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已经变了。
是了,她说她的心变了,回不到过去。
从前掌控一切的人一直是他,走到这一步,难辞其咎的人也只有他。
可是……他心中也隐有一丝委屈。
如果不是这场突然的战事,或许还有机会慢慢弥补;如果她愿意再信他一次,也不至于孤身跑入危险当中……
符清羽自嘲地笑了笑,“她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离开朕,可朕却……”
事到如今,也不能看她遭遇危险。
袁高邈纵是心思缜密,却也不懂劝解相恋的男女,只是见不得颓丧,解释道:“……那孩子虽然对臣说刀刃有毒。留下的‘解药’方子,军医看过却说只是普通的醒神药方。臣事后想想,恐怕她根本没在匕首上涂抹毒药,只是加了麻药,让陛下晕倒……情急之下臣却不敢冒险,即便不是毒药,也要当成毒药处理,唯恐害了陛下。”
他又补充说:“想知道实情,可以事后审问那个内侍。”
符清羽摇了摇头。
他如今也多少懂得了,伤害她看重的人,只能将她推得更远。
听了袁高邈一席话,符清羽心里总算宽了一分,沉声命令道:“派最熟悉草原的人去追她,不要逼的太紧。若见到人,告诉她,先回到安全的地方,其他的事都可以……慢慢商量。”
袁高邈一愣。
从扳倒杨家等事中,他早已看透这位皇帝虽然年轻,行事却狠辣决绝。虽知他只对程家那丫头宽和一些,但这事往大了说算是行刺,皇帝竟也不计较了。
袁高邈原本还担心把人放走会被追责,现在看来倒是意外走对了一步,起身道:“臣遵命,这便去安排。那……还是让军医来看看,药也要重新煎……”
他看出符清羽在强撑,体贴地问:“陛下再静养一阵,晚点臣将几个确定没有染疫的将领带来见您?”
“不必。”
符清羽面色苍白地靠在枕头上,语气却不容置疑,有条不紊地安排道:“让军医来,顺便也把长公主请过来吧。袁将军安排好人手,便可将几位将军带到大帐中议事。至于乐寿……先放出来吧,朕用惯他了。”
袁高邈表情有些意外,然而他更擅长服从而不是质疑,行了一礼便去安排各项事宜。
军医和符婉瑶前后脚赶来。
军医先检查了伤口,说没有伤及脏腑,陛下正当年富力壮之时,创口恢复较快,只要安心休养几日便没有大碍了。
接着又重新换了伤药绷带,诊了脉,给符清羽灌下两碗浓厚的药汁,军医又去嘱咐副手煎制补药,先请安告退了。
符婉瑶始终坐在不远处的绳椅上,等军医出门才转过头来:“宝缨脾气那么软的一个姑娘,也能把你伤成这样,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可以想见陛下从前是怎么对她的。所以人家都说,别欺负老实人。”
她话里幸灾乐祸的意味太过明显,符清羽却少见的没有反驳回去,只低声辩解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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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要害了,很快就好。”
符婉瑶冷笑:“要我看,身上的伤好治,心里的伤可未必。我听袁将军说,你还是派人去追她了?”
