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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58(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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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还不赶紧说清楚。”

    来人道:“昨日上元佳节,一伙匪寇冲进万年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已经逃窜到了山上。”

    “县内衙门呢?”

    来人摇头,神色惶惶然:“匪寇太多,县衙撑不住。相国大人,万年距离长安太近,若不赶紧平乱,恐成大患。”

    桥玹目光一沉,看着他,问:“本官问你,到底是匪寇,还是百姓?”

    “大人,那些人手上有兵器,是匪寇!”

    桥大人松了口气,一拍桌案,当机立断:“既是匪寇,那就不必顾忌,立即上奏十二殿下,叫周季然带兵剿匪。”

    来人迟疑道:“半个月前,周大人告了病假,如今尚在病中,怕是不能前往。”

    “告了病假?”

    桥大人冷笑,目光凌厉,“他不行,就派别人,刘将军、张副将,随便一个,武将不行就派会武功的文臣去剿匪,要是都不行,老夫就亲自前往!”

    来人一惊,连忙称是。

    与此同时,周府大门紧闭,内里一派安宁。

    石山流水,数十条鱼尾在水中轻摆,顺着潺潺小溪游荡其中。

    长刀破空,带起阵阵风声,周季然手腕翻转,利刃入鞘,刀身嗡鸣不止。

    汗水顺着额头滑到眉间,周季然没去擦,任由咸涩的汗液落入眼睛,带起一阵刺痛。

    闭目瞬间,天地陷入一片黑暗,耳畔有风声流水,还有一道陌生而缓慢的脚步声。

    他睁眼转身,对上来人视线,面无表情上前行礼:“殿下。”

    李御越过他,垂眸看向溪中的游鱼,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鱼食撒进去。

    一众肥鱼纷纷聚上来争抢,可大多数连食物的边都没有碰到。

    “听说周大人告了假,不成想竟有闲心在园子里耍刀。”

    “前几日确实病了一场。”

    周季然脸上没有被戳穿的窘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声音不咸不淡:“昨日才好些,就想着出来练一练。殿下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也知道练武于武将而言有多重要。”

    李御冷笑,转身去拿他的刀,可指尖刚刚碰到刀柄,就被他飞快躲开。

    “殿下,武将的兵器,不可随便落于旁人之手。”

    “当初这把刀,是裴将军特意寻来给沈寄时做兵器的,不成想最后落在了你手中。”

    “周季然!”

    他收回手,却突然提高声音,将一摞信件砸到地上。

    “自从洛阳回京后,我便收到暗卫探查的消息。抚军中郎将表面大肆敛财,侵占百姓良田,一副贪官做派,可实际上却暗中豢养上百私兵,你是何居心?”

    “父皇老了,受你蒙蔽,但是我还不老,我且问你,你做这些事,是准备谋反吗?”

    周季然弯腰拾起那些信件,一个个翻看完,神色不变,抬眸道:“区区几百私兵,怕是还没有入长安,就已经被踏成了肉泥。更何况,殿下调查了这么多,难道不知道这些私兵,陛下都是知晓的?”

    “区区几百?不到两年光景便有几百,那十年呢,怕是能够踏破长安吧!”

    李御额头青筋暴起,怒道:“父皇知晓,是受你蒙蔽,以为你是忠君之人,却不想竟养虎为患!裴将军忠君为国,战死沙场,你身为她养子,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要这样做?

    周季然皱了皱眉,思考了许久,神色很快变得坦然:“或许殿下不能明白,许多事情,并非理智能够控制。沈家军全军覆没那日,周季然恨不得冲入长安,将李氏一族全部刮了。”

    李御眉心一跳,轻轻抚上了腰间的剑。

    “但是后来,周寄然选择了苟且偷生。”

    他神色有些复杂,摸着那块玉,语气淡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国之君如此昏庸,那么这个王朝已经烂到了根里,我为何不能做大厦将倾的一个蛀虫?”

