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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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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圣人不言,卞如玉噘嘴嘘道:“沈顾行要知道亲儿?毁了容,恐怕以后没心?情画画了。”

    圣人这才白卞如玉一眼:“你倒是?会比惨。”

    “嘿嘿,儿?臣就会这点自我安慰。”卞如玉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说来惭愧,儿?臣还同六哥比了呢。六哥是?真惨,许是?近来不顺,肝火上旺,船宴上逮谁都?要吵两句。先同大姐姐斗嘴,接着又讥蔺相,最后越吵越气,直眉瞪眼,提前?离船。临下甲板突然莫名其妙呛儿?臣一句,儿?臣心?想,六哥这趟船宴,玩没玩着,还一肚子气来两肚子气回去,儿?臣可怜他惨,体谅担待,不与他一般见识。”

    圣人瞧着卞如玉挑眉翻掌,嘴唇张合,此时容貌神情真像他的母亲。

    圣人其实已经知晓大概,甚至暗里下旨统计伤亡,之后会依名单逐一抚恤,却因这份肖似开?口追问:“丽阳和吴王缘何斗嘴?吴王又同你说了什么?”

    卞如玉捂嘴,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多?嘴。

    他吞吞吐吐,将丽阳与吴王的冲突,以及吴王挑衅自己的话挤给圣人。因为每句末尾皆添了语气词,再配上拉家常的神情,听的人不由产生絮絮叨叨,不情不愿的错觉。

    但细品,卞如玉的言辞其实极为精炼,圣人对比自己收到的情报,发现卞如玉隐去了乐姬部?分,在拣他想说的说。

    圣人并不戳穿,嗯了一声,看向紧闭的殿门。

    “你们几个呀,天天不让朕省心?。”圣人起手去拿最上头?那?本奏疏,两眉下压,“朕哪天真如俗话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朕享福。”

    圣人执笔批阅前?最后晲了眼卞如玉,视线定在他的右臂上:“好好养你的胳膊吧!”

    “父皇教诲的是?。”卞如玉一拜再拜,“多?谢父皇。”

    圣人着手批阅,再未回应。

    半晌,卞如玉轻低道:“儿?臣告辞。”

    阿土倒拉轮椅,退出大殿,静悄悄不发半点声音。

    出了宫,上马车回楚王府,为防轮椅颠簸,车夫驶得极慢,卞如玉指在轮椅扶手上一下下轻点,阖唇垂眼,似陷沉思。过了会,他掀起眼帘也挑起车帘,看看到哪了,原来才过青龙街到东市。

    “栀子花,新鲜摘下来的栀子花——”前?方?有?一没摊铺的小童,挽着竹篮边走边吆喝,篮子里绿叶如油,纯白的栀子瓣大花粗,挤了满篮。卞如玉正?准备落帘,却见四、五女子一拥而上,围住花童:“怎么卖?”

    “五文一支。”

    “这么贵?两文卖不卖?”

    “姐姐,您可真是?敢开?口,这是?今年第?一拨栀子花。您去瞧瞧,整个京城,除了我,还有?哪卖栀子的?”

    “物以稀为贵,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唉,我买我买。”突然又挤进来一妇人,径直掏钱拍在花童掌心?,“便宜点,四文,这花插几天就坏了。”

    “好、好,四文,咱卖个开?张。”花童一松口,围观的女子们纷纷以四文一支购花,虽然每人最多?买两支,一篮栀子依旧眨眼卖光。

    卞如玉动了下眼皮:栀子在平民女子当中这么受欢迎?

    他抬手将车帘再挑高些,朝前?问道:“你还有?栀子吗?”

    车夫回头?,阿土回头?,花童也望过来。

    花童堆起笑意,屁颠屁颠跑来前?室底下:“有?的有?的,贵人您要多?少?”

    “还能再来一整篮吗?”卞如玉捋袖子,从袖袋中掏出一锭金,付给花童:“全买了,不用找了。”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小的这就拿花来!”

