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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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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额外开恩,准许宝缨和文竹见了一面。

    文竹得知宝缨这几个月来的遭遇,心里堵了很多话,她有点气闷,抱着宝缨肩膀,愣了好一会儿。

    宝缨看见文竹手腕上的红印,气恼道:“他们对你用刑了?”

    “没事,”文竹收回手,“镣铐太重,磨破点皮,不要紧的。昨日把你找回来,他们就给我解了。”

    文竹亲眼目睹了梁冲对王二虎用刑,相比起来,她这点伤真不算什么,不想再让宝缨烦心。

    宝缨本来都要逃出去了,最后却被她连累。

    “宝缨……”文竹叹道,“经过这一遭事,我……唉,我现在觉得,胳膊拧不过大腿,像我们这样人,可能永远也对抗不了上头的人。别说皇帝了,回到济阳才发现,连一个县令都能轻易左右我的生死。甚至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只是一直压着案子不审,就能让我弯腰。”

    宝缨蹙眉:“陛下说保你无事——”

    “那不还得是陛下出面么,”文竹揉开宝缨眉心,“我不是为我自己不平,也不是说丧气话,只是……”

    文竹爱怜地看着宝缨:“只是想劝你,既然只能回到皇宫,还是收敛了性子,好好为自己打算吧。陛下不罚你,杨灵韵也没有当上皇后,陛下能给你的,可能在很多人看来是泼天的富贵权势……也许你应该多想想,怎么笼络住陛下的心,给自己谋个位份,以后说不定生个小皇子小公主呢。”

    她有点不好意思,“你可能觉得我变了……我就是想啊,人总要面对现实,和陛下生杠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别犯傻,就算回宫,也要凡事为自己好,好好爱惜自己啊,千万不能想不开!”

    宝缨心虚地低下了头。

    是太过颓唐,了无生气,让文竹觉察到什么了吧……她竟担心宝缨会做傻事。

    “不会的。”宝缨笑了,“我最爱惜自己的命了,发生什么都不会轻生的。不会像我娘那样的。”

    文竹一愣。

    想起宝缨的娘是跳下城墙自尽,宝缨偶尔说起,心里始终介意这件事,有些埋怨她娘。

    文竹结舌:“伯母她……”

    宝缨倒很坦然:“我爹死了,我娘跟着殉情,外人都说程将军夫妇伉俪情深,感天动地。可我娘也不止是爹爹的妻子,那时候她还有我和三哥四哥,她怎么忍心舍下我们自己去死呢?她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就算不管儿女,也可以为了自己活呀!她让我多笑,去讨人喜欢,努力活下去,可她自己……我理解不了,也不能原谅。”

    “情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娘那么理智清醒的人,一沾染上了,也变得不可理喻。所以我一定引以为戒,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宝缨笑了,“我会好好的,你也是啊。”

    文竹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宝缨离开后第三天,李县令又升堂审理文竹的案子了。

    只不过,这次在凉浆里投毒的人变成了王二虎。

    王二虎眼看获胜无望,竟然丧心病狂地在凉浆里加了毒药,意图毒杀钦差和县太爷。幸亏京城来的护卫见多识广,揭穿了王二虎的阴谋,即便如此,县太爷还是中了毒,病了好几天,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呢。

    王二虎胆大包天,画押认罪后已经死在了牢里,他的家人也被波及,判了流徙之刑。江家的产业自然归未嫁的独女江文竹。

    至于王二虎的小孙子江福,那是江家人,是江文竹的侄子,由她负责抚养成人,在江文竹过世后继承江家的财富。

    文竹静静听着堂上无中生有,觉不出一点高兴。

    她得到了,比预想的还多,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李县令不知怎么想的,宣读完判决,叫奶娘把江福抱来给文竹,大概要营造出姑慈侄孝、温馨融洽的景象,展示给不知情的民众……

    文竹不想配合他们演戏,落荒而逃。

    一直跑到僻静的破庙,坐在大柳树下,重重吐出一口气,靠着树干,冷笑连连。

    劝宝缨的时候容易,真到自个儿身上,认命这件事依旧很难。

    “你不愿意养江福?”

    身前突然罩上一片暗影,文竹抬头,发现是梁冲。即使见过几次了,对他的手段印象深刻,乍一看那张脸,还是会让人恍惚一下。

    实在没有太多记忆点。

    文竹站起身,冷淡行了个礼,讥讽道:“梁公公。您中了毒,现在身体大好了?”

