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他微微俯下身, 微扬的唇角勾起从容淡然的笑。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此笔名为妙韵, 可聚疾风, 听辞林说,你御风时难以掌控力度,若有法器在手, 日后修炼会更加顺遂。”
时聆接过妙韵笔,但见笔身的鸾鹤踩水而起,霜白的羽翼腾在半空, 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嘹亮清悦的啼鸣。
“这么快就完成了?”辞林颇为惊讶。
当日他离开织绣殿后,曾路过天庭与宋云深有过短暂闲谈,那时他不过随口提了几句,宋云深就放下手中雕磨的法器,抬起头轻描淡写地道:“哦?恰巧我雕的这支笔可控风力, 给她用倒是正好。”
妙韵笔初具雏形, 乌黑通透的笔身似是在水中浸润过, 宋云深举起手中的笔在他面前扬了扬:“容我再磨砺几番,弄完就给你送过去。”
“那就先谢过陛下了。”辞林嗓音清润, 恍若初春的暖阳,“只是无功不受禄, 这法器也不能白拿。”
“那是自然。”宋云深面带微笑,理所应当地道, “再加两千年的账簿, 到时候记得上来看。”
辞林:“……”
一下子又能少看两千年的账, 宋云深顿时心生愉悦,手下的动作愈发有力,笔身饰纹初成,笔锋尖毛取用仙品灵兽制成,匀称圆润,宋云深端详着手下的墨笔,甚是满意。
待打磨地差不多了,宋云深踱步朝外走去,赶去下界将法器送去,此刻站在时聆面前,他弯着腰催促道:“快试试如何。”
时聆拿着墨笔不知所措,看了眼辞林想去问他的意思,辞林朝着她稍微点头,时聆这才定下心,使尽全身的力气往前一挥。
顷刻间山摇地晃,骤风吹起满地落叶,时聆也被逼得往后退了几步,而旁边的掌灯身形小,直接被卷起飘在空中,宋云深顺手一捞,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提在手心。
狂风如野兽般咆哮着席卷而来,即便是寒风肆虐,两位神祇依旧面不改色,始终保持着淡定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宋云深放下掌灯,待她站稳后,冷静地整理着自己宽大的衣袖,动作从容又优雅,他瞥了眼身旁的辞林,笑道:“的确厉害。”
辞林从她手里取下笔,看似不经意地转了几下,霎时间疾风骤停,深山逐渐归于平静,他又将笔还了回去,低叹道:“让你试试,没让你把山掀了。”
时聆眉眼低垂,墨睫轻颤几下,心虚地捏着衣角嘀咕道“没注意。”
“无妨。”
宋云深撇开额前凌乱的碎发,伸出右手,便见他的掌中出现个纯净洁白的花苞。
纤瘦的长指略微弯起,花苞徐徐浮升,最终停在时聆面前,紧接着,宋云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佛前有花,名优昙华。”
随着他的话音,手心的花苞缓慢绽开,露出点鹅黄的花蕊,纯白的花瓣犹如冬日白雪。
宋云深抬眼,深邃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她:“千年而生,弹指即谢。时聆,你说其中关键是前者还是后者?”
