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以灼想起一路所见种种,心中起了怒气:“你将这个镇子的人都练成了傀儡?”
喜乐镇里的人,所作所为虽然都循着固定的轨迹,然而人员分工之丰富恰如一个真实的镇子,摊贩所售商品同样琳琅满目。若不是喜乐镇主人真能面面俱到至此,那就是他将一个真实的镇子里的人都炼化成了傀儡,又将整个镇子迁到太平道中。
默不作声许久的花旦此时笑着答道:“那又如何?”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绪以灼无那通天彻地之能,令喜乐镇恢复原样,让死去之人复生。
她能如何?她也只能如此。
花旦似闻裂帛之声,分明已经闪避开来,仍觉肩上一空,不知被什么招式削去了一块。
青衣呢?
花旦望去,只见侍女打扮的伶人已成两截倒在地上,断口处露出的显然不是人类的躯体。炼尸的符文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加深,傀儡的内部,几近被这些流转的符文充斥。
即使外壳保存得再完好,内里也早就腐朽殆尽。
青衣不是台下那些徒有外表的傀儡,光是躯体就不该是一个半步金丹的修士能斩开的。
不少修士都有隐藏真实修为的法门,但这类法门无论多么高强,在修士出手的一刻便会露出破绽。
可是那个黑袍女子,流露出的气息仍属于半步金丹的修士。
原来只想着要解决一个大麻烦,现在却是两个。那只想要尽早驱逐出去免得碍事的鼠儿,倒是被她小看了。
花旦轻笑了一声,对比之下,看上去占尽优势的绪以灼脸色还要差些。
绪以灼盯着花旦肩上被削去一块的地方,只见其中看不懂的符文流转盘旋。
这也是一具傀儡。
忽然间,铮然一声琵琶音,绪以灼下意识做出了防备的姿态,然而无处受击,只是天地逆转,地面在一刹那变作了屋顶,本该化作地面的天花板却成了黑黢黢一个窟窿,绪以灼直直往下坠去。
不等绪以灼稳住身形,琵琶又是一声清响,倒立的后台陈设不知所踪,只见六角状的天花板上坠着六盏宫灯,壁画山恶鬼争食,四溅的鲜血有如实物。
绪以灼翻身踩在了地面上。
身侧人流如织,然而破妄镜之下身形透明,皆为幻象。
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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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以灼忍无可忍地撤掉了破妄镜。
事情还得从她饱受折磨的半个时辰说起。她坠下后台之后——准确地说她并不是从后台掉到了类似地下室一样的地方, 而是从后台掉进了一个叠加的阵法。她尚不知这个大型阵法是由几种小阵法叠加起来的,只知目前看出来的两个功效,一个是拓展空间, 一个便是阵法中最常见的一类幻阵。
绪以灼在阵法中看到了另一个喜乐镇。
这个镇子的陈设和她先前所见的喜乐镇一般无二,只是其中没有傀儡, 只有在破妄镜作用下有如幽灵的幻影。抬头所见不是明月高悬的天空,而是尸横遍野,血流漂杵,恶鬼于尸堆之上争食的天花板。
撤掉破妄镜后, 头顶壁画仍在, 只是人对距离的感知被扭曲了, 那六盏宫灯似乎触手可及,抬手去够时又察觉离得很远。
而持着破妄镜的时候, 绪以灼只觉得自己在一个被遍布的屏风扰乱了视线的房间里。头顶的壁画狰狞可怖,屏风上的画面却多是广田阡陌的田园风光, 或是花鸟风月这些华美无害的事物。这些话皆由丝线绣成, 细密的针脚隐约可见微光, 连成繁复重叠的纹路, 布阵者竟是通过刺绣将阵法叠加在一起的。
布阵的方式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 绪以灼只惊奇了一会儿。她这样的阵法半吊子肯定是解不开这样的大阵的,便不再关注这些屏风, 专心探索起来。
绪以灼不去关注这些屏风, 可屏风毕竟就摆在眼前, 怎可能做到视而不见?
