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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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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判断……这人啊,总是会变的嘛……”

    宦海浮沉的老狐狸,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宝缨无端想起符清羽的话,不得不承认,他看人从来都很准。

    袁高邈从未对程家落井下石,如今也没有急着与她划清界限,但指望用旧时的交情打动他,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幸好她还留了后手。

    宝缨收起失望,平静地说:“伤口能够迅速止血,是因为匕首上淬了毒,这种毒药能够帮助伤口愈合,使毒素封存在体内,渐渐深入血脉肌理,直至毒发身亡。”

    “你!”袁高邈惊呼一声,却立刻想到了什么,压下惊诧,“……但是?”

    宝缨笑了:“但是,我不想杀人,只想离开,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果袁叔叔能够念旧情放我一马,我会留下解药配方,保证不让陛下出事。或者袁叔叔也可以赌一把,将我捉拿归案,严刑拷打问出解药,就是不知道陛下和您能不能等得起。”

    袁高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放你走……我要如何相信你留下的解药一定是真的?”

    宝缨轻轻摇头:“我现在不能证明,只有等解药见效才能证明。但同样的,如果袁叔叔表面答应放我走,背地却派遣暗卫跟随,我也免不了要上当……或许我们只能试着相信对方,袁叔叔信我没有害人之心,我也相信袁叔叔会遵守承诺。”

    袁高邈仍在犹豫,宝缨抢先发誓:“我以父母在天之灵起誓,若解药为假,他们将生生世世不得安息。希望袁叔叔也以小哥哥的性命发誓。”

    袁高邈脸色突变,一贯平淡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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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缨不知前线爆发的疫病,袁高邈却无时无刻不在为儿子担忧,这话正正戳在他心口,一时忘了收敛形容,怒意溢于言表。

    宝缨几乎以为他要变卦,但袁高邈看了眼不省人事的符清羽,终于举起手指,不大情愿地说:“若我违背承诺,将会应誓在我儿身上,令他、令他不能平安还朝。”

    说完,他深深看了宝缨一眼,低声说:“……就算是我欠程将军的。你要明白,若陛下一意追究,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

    雪不知何时停了。

    冷风吹散云雾,下弦月悄悄爬上山巅,月光照在雪地,映出幽幽寒光,村庄的轮廓在树影后逐渐显现。

    宝缨早已放弃了操控马匹,虚弱地伏在马背上,手臂向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双腿更糟,下半身毫无知觉,似乎已经不属于这具身体。

    下午离开军营,她便策马向东,走到雪停,走到黑夜降临,再走到月亮升起。

    不知走出多远,但人马俱疲,早该找个地方歇息了。

    可她不敢。

    一则担心被追兵赶上。虽然袁高邈以袁逸辰的安危发誓,但皇帝被刺这般大事,其他将领会不会追究,袁高邈又能否力压众议,符清羽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宝缨不敢大意,只能尽力走远一点。

    还有一个原因……

    这一路走来,她遇上了好几个村庄,甚至还绕过了一个小镇,却几乎没见到其他人。

    不要说路上的行人客商,她在黄昏时经过小镇,却不见炊烟,连灯火也只有零星几点……甚至那几处灯火也可能是她疲惫眼花产生的错觉。

    或许战争已经波及此地?不管怎样,事出有因,当地人都走了,她更不应该停留。

    宝缨这般想着,一路快马加鞭,拼命想要赶到与叶怀钦约定的村子。

    只是入夜后天色幽暗,村庄难以辨认,她几度以为自己错过,却没有勇气回头,只能继续走下去。

    况且……当初以为符清羽会将宝缨留在后方看管更严密的地方,叶怀钦希望她能趁大军出发前动手,留下几个接头地点也多在大夏境内。

    虽然叶怀钦说他会随时注意宝缨的动向,但已经比约定的日子迟了太多,他兴许早已奔赴关外寻找药婆婆。

    剩下这个村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察觉到远处光亮,宝缨从昏昏欲睡中惊醒,马儿早由小跑改为缓走,她猛地一动,倒把马惊着了,不满地甩动脖颈,嘶鸣了两声。

    阻止已然来不及,宝缨眼睁睁看着那灯火动了一下,随后又多出一点火光,缓缓移动,逐渐向她靠近。

    她攥紧缰绳,大声叫道:“前面是什么人?!”