“疫病蔓延……她在外面有危险。不论是染病,还是撞到突厥人,都会有性命之忧。”
符婉瑶顿了下,轻声说:“也许她宁可死,也不想被你囚禁在身边了。”
“阿羽,”她正视符清羽,神情颇有些动容,“我被关在明月庵将近十年,我知道被束缚的滋味。虽然没戴枷锁镣铐,没受皮肉之苦,却恨不得自己死了。连祖母过世,都没能见上一面……”
她懊悔地摇了摇头,亦是不知如何决断。
符清羽笑了:“皇姐在想什么,如果待在朕身边让她生不如死,朕又怎么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宝缨也不是轻言生死的人。正因为知道她不愿轻易放弃生命,朕才必须找到她。”
符清羽向后靠了靠,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又皱起眉头:“先活下来,才能考虑之后的事。皇姐也一样,朕原本打算让宝缨和皇姐一起撤退,到如今只能皇姐一个人先走了。还望皇姐将英王、敬王带到宫里,稳住朝中局面。”
英王和敬王是符清羽仅存的两个弟弟,早早被赶去了封地,现如今也只有十三岁和十一岁。
将他们召回京城……
符婉瑶体会出话中之意,不可思议地看向符清羽:“你这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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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〇□□
◎恨你亲手把自己的幸福葬送了◎
了解到皇帝的心意, 符婉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走。”
符清羽闭上眼,道:“朕现在没力气和皇姐争辩。若皇姐不愿意, 朕只能颁布一道旨意强迫你走。”
符婉瑶无奈地笑:“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虽然不懂行军布阵,但毕竟在先锋营里待了一段时日, 也算亲身经历过‘一日春’。我想, 一定有很多人需要暂时留下养病, 身患重病眼睁睁看着其他人离开,恐怕更易生乱, 这里需要有人留下主持大局。”
符清羽突然睁开眼,皱眉审视符婉瑶, 冷声道:“朕自有安排,用不着你。”
符婉瑶也不甘示弱:“那我相信陛下离开京城前也一定有所安排, 并不需要我回去稳定局面。”
符清羽还想说什么,一时情急呛了下, 干咳起来。
符婉瑶见状也放软了语气:“若分出额外的将领留守,又会进一步削弱大军,我留下是最合适的。让将士们看到大夏的长公主和他们同在,势必能够激励军心。期间我会单独起居, 避免接触病人。你留几个可靠的人给我, 若情形实在不妙, 我见状自会撤离。”
见他仍不松口,符婉瑶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我知道,许我来前线, 只不过是陛下不堪其烦, 想摆脱掉我吧?我当初确是一厢情愿, 只想着补全了自己的遗憾。但真的来到这里,亲眼看到将士们临阵杀敌护卫国土,又将敏之送走……我才发现,无论当年还是今日,真正会让我遗憾的事只有无能为力。”
在“一日春”肆虐之时,符婉瑶已经不敢去想于敏之一行人在突厥会遭遇什么。她能做的只有留在这里,亲自参与到他们的大事当中,哪怕彼此不通音信,至少能够安慰自己,她也在尽一份力。
符婉瑶深深跪下:“与其安稳躲在后方,担心前线发生的一切,待在这里会让我好受一点。求陛下成全。”
符清羽刚刚苏醒,说了些话便感到体力不支,只疲惫地摆了摆手:“皇姐总归是要跟朕作对。”
符婉瑶知他应允,又行了一礼便准备退下。
“皇姐。”
刚要出帐子,符清羽又叫了一声,符婉瑶停下脚步,听到他说:“祖母当年骂你,还打了你一巴掌,不是气你的作为有损皇家体面……她只是恨你亲手把自己的幸福葬送了。”
泪意上涌,符婉瑶急忙仰头逼退,说了句“我知道”,便匆匆离开了。
虽然面色苍白,走路也缓慢,但符清羽还是不要人搀扶,如期出现在议事的大帐之中。
他在主位坐下,制止了几位将军行礼问候,直截了当地说:“朕身体不适,今个儿就省了那些寒暄吧。袁将军,你长话短说,将最新军情报给在座各位。”
帐中还有随后军行动,刚刚赶到的,袁高邈便将汇总军情简短说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沉重,帐中气氛沉滞,许久没有人开口。
袁高邈清清嗓子,转向上首:“陛下,最新得到的消息,瘟疫已在前军蔓延开来,若不尽快安排撤退事宜,恐怕再过几天这里也难以幸免。”
在他说话时,有几个将领跟着点头,但更多的人脸上却是不甘和气愤。
本指望这一战扬威立名,一雪前耻,折腾了这么大的阵仗却不战而回,岂不是要被父老乡亲骂缩头乌龟了?
但袁高邈作为主帅的建议也不是毫无道理,“一日春”的疫情强过以往,保全大部实力留待后战似乎是最稳妥的方法。
将军们虽不满却也提不出更好的办法,便也没人出言反对,只将目光投向符清羽,期望皇帝能给出万全之策。
符清羽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没有急于表态,而是问道:“突厥人呢?”
袁高邈道:“斥候回报,突厥大军在缓慢向东移动。或许他们发现‘一日春’蔓延,预判我军可能回撤,便准备向东从燕山一带发起进攻。”
有人沉不住气,惊道:“燕山一带地势险要、关卡林立,突厥人是疯了才会想从那里进攻!”
