,忍心看着一家子孙儿媳妇连夜逃窜似的搬家我要是个男人,一锹拍得他后脑稀碎!”等语。

    正兀自烦闷燥热着,却听门房上有人来报:“老爷,那个大商人来了!”

    “什么大商人”

    “就是那个传言中要买您地的那位——”

    “谢老爷,”年轻的公子径自挑着门帘走了进来,眉眼带笑,看起来十分潇洒随和,“家里真热闹啊,唱《斥夫》嚒”

    第82章 青州地(三)

    谢老爷瞪大眼睛, 近日流言传得凶,都说外州来的富商要豪掷千金收买他家良田,乍听见这一消息,他还心头一热, 谁跟钱过不去呢

    可在家盘桓多日, 也不见那富商有甚动静, 倒是消息越传越广, 闹得自己辗转反侧不说, 更招来同乡富绅纷纷侧目, 末了引得那恶霸欺上门来,他心有委屈的同时也不禁恨上心头——这是招惹了何方神圣呐

    原来, 满城风雨的背后, 竟然是这么个年轻人嚒

    谢老爷重重哼了一声,瞪视着穆敏鸿, “足下来得不巧,老朽这里正要搬家, 乱糟糟得很,请恕招待不周,还是改日驾临罢——管家, 送客!”

    穆敏鸿料定谢老爷的态度, 对他的怠慢丝毫没有感到不快,反而施施然拱了拱手, 一撩衣裳下摆,往堂中圈椅上坐了, 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知道老先生心中忧愁, 晚辈这不是特特上门,为您老解忧来了。”

    你来为我解忧你扬言要拿一千贯钱收买我的地, 到底是不是为真钱在哪里

    谢春夏气得几乎要把这句话质问出来,却愣是没出口,堵在嗓子里,像块石头似的压着——他不能问,问了就落了下风,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十有八成是落到人家全套里了。

    “哼,穆公子好手段,老朽自愧不如,”他怨恨地盯着穆敏鸿,疑心道:“穆公子莫不是同那范世芳做戏,老早儿就盯上我那片田地!他给了你多少钱”

    “我是顶上那片田不假,却不是结交范世芳,我管他是防还是圆,我一直想结交的是谢老爷你呀!”

    “你果然早有预谋!我与你往日无怨素日无愁,何苦陷害于我你是谁忽巴拉来青州做什么”

    “谢老爷这一长串,叫我怎么答言呢。”穆敏鸿轻轻笑了小,从怀里抽出一页纸笺,放到桌上,推到谢春夏面前,示意他打开瞧瞧。

    这分明就是地契的模样,谢老爷忙拾起来一看,骇得三魂六魄飞走一半——“你!地契在你手上”

    “非也,”穆敏鸿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道:“而是,我是那片地的主人。”

    “可我记着那地早在四年前兑给一个连州赌棍了,他有四十上下年纪——他是你父亲”

    “他是我侄儿。”穆敏鸿粲然一笑,又道:“那一千亩良田我已经拿到青州经界所过过户,连几年欠缴的税我也给缴了。”

    谢春夏捧着地契,心里揣着十五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忽儿将地契掷在桌上,笑道:“那感情好呢,眼下这地你跟小老儿可要不着,明儿范世芳就来割麦收地了。”

    “你没有地契,所以你和范世芳之间是暗门子交易,过不得明路的,就算是拿到经界所,那地也不是范世芳的。”

    “还用到经界所”谢春夏叹了口气,看着敏鸿,道:“小兄弟初来乍到,不知道本地这些弯弯道道,那范世芳在青州府衙门有人,你难道还要告他不成即便告了,也是不了了之,还得受顿打,不然凭他这些年为非作歹,岂不是把牢底都坐穿”

    穆敏鸿笑了笑,却道:“县里的事,县里不解决,如何能先一步闹到州府上去即便他州府衙门有人,难道你不知道,贵县县太爷,他父亲是谁嚒”

    平民老百姓不知道,谢春夏如何不知他悻悻笑了,那小县太爷的父亲,可是朝中步军太尉蒋令德,那蒋太尉在三衙中盘桓二十载,就连权臣姬新亭见了都要给其三分薄面——他的公子在石山县,别说县里,就是青州府都打过招呼照应了。

    “公子的意思是”

    穆敏鸿手指按着地契,往谢春夏这厢轻轻一推,道:“我的意思,自然是您老儿告他,就告他侵占你的良田!”

    谢春夏犹疑不决。

    “还怕什么从前你是没有地契,本就不占理,和他闹到公堂自然是您挨打,可是如今你要是有了地契,那一千亩水浇地堂堂正正姓了谢,你又何愁官司打不赢难道县尊太爷还会包庇他范世芳不成”

    谢春夏缓缓颔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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