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顶上忽地传来声音:“进门者报上名来。”
如警钟般在头顶敲响,一字一顿,腔调刚正不阿,有着与此境格格不入的凛然正气。
吕冬青应道:“五门吕家,吕冬青拜上。”
封鹏起和邬其醒连忙跟了一句。
邬引玉屈起手肘,往鱼泽芝身前蹭去,低声说:“鱼老板先说,我殿后。”
哪知,鱼泽芝说是说了,却比其他人少了“拜上”二字,显得好似敬意不足。
邬引玉心觉古怪,看鱼泽芝好像没有要补充的意思,只好幽慢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登楼。”上方又传来声音。
吕冬青恭敬地鞠了一躬,稳步往上迈步。
到了最上层,邬引玉才看见忙碌的鬼差,还有坐在高案前穿着古时官服的判官。
判官脸戴面具,面前垒了极高的文书,将他大半胸膛都遮住了。面具红黑相间,赤目咧嘴,不像是该戴在判官脸上的,反倒像极修罗。
地上杂乱无章地跪着一群穿着或黑或白丧服的鬼差,鬼差们多到快挤不下,个个都埋着头,不管来人是谁,一味忙着手上的活儿。
一些在诵读手中文书,念诵的声音奇轻,一些在执笔誊抄,写出来的字还不如芝麻大。
再看,塔顶墙边是高高耸立的柜架,木屉整整齐齐,数不胜数。几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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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笼从塔顶垂落,透出的光暗而诡谲。
跪了遍地的鬼差让来人几乎无从下脚,邬引玉下地数回,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判官扫了来人一眼,不发一言地将鬼牒抛出。
轻飘飘的五张纸各归入五人手中,上边写了承鬼牒者的名,右下角还盖了个方方正正的红章。
给了鬼牒,判官出乎意料地先开了口,道:“近段时日,我等在赶造冥簿。”
这话一出,邬引玉微微一怔,在她的印象中,冥簿该是一年一造,就算阳间突有灾害发生,出现许多枉死之人,也不必如此。
观这满地忙活不停的鬼差,若他们都在赶写冥簿,那怕是……得死上不少人。
鱼泽芝淡然神色随之一凛,明明是头一次来,却不怵不惧,还率先发问:“天灾,亦或人祸?”
判官头一次见鱼泽芝,经她堂而皇之一问,不得不多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此女分外眼熟,不由得开口:“你……”
“还请判官透露一二。”鱼泽芝又说。
邬引玉当判官是觉得鱼泽芝眼生,才迟疑了那么一下。她没想到的是,鱼泽芝的姿态和在阳间时无差,一样的淡然随性。
就连吕冬青和封鹏起也回了头,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位鱼家新家主。
此事本就关乎五门,判官也不隐瞒,直言:“不日牙樯滩附近会发生大灾,但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尚不清楚,有些人甚至命理模糊,所以冥簿才造得如此艰难。”
“算不出来?”吕冬青气一急,下意识觉得此事与他失踪的孙子有关。
判官戴着面具,神色不明,听其声音倒是带了几分郁闷,“此事的确蹊跷,到时亡魂无数,还需从阳间借调差役,还盼五门做好准备。”
“那是自然。”吕冬青躬身。
“既然鬼牒已得,你们便该回去了。”判官抬手,宽袖一荡,作势要将他们送走。
吕冬青神色蓦地一变,连忙道:“判官且慢,吕家有事相求!”
判官顿住,平静发问:“何事?”
吕冬青虽是游魂之态,但周身寒毛好似有了实质,齐齐竖起。他压根不敢直视判官,垂着眼一鼓作气道:“还请判官为舍孙翻阅冥簿。”
阳寿事关天机,就算他们担的是活无常,其实也不该多问。
判官沉默着,未明确拒绝,也没有立即答应,反倒像在等一个理由。
吕冬青连忙又说:“本不想叨扰大人,但舍孙一失魂,一连人带魂不知所踪,搜魂唤魂俱不得结果,我……”
“何时之事?”判官凛声问。
吕冬青答:“已有半月!”
“报上名。”判官道。
吕冬青扬声:“吕一奇,吕三胜,还有封家封庆双!”