另一人却“啧”了一声,泼冷水道:“老徐,你有十几年没来过北边了吧?十年前的燕山一带倒是地势险要、关卡林立,现在呢,工事十年不曾修缮,发不出军饷一直在减员,除了几个大关,其他关口已经无人常驻,有的甚至被土匪据为己有。”
帐中响起一片惊呼声,被叫做“老徐”的人瞪了好一会儿眼睛,不敢置信地说:“王将军,这可不能开玩笑,你、你别乱说啊……”
王将军叹息:“我刚带人从那边过来,什么情形我还能不知道?我倒希望自己是乱说的。”
袁高邈道:“陛下,边防松懈臣这些年也有所耳闻,王将军所说恐怕不假。既是这样,我们更要立刻撤军,尽快安排边境线上的防务啊。”
又有人插嘴:“是啊,陛下,既然不能全歼敌人,那只好尽快赶回去支援燕山防务,保证大夏国土不被侵犯。”
符清羽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问道:“若我军退回大夏境内,去东面协助防守燕山……就能快过突厥人进攻的速度吗?”
“这……”先前那人被问了一愣,“这……就是因为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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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得赶快……”
袁高邈沉重地叹了口气,道:“突厥人擅打骑兵战,马匹也比我们充足,行军速度本就快过我军。现下我军骑兵有一半以上在先锋营,骑手大大损减少,比之从前又更慢了……万幸的是,马匹不受瘟疫影响,若我们尽快派出人手,将前军的战马转移回来……”
“……也快不过突厥人进攻的速度。”符清羽淡淡下了结论。
袁高邈面容愁苦:“去燕山协防,从这里直接往东、再向南穿过草原是最快的道路,可突厥人也在向这个方向移动,被他们抢了先,我军已然过不去了。比较起来,回师我朝再从境内增援,反而更快。”
符清羽问在场众人:“各位也都这么想?”
安静了一刻,一个年轻的将领弱弱说道:“若是我军撤走,突厥人又回头追击……那要怎么办?”
各人俱是一惊,但随即想到,这个可能很小。
袁高邈说:“敌军之所以向东,便是因为害怕‘一日春’,怎么可能又转回来,是活的腻歪了,生怕不得病吗?”
他被唬了一跳,讲话也不那么顾及皇帝在此,带上了行伍中的习气。
那年轻将领被激的满面通红,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几声,紧绷的气息稍稍缓解。
符清羽却没有笑。
他沉眸看着地图,目光渐渐定在一点——
袁高邈察觉异样,带着不安问道:“陛下,怎么了?”
符清羽掐掐眉心,“方才袁将军和顾将军的对话,让朕想到了一件事……袁将军,你再说说,最早出现‘一日春’病状的士兵,都去过哪里?”
袁高邈动了动嘴唇,在地图上指了几个点,缓声道:“……都是先锋精锐,有长风营的,也有赤鹰营的……前些时日突厥人一直在周边地带骚扰,臣便也派出小股军队追击,去过柳镇和这几个村子……但突厥人多半只为刺探,等我军赶去他们早已溜走,没有正面交手。后来,臣觉得一直被吊着东奔西走不像话,便把派出去的兵力都叫了回来。毕竟那时候还没有发现‘一日春’的迹象……”
说起这个,又想到儿子袁逸辰,心情也越发沉重,袁高邈犹豫地看向符清羽,心想皇帝总不会在此时追究他指挥失误,把疫病蔓延的责任怪在他头上吧。
符清羽眸光一闪,却说:“听袁将军的说法,倒像是突厥人有意把我军引到这几个地方去……而他们回营不久后便爆发了‘一日春’……”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帐子里许多人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看向皇帝本人。
袁高邈不解道:“这、这……可是这不合理……突厥逐水草而居,所谓的大夫多是半巫半医,医道远不如中原精深,他们不能提前预测到‘一日春’会在哪里出现吧?!”
另一个常年驻扎北境的将领嘀咕着:“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今年的‘一日春’出现的比往常都晚,人传人倒是比往年都来的更快……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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