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地揪起:他怕的不是找不到路、不是拿不到奖,也不是于磐不能跟他来波尔图,而是某种未知,他怕他陷入困境而自己浑然不觉。
消极的第六感。
倒公交车,天黑得像墨汁,他在荒凉的路边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了,发着暖光的车竟然从他面前飞驰而过,根本没搭理他。
他追了几步也没追上,脚踝又开始疼,委屈在心里堆积如山,算了,打需要等十五分钟的Bolt{出租车pp}吧。
折腾到地,已经接近十点半,小李远远地看到老夫妇站在街角,Hermin阿姨穿着一袭艳粉色的裙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Oh.Hi!!!”
李朝闻摔上车门,飞奔到他们身边。
萍水相逢的人三天未见,如今竟像他乡遇故知一样亲切而安全。
小李本能地想拥抱他们,但不知道会否太过热情,正在犹豫时,阿姨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还行了贴面礼,她说,再次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司机摁了两下喇叭,说了句葡萄牙语,Toms拍手道:“You forgot your suitcse.{你把行李箱忘了。}”
大爷从后备箱里,把他的黄行李箱拽出来,小李很不好意思,坚持不要大爷帮忙,自己把箱子拎上楼。
三个人的欢声笑语很快盈满了楼梯间,小李热热闹闹地抱怨公交车,仿佛半小时前马路上惨兮兮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Hermin听罢大笑,解释道:波尔图的公交车不管站牌处有没有人,是要你招手他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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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的。
原来是这样,我真是个小丑,李朝闻自嘲,夫妇俩跟着笑,笑得脸通红。
热烈的寒暄结束,不可避免地,谈起于磐。
小李之前已经跟他们说过他回台湾的事了,Hermin唉声叹气地,一直说so sorry{很遗憾},Toms表示,他知道东亚人有很强的故土情节,也很孝顺,他欣赏这样的人。
Hermin指着墙上他们儿子的照片:“Diogo, His grndm ill, he cry lso.{他奶奶病,他哭。}”
李朝闻看了几张,似乎明白她为什么说于磐像他了,他们呲着牙阳光地笑起来,下半脸的确有点像。
道完晚安,躺在客房的床上,小李给于磐发信息:
“我到Hermin阿姨家了,他们对我超好,哥哥你放心吧。”
于磐一小时前发过了“晚安”,但李朝闻还是期待他回消息,空等了十几分钟,小李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双人床的一边,从前无论多大的床,他都睡中间的……
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可是他不想睡,恨不得于磐现在立马打个视频哄他才睡得着,可是怎么可能?小李搜肠刮肚地又发:
“阿嬷怎么样了?”
“要照顾好自己。”
“爱你。”
“不知道喔。”于磐不愿意主动跟于冠良联系,而且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要登機啦。”
[语音:我也爱你,宝贝~]他嗓音有点疲惫沙哑,但这声宝贝叫得格外宠溺。
清早收到这条语音,李朝闻揪着被子把脸埋进被窝,抿嘴乐着听了无数次,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被填补了一点点。
明天要参加FntsPorto的开幕式,老夫妇提议今天带他在波尔图转转,盛情难却,小李欣然答应了。
他们去了教士塔,登上钟楼,看波尔图的全景。
塔顶的石栏杆长满了青苔,近处都是红瓦屋顶的小房子,极目远眺,与天相接处才有一小片高楼大厦。
Toms在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Vertigo{迷魂记}》里塔的意向,小李却心不在焉,边回忆边脑子里盘算着于磐还有几个小时到台北。
这样的全景,慕尼黑的圣灵大教堂也有,李朝闻自己在的时候没去过,是于磐来了,两个人才一起上塔的。
那是一月,还下着雪,寒风凛冽,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他俩拿着护照一起自拍,小李开玩笑嫌弃于磐的台湾绿护照,说这要是两本红的,就可以装作结婚证了。
“冰岛可以结婚的。”于磐说。
“德国也行。”
“Mystery is love itself, but when it comes to mrrige, it doesn''t work.{神秘感是爱情本身,但在婚姻里行不通。}”Toms说,他在谈电影Vertigo里,男女主的关系。
Toms突然又问:你怎么看电影结尾,那个修女的出现?