判官一抬臂,贴墙高高垒砌的木柜便咚咚作响,嵌了铜制拉环的抽屉挨个响起,三本冥簿飞入他手。
翻到那三人的名字后,判官死死地盯了许久,蓦地开口:“阳寿未尽。”
作者有话说:
=3=
第32章
阳寿未尽, 那就是命不该绝,既然如此,魂魄理应还在阳间,怎么会找不到?
吕冬青赤目圆瞪, 一颗近要沉至谷底的心狂蹦不已, 终于又活了过来。但他哪敢掉以轻心, 看样子,吕一奇和吕三胜怕是碰见了一些连判官都琢磨不透的东西。
听判官那么说, 封鹏起也微松肩颈,那一泄气, 差点没能站稳, 幸好有邬其醒在后面扶着。
判官还在紧盯冥簿, 唰唰往后翻了几页,“待我查看三人命数所归。”
三本冥簿纸页翻飞, 在翻到后面某处时, 他猛一抬头。
吕冬青怔住,诧异问:“大人有何发现?”
“你说。”判官沉声问:“他们失踪了?”
吕冬青连忙回答:“明确来说, 是吕一奇和封庆双消失了,吕三胜的魂灵不知所踪,躯壳还在医院里躺着。”
“不可能。”判官厉声。
吕冬青又心乱如麻,“难道他们失踪一事在冥簿上未有记载?可、可冥簿也会过错吗?”
判官不应声,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冥簿要是出错, 那天怕是要大乱。
吕冬青急张拘诸,颤声说:“可是舍孙当真音讯全无, 我们试尽了所有的法子, 俱是一无所获!”
判官坐正身, 面前三本冥簿仍在哗哗翻动,书页动如纸蝴蝶。
冥簿上记载的都是人间禄食命运,什么吃喝来去俱在册中,密匝匝全是所怨所求。
翻到最后一页,书册遽然合上,判官冷声说:“若非有变,此时吕一奇本该在和友人喝酒,吕三胜安然入梦,而封庆双合该在料理事务。”
但很显然,这些都不是,关于他们的种种已与冥簿有了极大的出入。
判官猛一甩袖,案上三本冥簿飞了出去,归回到原先所在的抽屉里,木格哐一声合上。他转而掷笔,那笔在半空悬了一圈,摊开了一团墨迹。
这墨色叫邬引玉看得心一凛,可她鼻翼微一翕动,便知道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凝于半空的压根不是她知道的那个“墨”,此墨有形而无味,寡淡如水。
半空中那滩墨迹幻化作铜镜一面,浓黑的镜面如迷雾初散,变得干净明亮。里边似有事物扭转,隐约能看见湖岸和屋宅。
等镜中画面缓缓显现,邬引玉目光一僵,险些魂飞魄散。
那湖岸和屋宅如此熟悉,可不就是邬家么。
吕冬青、封鹏起和邬其醒纷纷朝她看去,一是错愕,一是震惊,一是不解。
这么看来,其实扶乩警示并未出错,吕三胜的魂真有可能在邬家,只是……为什么会找不到?