    许是?因为卞如玉给的太多?,花童新提来的的一篮,不仅像之前?那?样塞得满满,还在面上横七竖八多?铺了一层。

    阿土将花篮拧进车厢,落帘退出,骏马抬踢,车晃了晃复往前?行。卞如玉的轮椅跟着车厢摇晃,他盯着地上的栀子,这花真是?香,刚放进来没一会,就浸满整间车厢。

    卞如玉不知不觉扯起嘴角,轻笑出声。

    入夜,月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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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政殿,圣人面前?仅剩最后一本奏疏,但他并没有?一鼓作气批完的打算,搁笔呷茶。

    旁边的铜壶滴漏显示戌时三刻,圣人拿定主意,最多?再在殿里待半个时辰,就去和云宫。

    圣人每晚都?和皇后同寝,去太晚会影响皇后睡眠。

    张公公匆匆从殿外进来,拾了一级台阶,留两级不上,始终比坐着的圣人低一个脑袋。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双手奉呈:“陛下。”

    皇帝单手接本,打开?来看,里面并非船宴伤亡名单,记载的其它事宜:

    永安十二年八月二一,八月三十,十二月初七,吴王府随侍陈凌、郑凝之,分三回向胡人私购火药,统共十五斤一两。吴王府内官韩七斤挪郡王薪资支付。

    永安十二年九月三日、吴王府随侍邓璞,东市假以买马之名,实购石壳,共八斤九两,后十二月初九又补购一回,共两斤。

    同九月三日,随侍龚欢,京郊林场订购老?竹百根,并薄瓷五十块整,后永安十三年三月一日,四月一日,分补一回,每次二十老?竹,整十薄瓷。

    以上石壳、老?竹、薄瓷,皆用王府皇庄和店面的租银支付。

    永安十二年十二月初八,于华州下邽县境内试炸轰天雷失败,内应为华州司马聂云达。

    永安十三年三月二十八,二次试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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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合上本册,脸色阴沉,暗骂老?六蠢钝如猪。

    卞如匡私下采买违禁火药,不说天衣无缝,至少应该潜踪匿迹,藏好马脚,不像现在,一摸藤,就能把整条藤上的瓜都?揪出来。

    且卞如匡逞勇好斗,才刚试炸成功一个半月,就迫不及待用到船宴中。

    无可救药!

    圣人冷哼,将本子重重掷到御案上。

    张公公瞧见圣人发怒,默不作声,吴王府内官韩七斤是?他同期,因生着一双吊梢眼,人称“韩吊梢”。多?年前?韩吊梢嫉妒张公公爬得快,栽赃过一把,虽然张公公早洗刷冤屈,时过境迁,但眼下决计不会劝圣人息怒,盼那?韩吊梢早死早超生。

    少倾,张公公决定火上浇油:“陛下,可要铺织锦?”

    圣旨需用明黄提花织锦,最好今夜就下旨惩办。

    圣人沉吟:“太子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太子那?边还没查到这……”太子本人及其亲信,皆不如圣人周围的人得力?,什么事都?慢半拍,钝三分。

    这似乎也是?圣人有?意为之。

    “太子查完再办。”圣人淡道。

    张公公躬身应喏。

    一个月后,太子才彻查完,上呈的奏疏言语细致,却漏掉一犯郑凝之。

    圣人看了没说话,暗中遣人漏口风提点,太子才又慢慢摸出郑凝之,一网打尽。

    圣人降旨,卞如匡废为庶人,从犯全部?斩首,坊间皆感慨,圣人顾念父子亲情,没舍得对卞如匡下狠手,吴王犯法,终究不与庶民同罪。

    且不详说这日后的事,只道此时此刻,圣人两手摊平最后一本奏疏,嘴上却再次提起太子:“太子和丽阳船宴前?后做了些什么,包括起居注,都?再报一遍。”

    圣人执笔沾墨,一心?二用,边批边启唇:“之前?报的不详细。”

    张公公一听,得,圣人这是?认为船宴惨案不止吴王一人手笔。伺候这么多?年,他差不多?早摸清了圣人的心?,只要太子和丽阳公主在场,就会遭到怀疑。

    圣人会觉得在场每一个人都?有?加害九殿下的动机。

    张公公庆幸自己没去参加船宴,悄吁口气,圣人则专注伏案,早点批完奏疏,早去皇后宫里。

    殿外,月亮在云里走,忽明忽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时辰后,它从勤政殿顶上移至偏西。

    照皎月的方?位寻去,正?好挂在丽阳公主府上空。

    公主寝宫,丽阳侧躺在卧榻上,手托脑袋,阖着双眼,听下首一长髯中年男子徐徐禀报。

    “太子对贫道极其信任,回到太子府后还继续问了两个多?时辰。”

    “问些什么?”丽阳淡淡追问。

    “不拘岐黄之术,只要是?济世?救民的都?有?聊。”长髯男子旋起笑意,“轰天雷炸响时,贫道完全傻了,心?想这还怎么勾.搭太子?”