于是没一会儿, 绪以灼就被重叠的屏风画面和喜乐镇不断变化的景象搞得眼都要瞎了。
不知道布阵者在布下这样的阵法时, 有没有想到能给绪以灼这类人带来精神冲击呢?
破妄镜仍在兢兢业业地发挥作用,绪以灼一手遮着眼睛, 一手冷酷无情地把破妄镜扔回了包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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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妄镜一下,房间里的摆设在她的视线里消失不见,除去天花板仍在,绪以灼眼中能看到便只剩下喜乐镇大街上来往的人群。能补下这样效果重叠的大阵,幻阵的水平自然也不会低,改变的不只有绪以灼的视觉,听觉、嗅觉与触觉都一并改变了。
耳边突然炸开喧闹人声,香囊的味道,食物的香气,包括身边走过的人身上浅淡的汗味一股脑地涌进鼻子里,绪以灼突兀立在街道中央,不出意外地被身边走过的人撞到。绪以灼没怎么样,倒是那人趔趄了一下,奇怪地回头看了绪以灼一眼。
只说这些行人反应的真实程度,比她之前见到傀儡还要更胜一筹,而这些人反而是完全虚假的。
绪以灼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幕后之人将她扔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那花旦已能确定是傀儡,不可能是喜乐镇的主人,也是此时绪以灼才注意到一直作为背景被她忽略的琵琶声。她努力地回想,自戏开场,琵琶声似乎一直没有停过,每回都只信手拨动三两声,过低的弹奏频率让人不自觉遗忘了它的存在。
喜乐镇里真实的傀儡都未能将绪以灼如何,这些幻影就更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绪以灼凭借记忆,往戏台的方向走去。眼下没察觉任何危险,待到了戏台,说不准能有什么变化。
刚走出几步,绪以灼脑门就撞到了什么地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忘了这里的屏风!
屏风只是从绪以灼的视线里消失了,实际上仍然存在着,绪以灼没几步路就撞到一扇屏风。然而当她重新用回破妄镜,带来的精神伤害让她瞬间觉得区区物理伤害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绪以灼放慢了脚步,总是脚尖先碰到屏风,不至于走太急直接一头撞上去了。
不出几步路,绪以灼就听见了遥遥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虽然依旧一句都听不懂,但至少能让她确定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绪以灼喃喃道:“戏已经开场了吗?”
听到她说话的声音,身边行人竟然搭话道:“人还没齐呢,现在演的是以前的戏,得等人齐了才上新戏。”
幻阵里的幻影,竟然能与进到幻阵中的活人对话。
就这一手幻阵的水准,布阵人也是当世绝顶的阵法大家了。
绪以灼问道:“还差什么人?”
行人道:“应当是新来的戏子吧。”
绪以灼追问新来的戏子是谁,只是行人对此也一问三不知。当绪以灼问到唱戏的戏班,那人立即道:“这戏班可不得了,那的班主可是神仙哩!”
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绪以灼懵了一下:“啊?”
她已经好久没听人拿神仙这个词形容人了。西大陆多的是修士,不是修士的也知道修士是什么,那些话本子里头的神仙事迹不过是修士的法术罢了。
行人见绪以灼一脸不信,又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信,但那班主确实有些本事。他究竟怎么做到的我们也说不出来,有些人就把他当神仙看了。”
那人衣着不凡,看上去是个富家子弟,颇为自得道:“江湖术士的把戏我见得多了,自是不会轻易就被骗了去,待我多看几回,就能看出那班主耍的是什么把戏。”
绪以灼很配合地连连点头。
“姑娘也是要去听戏?”行人问道,“这戏班的戏都有些骇人,听这乐声现在应该又在演那出《大灾》了,听说新戏的名字叫《诸佛》。姑娘可要与我一同去?若是害怕也能有个照应。”
绪以灼听出一点儿不对劲来了。
“哈哈哈不用了,您自便吧。”绪以灼干笑两声,糊弄着往旁边溜。行人心有不甘,看着还想再争取一下,伸手去拉她,然后便见眼前年轻貌美的女子忽地捂住了后脑,好像撞在了什么地方上。
行人纳闷,那儿有东西吗?