邬引玉面色煞白,直勾勾盯着镜中的房子,慢声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镜中景象未能再前进一步,不论判官怎么发力,都不能再靠近寸厘。他连忙收回判官笔,不大笃定地说:“那是搜魂指向之处,但那里好像存在着诡谲之物,三人与现世的联系已被分割开来。”
“大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吕冬青心急如焚。
判官沉默片刻,坦白道:“不知,待我查明,定会告知诸位。”
眼看判官要挥手将他们送离,邬引玉神色微变,她还没有借到判官之力,看来还得另找时机。
五人眼前一晃,睁眼时哪还在什么两际海,分明已回到吕家。
邬引玉睁眼就丢开了手里的红绳,三两步从香案前退卡,转而解下挂在腰侧的烟杆,像上瘾那样手忙脚乱地捻了些烟丝。
她还在回味判官的话,在她此前的认知里,判官该是无所不能,哪料,连判官都不知道正在撒野的墨到底是什么。
它当真厉害,无法无天了。
民间故事里虽然常有仙神出现,但下地多年,她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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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阴差和判官,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神仙,就连旁人家中的“家仙”,其实也不过是精怪鬼祟所化。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屡次怀疑梦中白玉京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如果天上仙真的存在,如今他们又会在哪。
邬引玉推开火柴盒时,无意让火柴撒了满桌,正想捡起,边上伸过来一只手,替她把火柴一根根捡起,重新塞回盒里。
回到阳间,吕冬青的精神气好像又耗尽了,腿脚又变得和此前一样,得杵着拐杖才能走动。
他睁开浑浊的眼,朝邬引玉投了过去,艰难道:“引玉,我知道此事不该是邬家所为,既然连判官都无能为力,想来邬家也受其迫害。”
“多谢吕老理解。”邬引玉垂下眼,看着鱼泽芝用干干净净的手点燃了火柴,把窝中的烟丝点着了。
点烟这活儿,可以说想有多亲密,就能有多亲密,偏偏鱼泽芝眼里没有波澜,好似只是顺手而为,并未夹杂一点私人情绪。
封鹏起长吸了一口气,注视着邬引玉道:“引玉,看来我们还得去邬家一趟,深夜打扰,多有得罪。”
邬引玉还在看鱼泽芝的手,全然忘了烟丝被点着这事儿。
鱼泽芝拨了烟杆的红穗子,说:“不抽一口么。”
邬引玉轻轻吸了一下,看到自己张口吐出的烟圈,沉闷好像随之化去了一些。她摇头说:“是邬家无能,愧不敢再当五门之首了,明明闹事的东西近在咫尺,却不能将它擒获。”
“五门齐心协力,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吕冬青说得轻松。
“吕老所言极是。”邬引玉颔首,转身说:“这回无暇收拾房屋,还盼诸位莫要嫌弃。”
出了门,鱼泽芝还在看邬引玉,看得邬引玉脊背发凉,那点审度的神色,还挺意味深长的。
邬引玉只觉得自己好无辜,明明那些梦不是她乐意做的,那来去无痕的墨气也不是她主动请进屋的,偏偏好似一切怪事都与她脱不了关系。
她扭头说:“鱼老板在想什么?”
“在想……”鱼泽芝难得迟疑。
邬引玉眉一抬,差点恶向胆边生地朝鱼泽芝脸面呼出烟气,她打趣道:“在揣摩我的想法?”
鱼泽芝没应声,只是移开了目光,要坐进自己车里。
邬引玉抬手往鱼泽芝车门上一撑,硬是不让对方关拢车门。她就在门边懒懒散散站着,那身旗袍衬得她身段极好,大有一同挤进驾驶座之势。
“干嘛不说话,有心事?”她低头追问。
鱼泽芝一只手撘在安全带上,下颌微微上抬,“心事谁会没有,邬小姐没有吗。”
远处吕冬青道:“引玉,带路吧。”
邬引玉放开鱼泽芝的门,等那门关上,弯腰往车窗上一敲,说:“我的事情都写在脸上,哪像鱼老板,秘密多着去了。”
车窗紧闭着,鱼泽芝合该听不清车外的人在说什么,偏偏她听得一清二楚。
待到邬家,已是深夜一点过,此时邬家客厅的灯亮着,邬挽迎已经回来了。
邬引玉停好车,看见邬其醒眯着眼望向主屋的门,那神色说不上的怪。
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在邬其遇走后,邬家家主的位置本该是邬其醒的,但邬其醒这人不太干净,这不干净就在于,他总喜欢做些腌臜事,譬如倒卖古物。
邬家人思忖过许久,认为邬其醒行事不够正派,要是让他当这个家主,怕是会坏了邬家的名声,便有人提起了邬挽迎的名。
邬挽迎为人处世倒是顶好,但他在阴阳事上,多少有点天赋不足,日后怕是会让邬家掉出五门之首,五门之外的人也会看不起邬家。
那时邬引玉说,若家主是邬挽迎当的,那日后邬家驱邪下地的活儿俱由她来做,邬挽迎只管穿着西装西裤,端端正正坐在公司里挣钱就成。
有人问,都做到这份上了,邬引玉为什么不直接把家主位拿去。
邬引玉心慵意懒,歪身坐在沙发上,执着烟杆呼出一口白烟,噙笑说:“我这样的,就不怕败坏邬家名声了?”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只是不愿管太多琐碎之事。
“二叔,好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吧。”邬引玉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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