他是波尔图大学艺术史系的教授,李朝闻见过的男教授中最谦和的一位,没有之一:他问你的观点时不是为了“考考你”,而是真的关心你怎么想。
李朝闻低头笑,他说突然出现一个故事外的人,推动最关键剧情的发展,有点像主角被车撞死一样不负责任。
可生活就是这么随机。Toms说。
是啊,他的爱人还在未卜的跨国飞机上,李朝闻忍不住用□□电影的逻辑脑补,于磐会不会一下飞机就被人控制了,其实他也明白,大伯只是有点钱,不可能只手遮天。
走在下塔的逼仄楼梯上,李朝闻随手刷了一下小红书,大数据真精准,第一条就是:
【@xx:[爆于磐真名的原贴截图]此人玩得非常花,男女通吃,不过人大方活也不错,我朋友之前跟他约过几次。
@:这男的真的……懒得说
@:靠,什么渠道?卡颜吗
@:楼上真是不挑,这种烂黄瓜也要。
@:现在造谣成本这么低?!随口说一句就有人信?
xx回复@:有照片的。】
真离谱,怎么还是抓着他们不放。
李朝闻看得手发抖,一股火拱在喉头,好像爆炸后的废墟瓦砾在割他的心。
楼梯是薄薄的木板台阶,踩上去嘎吱嘎吱,摇摇欲坠的,塔里又暗,只有碉堡洞一样的小窗偶尔透进光亮,Hermin注意到他嘴唇煞白、脸色难看,问他是不是fer{害怕}。
李朝闻皱眉:“I used to fer of heights but…{我以前恐高,但现在…}”现在不是因为恐高才这样的。
他张口想形容一下他们被网暴的事,可说来话太长,又有文化差异和代沟,他们之间的了解没有还深入到这地步,于是只得作罢。
从教士塔上下来,李朝闻仍旧坐立难安,他手指出汗又发颤,删了好几回才打出来回复:“别臆想了,怎么可能?”
他也不敢再看回应,慌忙把手机锁屏了。
小李用的是小号,但忘了挂梯回国内,IP仍是葡萄牙。
Hermin说了两个下一站的选项,小李没认真听,只能记得住后面的那个,便笑着重复了一遍那个奇怪的发音,Frolim海角。
他们驱车驶向大海,一座弯曲的桥从陆地上飞架出来,大气磅礴的曲线,挥洒在杜罗河的入海口,两侧碧水青山,人仿佛悬挂在云梯之间。
“Did you tke photos{你拍照了吗?}”Toms回头问他。
李朝闻心乱如麻,哪还记得拍照。
Toms笑着看后视镜里的他,说:一会回来的时候,我们开慢点,你可以拍一些视频。
海角。大海的波涛汹涌澎湃,巨大的浪花响彻云天,毫不留情地拍在鲜红的灯塔顶,在浪花的衬托下,那座灯塔像小孩子的沙滩玩具,渺小得不成比例。
“I’ve never seen wve like this{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浪!}”李朝闻说。
其实他见过,冰岛的海浪也和这一般大,只是周围没有人造景观,便显得像虚无缥缈的克苏鲁神话,而波尔图的浪,随时要把灯塔吞没,不留痕迹地,狂噬掉愚蠢的人类。
空气中全是迸溅出来的水滴,带着盐,一点点沁进李朝闻心里的伤口,痛得有点累,他不得不长叹一口气:“Wow! I love Porto. Such n mzing city.{好喜欢波尔图这个城市!}”
小李表面的元气满满,都是装给老夫妇看的,其实他只有一个念头:于磐怎么还没到台北呢?