眼前的优昙周身泛着莹莹白光,在黑暗中照出一似光亮来,这点微弱的明光映在时聆眼中,她稍稍侧过头,抿了抿唇道:“听不懂。”
眼前这位天君甚是古怪,平白无故地给她送了法器,还说许多似是而非的话,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将目光投向辞林。
觉察到她的视线,辞林冲着她温柔一笑,伸手抚平她头顶微乱的发丝,宽慰道:“随意答即可,不用想太多。”
雪白的昙花飘动着,落在时聆肩头,微茫的白光若隐若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很淡:“千年如何,刹那又如何,不过是一死一生,转念之间。”
“我已经知道了。”宋云深凝视着她肩头的昙花,倏尔轻笑,“这银昙看样子挺喜欢你的,我就不带走了。”
他并未多言,偏过头朝着辞林颔首道:“东西已送到,我先回去了。”
“慢走。”辞林温声道。
待宋云深离开之后,压迫感瞬间消失,山间的精怪恢复如常,丝毫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
掌灯从时聆身后探出双眼睛,拽了下她的衣裙,小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时聆没出声,只悄悄对她比了个口型:“不知道。”
肩上的银昙舒展着花瓣,是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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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盛的时候,辞林想去碰它的花蕊,却别无情弹开,他收回手笑了笑:“不愧是佛前银昙,竟真有些灵性。”
他难得起了点坏心思,状似不经意地道:“只是可惜,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要败了。”
说完他还长叹一声,模样甚是惋惜。
银昙身边的白光亮得晃眼,像是在无声抵抗,时聆摸了摸它的花瓣尖,哼道:“怕什么,不还有好久么,走,带你去山里转转。”
她牵起掌灯转身就往山上跑去,肩上还搭着一朵盛开的昙花,辞林没跟上去,倚在树边上安静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远去。
似乎感觉到什么,时聆回眸看了一眼,月色下他的面容迷蒙恍惚,颀长的身影倒映在地面,显得寂寥又冷清。
像是孤身走过了漫长的千万年岁月。
…
日月更迭,寒暑交替,转眼间已过百年,彼时的时聆已初露锋芒,法力堪比天界的神仙。
这么些年来,宋云深经常下界探望,每次在山里找到辞林的第一句,就是问时聆在哪。
或是教她功法,又或是与她闲谈,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君,似乎对她青睐有加。
然而对于掌灯,宋云深看向她的眼神永远是淡漠而又疏离,也不会教她什么,只是随口叮嘱她好好修炼,再没有其他。
如同山间杂乱生长的野草,毫不起眼,无人在意,但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躲在暗处窥探光芒的日子。
此日,时聆坐在树枝上,耳边是轻柔的风声,摇晃的树叶遮住她的视线,树下传来婉转清甜的女声,正拖着语调喊她:“时——聆——”
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聆懒散掀起眼皮,往下瞥了眼,只见掌灯一袭红裙如焰,明艳招摇,她双手叉在腰间,不停地喘着气。
时聆懒散道:“怎么,又出事了?”
掌灯气喘吁吁道“神君找你!”
听到这话,时聆迅速翻身从树上跳了下去,雪白的裙摆划过树梢,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了会衣裙:“走吧。”
眼看她仔细清理着裙上的灰尘,掌灯“啧啧”两声,戏谑道:“时聆,你说你长得如此娇艳,整日穿这么素做什么,你瞧我身上的红裙多好看啊!”
时聆哼笑两声,出言讥讽:“难看得很,山里随手摘两朵野花糊脸上,都比你裙子好看。”
“你才难看!”掌灯气得直跺脚,她生得温婉清秀,偏偏性子刚烈,跟个爆仗似的一点就着。
掌灯跑到她身边,戳着她的胳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成天穿白裙,不就是因为神君喜欢穿白的么!”
时聆回头瞧着她,柳眉轻挑,不甚在乎地道:“那有如何?”
看到她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掌灯越想越气,直接出手将鬼火往她身上甩。
时聆身姿轻盈快速侧身躲过,鬼火堪堪擦过她的衣袖,然后拐了个弯又飞到掌灯手上。
“怎么,说不过就动手?”时聆信手转着妙韵笔,笑意晏晏,“才几句啊,就气成这样?”
“就你张狂!”掌灯并不打算就此结束,手一扬鬼火再次飞了出去。
时聆转着笔在空中一划,笔起风来,将袭来的鬼火挡了回去,须臾之间狂风大作,卷起遍地花草,恨不能将世间万物都卷入其中,山林陷入混沌之中
飞扬的风沙吹入眼中,掌灯忍不住眨了下眼,险些站不稳跌在地上,四散的鬼火辨不清方位,于是朝着不同的地方横冲直撞。
一团鬼火笔直地冲向时聆,她不退不避,气定神闲地抓住飞来的鬼火,捏着手中狠狠蹂`躏。
没多久又是大堆的鬼火袭来,将她围在中间,掌灯就站在不远处与她对视。
时聆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沉着挥笔,一时间尘土骤起,她弯下腰从鬼火下划过。
见势不妙,掌灯蹙着眉,翻手将鬼火散了出去,幽蓝的鬼火飞速扩散,很快便吞噬了整个魍离山,加上呼啸的狂风,火势不断蔓延。
蓝火并不会伤及草木,但时聆还是选择收起笔,风速可见地变小,见状掌灯也接回鬼火,嘴硬道:“不过如此。”
时聆勾唇道:“彼此彼此。”
“时聆,你这法器用得挺顺手啊。”
含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时聆循声回望,辞林就站在树下,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如秋水。
而后他又看了眼掌灯,由衷地称赞道:“不错,你的法术也精进不少。”
很少得到夸赞,掌灯的嘴角忍不住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时聆跑到他身旁,带起轻微的风,飘逸的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她扶正发间的木钗,询问道:“神君找我什么事?”