    丽阳翘了翘嘴角,轻道:“不怪你傻,本来打算把你引荐给楚王,临时转荐太子,准备不足,又被吴王破坏了计划。”

    “公主殿下宽洪。”男子拱手笑道,“多?亏公主殿下英明,一救治伤员,贫道这点医术就入了太子的眼,柳暗花明。”

    须臾,丽阳不接话,男子赶紧拜道:“贫道无论侍奉太子还是?楚王,心?里头?效忠的永远只有?公主殿下。”

    丽阳不予回应,另起话题:“今后就在太子府好好待着,行动前?恐怕要经营个三年五载,辛苦你了。”

    “贫道不辛苦。”

    丽阳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殿下安寝。”

    长髯男子蹑手蹑脚离开?,带上殿门。不多?时,殿内仙鹤屏风后悠悠转出一白面郎君,盯着出入口,仿佛要透过紧闭殿门把那?长髯男子看穿。

    丽阳睁眼瞧了会,嗤笑:“怎么着?有?话要说?”

    白面郎君没回应,眨了眨眼,挪至丽阳身边。丽阳缓抬藕臂,牵起他的右手,拇指在他掌心?捏了一下。

    白面郎君的神色即刻柔软,叹息道:“他知道我们在轰天雷上做了手脚吗?”

    丽阳再次翘起嘴角,反问:“你听他的话,觉得他知道吗?”

    “不知道。”郎君自嘲般摇了摇头?,“是?奴才愚见了。”

    丽阳松手闭眼,白面郎君见了,抬起双手触碰丽阳两侧太阳穴,轻柔为她推拿。不一会儿?,丽阳毫无变化,郎君却呼吸加重了:“殿下……今晚需要服侍吗?”

    “要的。”

    郎君面露喜色。

    “宣梁彻进来。”

    白面郎君的笑僵在脸上。

    “江花何处最肠断,半落江流半在空。”

    “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

    夜已深,公主府后院却依然喧闹,梁彻坐在长廊的栏杆上,借着头?顶灯笼的光亮打量院中一切——凉亭周遭围着两圈玩飞花令的少年,不远处,还有?四、五个不参与飞花,自行练舞或练武的男人。

    四面厢房里不断传来各色吹拉弹唱。

    梁彻从前?听人说,一个女人抵十五只鸭子,那?五十个男人呢?

    应该至少能抵二百五十只。

    梁彻默然失神,自打进了公主府,就被拘入这一四方?后院,和男人们共同生活在四筑高墙的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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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半天时间,就已无数次感受枯燥和勾心?斗角。

    他好像突然懂了那?些深宅大院女人的哀歌。

    他以后成亲一定不纳妾,不要很多?很多?女人,更不会把自家娘子拘在家里。等?等?,他还有?机会成亲吗?

    梁彻清楚地知道没有?,眸光晦暗。

    就在这时,院门被打开?,一男子径直朝梁彻走来,没好气道:“扫帚星,公主殿下宣你。”

    “扫帚星”是?不久前?这群男人给梁彻起的绰号,因为公主刚一收他,船就炸了。

    梁彻咬牙,生生忍住,而后才回应:“好。”

    一开?口,头?发就飞进嘴里。

    院外已经有?宫人在等?待,梁彻追着引路的灯笼,忐忑不安进入寝宫。

    他紧张得第?一眼就去眺床。

    红绡帐散落摇曳,梁彻微微歪头?,看清,确定帐里没人,再一环视,在西南角的卧榻上找见公主。她披着与红绡同色的外衣,质地却远比红绡薄透。梁彻不认识这料子,单论轻杳,像是?“雾縠”,但“雾縠”只有?烟灰一色,公主身上萦绕的却是?红烟。

    本就似有?似无,还因侧卧滑落,里面的霜白肚兜一览无遗。

    梁彻大惊,赶紧闭上双眼。

    他不知道丽阳瞧见没有?,只听丽阳吩咐:“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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