撞着了屏风的绪以灼往边上趔趄一步,又栽进另一个人怀里。这一连串变故让她有些懵,连道歉都忘了说,边听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遥遥见着便觉得是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绪以灼望进一双沉静的眼眸中,眼眸的主人温柔将她扶起,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想要上前来的行人,扶着绪以灼往长街两侧走去。
绪以灼发着愣,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君……君虞?”
君虞为她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轻叹一声,好像有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化为一句:“以灼,好久不见了。”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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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以灼点头附和道:“确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玄女境内永远是黑夜, 不知不觉便模糊了对时间的感知。绪以灼又在神魂境中待了许久,如此更是不知她在玄女境中究竟过了多少时日,想来该有几个月。
君虞见她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又是一叹, 无可奈何地捏了捏她的耳垂:“距你进入玄女境,已然过去六年零四个月。”
“什……什么?”绪以灼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六年?!”
君虞微微颔首:“你对玄女境做的功课还是太少。玄女境内时间的流逝速度一直变化,在里面待上几月,外界过去几年,或是待上几月, 外界只过了几日都是有可能的事。”
“可是……可是六年诶。”绪以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修士的时间当真不是时间, 六年能说得这般轻轻松松。
果真那般轻松吗?
六年可以很短,闭关清修时不过弹指一刹, 六年也可以很长。
君虞想,这六年, 虽不为外人道, 她确实是在为某个身处玄女境的人担忧的。
如今见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 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绪以灼不知道君虞心里在想什么, 半晌从六年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忙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我起先看到你一路留下的痕迹, 还以为是我认错了。”
君虞所走的路线只有最后一段和绪以灼重合, 她一路行得很快, 中途基本没有停留。君虞稍一回想, 她确实一路都不曾掩饰自己的行踪, 原来绪以灼在之前便知自己来了此处。
君虞道:“有些事要前往魔域。”
君虞未说自己为何停留在喜乐镇, 绪以灼已然脑补完了理由,连连点头道:“你一定也是发现喜乐镇用生人炼尸, 所以在此停留的吧!”
君虞一怔,不禁莞尔:“怎么这般肯定?”
绪以灼理所当然道:“你是个好人啊,身为正道魁首,我相信你见到有人作恶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君虞的目光有些复杂。
她有些委婉地表示:“正道魁首一称,只因实力而定,与品行无关……当年帝女行事颇受诟病,亦被尊为正道魁首。”
绪以灼有些茫然,没理解君虞的意思:“啊?”
“……无事。”君虞岔开了话题,“喜乐镇主人将生人炼作傀儡,实在令人发指,既见此事,不可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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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阵法我解不了。”绪以灼小声道,“还没有试过破坏屏风或者击穿边界有没有作用。”
绪以灼虽然这样说,心里却不抱什么希望。如果这个阵法只用来困她倒可以试试,既然还被拿来困住君虞,那么必然不是可以轻易破解的。
君虞沉思片刻,道:“此间阵法复杂程度举世罕见,我修为被抑,暂时也无法解开。”
绪以灼敏锐地抓住了君虞话中的重点:“你的修为怎么了?”
“并无大碍,只是由于这里叠加的一个阵法,被限制在了元婴之下。”君虞有些惊讶道,“你未曾察觉么?”
不等绪以灼回答,君虞便反应过来:“是了,你境界与实力极不相匹,这个阵法倒是对你无效。”
君虞说话的语气满不在乎,绪以灼却紧张道:“若修为被限制在元婴,你在此处岂不也十分危险?”
君虞本想说自己元婴之时已与大乘有一战之力,阵法能限制她的修为,却限制不了符箓法器。然而看到绪以灼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君虞忽地话锋一转,正色道:“此处我二人须得互相扶持。”
绪以灼用力点头,面有愧色:“我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君虞执着她的手:“我在阵中已有一段时间,你跟着我便好。”
绪以灼对君虞全然信任,闻言跟上她的脚步,看着前路问道:“我们是去戏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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