等他落地,等他也知道这件事,他就可以跟他商量、跟他分担这糟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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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闻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想过,这事万一是真的呢。
“Johnny?”
“Oh!”
Hermin拍了他好几下,李朝闻才回过神来。
要去吃这个,他们问小李有没有忌口:Sop de rbo de boi
李朝闻一脸茫然,Toms把这个词翻成英语:白芸豆牛尾汤。
好啊,我超喜欢牛尾。他强颜欢笑。
牛尾汤可能是很好吃,白芸豆应该也很入味,但李朝闻食不知味,忍不住又拿出帖子来刷新。
有人回复他了:
【@:诶呦,葡萄牙IP,不会是正主来了吧。
@:主页狮子座男,可能是他卖腐搭子来护夫了…
@:不是吧,到现在还相信他?我从最开始看他俩视频就感觉小可爱被骗了…】
李朝闻吓一激灵,赶紧把他主页里,悄咪咪发的双人影子照删除了。
“Johnny, re you oky”
第73章 波尔图(二)
听罢, Toms不以为然地摊手:“Everyone hs pst.{每个人都有过去。}”
他像跳新疆舞似的夸张摇头,说:Hermin年轻时还跟他最好的朋友约过会呢,性学家金塞跟他老婆开放婚姻那么多年, 也还是很相爱, 何况只是遇见你之前跟别人约会过。他很轻松地啜了一口杜松子酒。
重点完全偏了。
李朝闻越听越难受, 说得好像这件事已经成立了似的,都是“报纸”也就罢了, 可原本是一尘不染的,起码灵肉合一的时刻, 他们只跟彼此有过。
Hermin用葡语跟Toms争论起来, 大概不同意他的观点,她冲小李很用力地点头,说她明白。
李朝闻脑子有点乱, 为了跟他们解释清楚,只好说:如果是真的, 那他就欺骗了我,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忠”和“诚”是两个词, 许多西方人只在意“诚”。
“Yes yes I got it.{是的, 我理解了。}”Toms终于点头了, 他碰了一下桌上小李的杯子,独自将酒一饮而尽。
倾诉是失败的。
因为这种“如果”,被迫在李朝闻脑海中建立了起来, 他感觉反胃, 好像他也参与了亵渎自己爱情的,最后一个步骤。
那个帖子还在持续更新:
【@xx:我以为小网红的事没人在意呢,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既然有人说我造谣, 那就只能打码放照片了。
@:怎么没放啊?对了,你朋友男的女的?
@:什么时候约的?这对我很重要,不想小可爱被骗。
xx回复@:2021年春夏的样子,他右腿内侧不可说部位有三颗痣。】
一堆网友在小李的小号下面回复:[截图]有吗?
真的有。
他俩还开玩笑,说这三颗痣连在一块,像猎户座的三颗星星。
在波尔图燥热的夏夜,李朝闻忽然感到冷,他哆嗦一下,好半天意识才回笼。
这种事,是怎么被别人知道的呢?体检?游泳视频?李朝闻绞尽脑汁地想,不知不觉间冒了一身冷汗。
“哥哥,你下了飞机,一定要立马给我打视频哦!”
“如果不能也发个消息[可爱]”
为了等到于磐的视频,李朝闻熬到半夜两点钟,时间非常漫长,午夜听到一次钟声,悠远的、寂静的,敲得他心里空洞洞的。
视频打来了。
“我在计程车上喔。”台北还是白天,于磐穿着熟悉的绿衬衫,舟车劳顿后,人有些疲惫,双眼皮灰突突的,其下,是不曾改变的温柔眼神。
见到于磐的脸,李朝闻蜷在被窝里,开口就出了哭腔:“哥哥,我好想你。”
他太恨了,为什么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恰巧不在他身边…他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一个坚定的吻、结实的拥抱,让他的无助,烟消云散掉。
小李那边太黑,于磐只看得清手机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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