    李御冷笑:“你当真是不怕死。”

    “证据确凿,周季然想必已经必死无疑了。”

    他乞儿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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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无爵位二无世家,早在决定养私兵那一日,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殿下恐怕早就查到了,为何今日才捅破?”

    李御抿唇:“我想知道,你为何这样做,但是后来,隐约有些猜到了。周寄然,你到底是想做大梁的蛀虫,还是想要有朝一日弑君报仇,恐怕自己都分不清吧。”

    周季然一怔,猛地抬头,意识到什么。

    “此等重罪,我必杀尔。”

    他说完,话锋一转,“但,你若是能将功赎罪,孤也未尝不会留你一命。”

    周季然敛眸,问:“将功折罪?什么样的功,以人证之身状告当今圣上残害忠良吗?”

    李御眸光一沉,没有说话。

    “殿下又是如何得知浮屠峪一事的?”

    长剑出鞘,抵在周季然喉咙处,“这件事与你无关,谋反之罪,株连九族,你只需说,是否想活。”

    “你见到了他吧!”

    周季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却嘲讽道:“你与他素来交好,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沈家军是受了殿下牵连?”

    李御面部痉挛一瞬,“你说什么?”

    “他果然没说。”

    “承平二十七年,太子死后,殿下被圣上冷落半年之久,一直到沈寄时身死,方才重得重用,这等巧合,殿下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周季然震声道:“殿下要夺权,正巧,周季然有一件东西要交给殿下。”

    李御收回长剑,神色晦暗,“什么东西?”

    —

    皇城禁军包围周府时,引起了好大的动静。

    陛下尚在昏迷,身边手握兵权的近臣却因谋反的罪名被下大狱,其间因果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桥妧枝撑伞立在巷口,看着周府上金光灿灿的牌匾被摘下,突然想到钦天监监正周青云被杖杀那日,府前也是这样的光景。

    “周季然为什么会被抓?”

    沈寄时指尖拂过自己眼角,没有回答,反而盯着她道:“桥脉脉,我觉得眼睛有些难受。”

    “哪里难受?”

    她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去,也顾不上什么抄家不抄家,努力垫脚去看他眼睛。

    沈寄时攥住她的手,将她指尖在自己眼尾处按了按,低声道:“这里有些难受,卿卿帮我揉一揉。”

    指腹触上冰凉的皮肤,桥妧枝看着自己指尖所按的地方一怔,下意识想将手往回缩。

    “别动。”

    他微微眯眼,挑眉道:“桥脉脉,你是不是偷亲我了?不然我这里怎么那么痒?”

    “谁偷亲你了!”

    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桥妧枝当即将手缩回来,偏头道:“难受就去看大夫。”

    沈寄时啧了一声,“那我怎么感觉,昨夜好像有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碰了碰我这里?”

    “兴许是小花。”

    桥妧枝推了推他,“明明被偷亲最多的人是我,我还没说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周将军为什么突然被抄家?”

    沈寄时不再逗她,看向禁军不断进出的周府,“李桓昏庸,但李御不是,他只要有心,能查出周季然不少罪状。”

    “比如?”

    “比如纵容属下大肆敛财,又比如豢养私兵。”

    桥妧枝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心下一紧,“这……这是要杀头的……”

    冰凉的手贴上她额头,沈寄时垂眸,低声道:“那又如何?我还去弑君了。”

    她皱眉,显然不愿听他这样说,抓着他手腕微微偏头:“你那日去找李御,是和他说了什么吗?”

    沈寄时越过她肩膀看向她身后不远处,微微眯眼。

    “桥脉脉,我杀不了李桓,但是李御可以。”

    “他这个人,亲缘浅,有野心,阿娘说过,他比那个早就死了的太子更适合做皇帝,他自己也只知道这一点。”

    桥妧枝心脏重重一跳,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辛秘之事。

    “桥脉脉。”他声音向下压了几分,“回头。”

    来不及反应,她下意识转身,看到立在身后之人先是一怔,脱口而出:“十二殿下!”