    光芒晃动了一下,那人似乎又在向前,还加快了步伐……

    宝缨心里一急,叫道:“别过来!”

    随后,她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宝缨?真的是你?!”

    “叶大哥……叶大哥”

    宝缨大喊出声,视野里火光渐渐靠近,叶怀钦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只觉得身子一软,滑下了马背。

    ……

    那一夜,宝缨睡了有生以来最沉的一觉。

    不记得是怎么被叶怀钦带回去,放在床上,也没有做梦,仿佛只是合了一瞬的眼,再睁开却已经天光大亮。

    浑身酸痛难当,她挣扎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叶怀钦闻声赶来扶了她一把,宝缨才成功起床。

    叶怀钦已经收拾停当,给宝缨拿来了干粮和水囊,沉声道:“吃吧,吃完我们马上走。”

    宝缨的脸垮了一下,却也知这是无奈之举,安静地拿起了干粮。

    几口塞满肚子,宝缨推开茅屋房门,叶怀钦已经在村子唯一的马厩外等她。

    宝缨穿过小村,渐渐感觉不对,问叶怀钦:“这村子……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起来,我一路找过来,遇上的村子也都空了。”

    叶怀钦“嗯”了一声,语气莫名沉重,“先上马,路上慢慢说。”

    宝缨发现,这次见面,叶怀钦似乎只在最初发现她是短暂惊喜,其余的时间都很忧虑,面容沧桑,话也比从前少了很多。

    等两人并排骑出村子,叶怀钦才说:“’一日春‘来了,能跑的人当然都跑走了。”

    他苦笑了下:“……这倒是你的幸运。如果不是发现’一日春‘的迹象,我前几天就离开这村子了。”

    宝缨一怔:“’一日春‘又是什么?”

    叶怀钦说,“一日春”是由同名虫子造成的疫病,经常在冬末春初时节的草原上发生,得了这种病的人先是腹泻,之后长出红疮,血肉溃烂,最后多是因为口鼻溃烂阻塞窒息而死,再不然就是因为胃肠烂掉无法进食,生生被饿死。

    宝缨听得心惊胆寒:“太可怕了……那……”

    叶怀钦却摇头:“’一日春‘不该爆发……我不明白……”

    他解释道,人被“一日春”咬到,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但“一日春”这种虫子自身其实很脆弱。它们在开春第一天正午最温暖时破卵而出,又在夜幕降临前死去,生命只有短短几个时辰。

    因为生命短暂,它们不可能飞出太远,绝大多数’一日春‘甚至找不到能吸血的人类、来不及产卵,就走到了生命尽头。

    “因而,这种病以往只是零星发作,这附近的人们有了经验,只要在开春这几天多注意,若突然出现多人腹泻,就将病人隔离起来。通常一个村子只会死几个倒霉鬼,甚至不会有人死亡……年轻体健的人即便被虫子咬到也不一定发作,过去死的几乎都是老弱病残之人。”

    叶怀钦忧虑地叹了口气:“但是这次不同……非常不同。”

    宝缨突然勒住马:“我们……必须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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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  ? 〇六三

    ◎她恨朕到了这个地步◎

    宝缨勒住马, 对叶怀钦说:“关乎几万人的性命,我们得回头提醒……”

    然而叶怀钦下句话立刻打消了她这个念头:“他们不需要提醒,疫病最早从柳镇开始, 早已蔓延至先锋营,村民们看到军营严闭才举家带口地逃离。”

    “你是说……”宝缨打了个冷战。

    联想到昨日大军停驻不前, 只有袁高邈一人过来接驾, 她立刻明白叶怀钦所言不假, 前军一定已经遭遇了“一日春”。

    袁高邈一言难尽的表情,符清羽那句没说完的嘱托, 宝缨忽然全都懂了。

    现如今大军进退维谷。袁逸辰留在前军之中,而突厥人仍虎视眈眈……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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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太多。”叶怀钦见她犹豫, 插话说,“这次疫病事发蹊跷, 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找到师父。师父在关外多年,或许已经找出抑制‘一日春’的法子了, 早找到她,兴许还有机会阻止。”