    梁冲似乎对她的嘲讽毫不在意,折了根柳枝,放在手里摆弄,自顾自地说:“王二虎能轻松掌控江家,之前是因为手里有江文笙,后来是因为有江福。一个嫡子,就是有这么大用处。”

    文竹皱眉:“……所以我就必须养王二虎的孙子?”

    梁冲笑:“急什么?嫡子虽然有用,一个能干的男人更有用,更方便的,是招一个上门夫婿,对内替你打理家业,对外防住觊觎之人,堵住悠悠众口。”

    “那万一是引狼入室?”

    “以江姑娘的脾气手段,会坐视白眼狼侵吞你手里的东西?再说,江姑娘也会老会死,这么拼命弄到手的家业,总得传给什么人吧?迟早要嫁人生养儿女,不如早做打算。”

    文竹撇嘴:“那还不如养江福呢……反正我就必须为他人做嫁衣是吧?”

    梁冲又笑,没有争辩:“要是江姑娘真不想留下仇家的孙子……一个襁褓里的婴孩,是死是活还不是你说了算。”

    文竹立即冷了脸:“你以为我会去害婴儿?”

    “哦?”梁冲笑意浅了些,“哦!倒是忘了江姑娘是正派人,只有咱们这些腌臜下作的人,才会去伤害稚子!”

    他这样自嘲,文竹倒有一些羞愧。

    梁冲手段狠辣,但无论捉拿文竹还是处置王二虎,他都只是奉命行事。给自己解释,本来也不是梁冲的义务。

    她心里的怨气,是对着济阳、对着生养她的这片土地、对着千百年来的礼制和风俗人情的,其实不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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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冲什么事,没必要对他发泄。

    “我不是那个意思。”文竹苦笑:“我只想简简单单拿回我的东西。”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不需要强权介入,也不必交换利益,不用给王二虎扣上捏造的罪名,他本就有罪……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46  ? 〇四六

    ◎陛下您这是何意◎

    “简简单单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哈哈……”

    文竹不知这句话哪里好笑, 竟让梁冲大笑,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 扶着大柳树才勉强站直身体。

    在文竹惊恐的目光里,梁冲随意靠在树干上, 目光望向天际, 低声道:“这件事本就不可能简单。江姑娘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王二虎眼里、在李县令眼里、在世人眼里,可未必是你的, 谁说了算,该按谁的认知断定?”

    “我……”

    梁冲淡淡扫过来一个眼神:“江姑娘定是不服, 爹娘一手建起来的酒坊,竟然能归了别人?可惜礼法上不是这么说的。江文笙是你爹唯一的儿子, 生母也是明媒正娶的娘子,家业归他名正言顺。”

    “你爹娘去的早, 嫁妆没事先安排好,又是外地迁来济阳的,家里没有主事人,也没有娘舅帮你说话, 江姑娘的事就该全由继母安排。继母有良心, 出一笔嫁妆也就打发了。继母不要脸面, 随便嫁出门,一分钱不给,夫家不介意你没带嫁妆,你自个儿又能怎么办?”

    梁冲专心摆弄手上柳枝:“也是江姑娘运气好, 你没嫁人, 而你弟弟没留下亲生子就死了。要是王二虎手段更绝点, 早给江文笙安排一桩婚事,弄出个嫡子来,江姑娘可就一分胜算也没有了。”

    “即便是过继的儿子,按大夏律法,也能和江姑娘平分家产。但这只是律法,你若去济阳街市上问一问,至少七成的人会认为家产归江福。剩下的三成里,一半的会认为江姑娘应该找个夫婿撑门面,也许很多人已经跃跃欲试,另一半,只会惋惜江家的酒坊后继无人,从此败落。真正认为江姑娘能够接手家业发扬光大的……”

    梁冲转过脸,笑:“……你能找到一个吗?所以江姑娘最终能拿到家产,真是命好。”

    文竹不屑:“我命好?那我该去菩萨面前烧几柱高香了?”