辞林低声地说了几句,隔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在商议什么。
看到眼前的一幕,掌灯不禁觉得心酸,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她只有站在时聆的身边,才能被别人看到。
但她不得不承认,时聆的天赋无人能及,由神君悉心教导,甚至能让天君频繁下界。
摸着手中的鬼火,掌灯难过地想,要是那些目光能落在她身上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佛前有花,名优昙华。”——《妙法莲华经》
76 ? 妖兽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掌灯?”
轻柔的话音就像细小的石子投入湖面, 惊起一片涟漪,思绪蓦然被打断,意识回拢, 掌灯抬起脸茫然应了声:“嗯?”
微凉的手扯着她的嘴角轻轻往上扬,时聆捏着她的脸笑吟吟地问道:“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脸被她捏着, 掌灯说话含糊不清, 一抬眼发现神君已不见踪影,便问:“神君呢?”
“去天界了。”时聆漫不经心道,“他说最近天上事比较多, 让我看着山里别出什么乱子。”
她今日心情好,眼角眉梢都溢着笑意,语气中隐约透出得意:“能出什么乱子, 我才是最大的乱子!”
神君不在,这魍离山就是她做主,时聆想想就高兴,也懒得练什么功法,拉起掌灯就往山下去:“整日待在山里真是无趣至极, 终于有机会去山下玩……”
最后几个字还未说完, 她的手就被轻轻拂开, 时聆回眸瞧去,就见掌灯站在原地, 平静的眼神惊不起半点波澜:“我的法术还未练完,就不去了。”
没去看时聆的神情, 掌灯垂着眼从她身边跑开,衣袖相碰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脚步声越来越轻, 掌灯也逐渐远离, 待动静完全消失后, 时聆才缓缓转身,望着空荡荡的身后,她有着片刻的恍惚。
找到兔子的洞穴,时聆拾起树枝往里面戳了戳,不久,一只深灰的野兔从洞中探出头,气得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对上那双清冷明亮的眼,灰炭的话立时咽在嘴边,兔耳高高竖起,它语气立马缓和下来:“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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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你叫我作甚?”
时聆盯着它曜石般的瞳孔,轻哼道:“你身上的伤好点了没?”
“好多了。”灰炭舔舐着毛发,后怕道,“还以为我撑不过天劫呢,没想到居然挺过来了,真是福大命大!”
精怪的寿命虽长,但并非是无穷无尽,五百年一大劫,随着年岁修为的增长,天劫也会愈发难渡,因此每日都有精怪殒命,也会有新的精怪降生。
稍稍掀开它的毛发,上面遍布的伤口深不见底,时聆指尖带着点法力,轻轻落在伤口处。
灰炭痛得嘶嘶直叫,时聆睨着它,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就你这身板,再来几道雷就没了,还不赶紧起来修炼?别活个几百年就死了。”
“我这不是才渡完么,休息几天怎么了!”灰炭蹬着后腿,忽而察觉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便凑到她面前,拱了拱鼻子,“诶,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挨骂了吧?”
“怎么可能。”时聆小心避开它的伤口,将它拎入怀中,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这么好的天,不修炼真是可惜了。”
和煦的日光穿过层叠的树叶,轻柔地落在时聆脸上,她并未掩去身形,抱着灰炭慢步朝山下走去,迎面遇到上山打猎的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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