    宝缨回望,早不见了大军营地,入目唯有泛着点点青绿的荒原。

    她叹了口气, 催马向前。

    夏军驻地, 戒备森严的大帐里。

    浓郁而温暖的药香传来, 湿意钻入鼻孔,一阵发痒,让袁高邈从瞌睡中骤然惊醒。

    身体僵硬,他动了动腿, 目光落在地面上, 突然一怔。

    原来是盛药的罐子落在地上, 药汁流出……可是,如果他没记错,这药罐是放在……

    “啊!”

    想到这儿,袁高邈不由惊呼了一声,再转眼看向榻上,发现皇帝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盯着帐顶,一只手虚弱地垂在被子之外,想来正是苏醒时无意碰翻了药罐。

    袁高邈忙压低声音问:“陛下,您醒了?感觉如何?军医应当在煎药,臣这就叫他来。”

    “先不用,”符清羽的声音比以往更淡,好像被抽干了全部力气,“朕……现在是什么时候,朕晕过去多久了?”

    袁高邈见他虽然很虚弱,讲话有气无力,但神智还算清明,才禀告说:“傍午了,昨日出事后臣便叫亲卫封住消息,对外只说陛下身体不适,需要卧床休息,营地里只有十几人知晓内情。”

    借病掩饰只能撑住一时,况且还有大军等待指令,袁高邈说的轻松,其实亲自在床前守了一天一夜,看到符清羽醒来心中大石才落下。

    “长公主殿下清晨抵达的,先前在陛下身边守了很久,被臣送去用膳更衣了,陛下要见长公主吗?”

    符清羽闭了闭眼,下腹仍能感觉到疼痛,但这疼痛像隔了一层,钝钝的,仿佛很遥远。

    倒是心中的痛意,更加纠缠难逃。

    他已然有了答案,却还是问:“……她呢?”

    袁高邈有些心虚地答:“……臣把她放走了。”

    袁高邈将昨日宝缨在匕首上下毒,以符清羽的安危相胁迫,又逼他立下誓言等事一一道出,劝符清羽将心思放在大事上,“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保证陛下龙体无恙,将大军顺利带回,尽量减小损失,还有接下来的防务布局……其余的,既然陛下没事,那么暂且也顾不得追究了……”

    符清羽微微转了下头,因这个动作而疼的皱起了眉:“……没人去追?”

    袁高邈沉默了下,避重就轻道:“随行内侍乐寿……臣以为他很可能参与其中,已经将人扣押住,等候陛下发落。”

    符清羽“哼”了一声,并不买账,冷道:“……她不会逃回大夏,如今各方都不太平,即刻遣人去追!”

    说话太急,腹部的伤口再次抽痛,符清羽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婉拒了袁高邈的搀扶,缓缓撑起身体,忽然偏过头道:“……她恨朕到了这个地步,可是……”

    竟是哽咽难言。

    奇怪的是,到了这时,头脑里浮动着的全是旧日美好难忘的时刻。

    想起最初他被祖母逼迫去见她,原本满心怒气,可是真的见到人了,发现对方那么小一个,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想起去给祖母请安,每每见到她煞有介事地跟着大人念佛经,却困到直打瞌睡,有心嘲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有趣,没有去打扰。

    想起他们在宣化殿日日相对,批阅奏章的间隙抬头看她一眼,无论多么烦躁都能立刻平静下来。

    想起那天夜里,她突然靠近,朦胧的人影比平日更惹人怜惜,所有的抗拒和防备便都化为了顺理成章。

    也想起最后匕首刺过来,落在她发梢的雪花。

    那一刀真是干净利落,很难相信那是她第一次出手,私下不知练习过多少次才能熟练找准位置,血流得多却不会伤及性命。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习的?以为会是天长地久的陪伴,一直在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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