    梁冲却认真对她说:“你命好。今上治下法纪严明,河清海晏。李县令耳根子软,爱和稀泥,却也将济阳一方治理的安定和乐。江姑娘能一直安稳住在客栈里,没人赶你离开,没人上门骚扰,没人把你绑走了□□逼嫁……这是李县令的功绩,若是换了……”

    梁冲眼眸闪烁:“从前有一户人家……”

    ……原也是读书人,祖上还出过太守,可先在政治斗争里失势,后来又遭遇战乱,到了这一辈,人丁凋零,一家三口只能守着几亩薄田过活。

    所幸男人勤快肯干,脑子活络,还能做一手木匠活儿,娘子也温柔贤淑,家中打理的简朴整洁。在太平年景,日子终是一天好过一天了。家里攒了点余钱,男人便把独子送去县里读书,指望儿子将来中科举,重振家门。

    他们家的儿子聪明但是调皮,从来不专心听讲,却总是背书背的最快的,从来没有被先生问到的时候。学堂里有几个蠢笨的富家子弟,见这个家贫的孩子机灵,总是出钱让他代做功课。

    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觉得能赚钱就行,不知道会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他能用三种不同的字体,所以每次最多只给两个人代笔,渐渐的竟是供不应求。

    不久之后,当他又一次拒绝刘家少爷时,霸道的刘少爷不干了,去先生那儿告发了他。先生当即要把他赶出学堂,那孩子不服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从前给刘少爷代笔写的文章背了出来。

    那几篇文章早先被先生当成例文,刘家老爷觉得面上有光,没少在亲朋好友面前吹嘘。这下可好,大大折损了颜面。刘老爷觉得丢人,把少爷领回家打了一顿,又送去了临县的学堂。

    那个孩子自然也被撵了回去,也被打了一顿,却没有别的学堂肯收他。

    爹爹不甘心,想趁农闲多接点木工活儿,攒一笔钱把儿子远远送走,送去没人认识的地方继续读书。也是巧了,县里一家银铺新近得了块南洋黑檀木料,想雕成屏风,找上了这家人。

    爹爹几个月费劲心血,好不容易要完工,通知银铺来验货,谁知却等到了衙役上门。

    原来有人报官,说那块木料来历不明,疑似是显贵的陪葬。银铺那边也翻了脸,不肯承认黑檀木是他们给的,红口白牙妄称是木匠先找上的他们。

    银铺经营了十几年,生意和口碑都很好,倒是这木匠,半路出家,像是为了钱不要命的。

    县令据此断了案,把那家的爹爹下狱,严刑拷打,逼问他盗了哪个贵人的陵墓。

    最后也没问出来,人却给打的不成样子,放回家没几天就死了。他娘子受不了这个打击,也投井自尽了。

    只剩下那个闯祸的孩子,在家里孤零零待了几天,突然来了一位访客——当初的学堂先生。

    先生直叹气,说:“你可知祸端因何而起?那银铺掌柜的外祖,是刘家的世交,开铺子的本金都是跟刘家借的。刘老爷虽然没有官身,但来头可大,生母给杨家宗子做过乳娘,是杨家家主的乳奶兄弟,县令也惹不起啊。”

    “我当初把你赶走是为你好,想着息事宁人,最后还是引来了无妄之灾。”先生放了个小包袱在桌上,“这是你爹当初交纳的束脩,我没能教好你,你拿回去。”

    “世道不公,你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别留在这儿了,拿上这笔钱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

    ……

    话音戛然而止,梁冲抖掉手上木屑,将柳枝举到唇边,轻轻一吹——

    轻快质朴的乡间小调。

    文竹默默看着他,忍不住问:“……就为了刘家老爷的面子?……杨家乳娘的儿子,便能这么猖狂?”

    梁冲垂眼,“嗯”了一声。

    “那后来呢……”文竹追问,“那个孩子,他听先生的话了吗?”

    梁冲点头,又摇头:“他拿钱离开了家乡,但他知道他还会回去。他想,世道不公,就去纠正世道——无论采取什么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文竹动了动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孩子后来有没有报仇,她不需要问。那个孩子想做的事,定会达成。

    梁冲把柳哨收进袖子:“所以江姑娘,世上没有简单就能做成的事,你选的路注定艰难,以后当垆卖酒、抛头露面,王二虎绝不会是你遇上的最坏的人。江姑娘已经命好的让人羡慕了,不如把自怨自艾的时间拿去酿酒,让梁某看看,你是否还能继续好命。”

    “保重。”梁冲抱拳告辞。

    文竹怔了一下,急忙追上去:“……多谢公公提点。”

    梁冲没有回头,摆手道:“别。保护好你肩膀上那颗脑袋,下次程宝缨再闹事,还有用。”

    马车颠簸起伏,车轮咯吱作响,即便座椅上填满了软垫,坐久了还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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