    “桥姑娘。”

    李御与她打过招呼,转而看向她身后之人。

    桥妧枝向前一步,本能地挡在沈寄时身前。

    像是鸡仔护着老母鸡!

    嗤笑一声,李御扬了扬下巴,“死了一遭,就需要桥姑娘保护你了,丢不丢人。”

    沈寄时扬眉,并不否认。

    巷外重兵把守,无人敢进来,李御抱胸感叹,“没想到,死人都不嫌弃,真是够疯的。”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日光微微眯眼,语气带笑,好像又成了那个住青城山上时常抽空下山买酒的少年。

    “弑父夺权,史书不知怎么写我呢。”

    李御顿了顿,眉眼染上一丝阴鸷,看着他问:“沈寄时,我再问你一次,八万将士困在枉死城的事,是真是假?”

    沈寄时抬眸,似笑非笑看着他,并不说话。

    对视间,李御率先移开目光,捂着眼睛哑声道:“母妃出身低微,我自小不受重视。东胡之乱时,父君甚至忘记将我带上,是我追在马车后面跑了很久,被裴将军看到,才得以活下来。”

    “我第一次受伤,是李副将为我上的药。喝的第一杯酒,是和你共饮的一坛竹叶青。第一个生辰礼,是在青城山营地内,众人筹钱为我铸的玄铁剑。若不是上战杀敌立下军功,李御只会是众多皇子中最没有姓名的一个。”

    “我确实想得到皇位,但是身为皇子,又有哪个不想?”

    “太子之死与我无关,我没有想到,父君只因猜忌便迁怒了整个沈家军。真是可笑,到头来,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晌午日光浓烈,沈寄时将竹伞向身侧人倾泻,嗤笑道:“沈家功高盖主,李桓早已心生忌惮,就算没有太子之事,就算沈家军从浮屠峪平安归来,也终究逃不过兔死狗烹的下场。”

    “好在,沈家还留了一个沈萤。”

    日光下,李御得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他攥紧手中长剑,问:“父君下了罪己诏,长安就会下雪吗?”

    “或许吧。”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沈寄时。”

    李御睁眼,“周季然给了我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上面盖着父君的玺印,是当年父君下给冀州节度使的秘旨,内里写有二百八十一字,字字皆是罪证。”

    沈寄时缓缓接过那道秘旨,看着上面略显陈旧的字迹,嘲讽道:“区区二百八十一字,竟葬送我沈家军八万将士。”

    李御起身,正色道:“宣政殿如今都已经是我的人,你要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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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寄时:“李桓这个人,我亲自来杀。”

    【作者有话说】

    特别特别喜欢蜀州的时候,每次一写到过去,我就一边哭一边灵感爆发

    54

    第54章

    ◎我是他的娘子◎

    承平三十年于大梁而言,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这一年正月,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

    抚军中郎将被抄家第二日,天未破晓,圣上失德的传言再次喧嚣尘上。

    茶楼酒肆中,拓印着二百八十一字的宣纸纷飞得到处都是,街头巷尾,无论是文墨书生还是贩夫走卒,皆对此事议论纷纷。

    长达一年的干旱,长安百姓对圣文帝昏庸之举早已积怨已久,那些宣纸如同浇在微火上的一桶油,瞬间点燃了民愤。

    周季然下了大狱,长安禁军便好似隐身一般,任由传言愈演愈烈,直到最后,群情激愤。

    当日晌午,一道由周季然鲜血书写的陈情书从大狱中传出,布帛之上写有一千余字,一为认罪,二为状告圣上残害忠良,为一己私欲致使八万沈家军埋骨浮屠峪。

    谁都没想到,那些将士为大梁出生入死,最终却死在了他们一心效忠的帝王手上。

    此书一出,朝野震动。

    御史台上,众臣手托乌纱帽乌泱泱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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