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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只锦盒随手搁在旁边的矮桌上。

    “你把日子过明白了就好。该起的时候起，该站的时候站，别总让我等。你那些老毛病，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该有数，没了这东西，你撑不过三个月。狐族给你药，不是欠你的，是看你还有些用处。你若是连这点用处都守不住，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竹心没有再答话。

    他只是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矮桌上的锦盒上，呼吸比方才又浅了些许。

    他的颈侧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竹心的目光从那只锦盒上移开，又落到一旁矮几上那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棋盘上。

    棋子归在各自的盒中，棋盘的木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指腹在棋盘的边缘摩挲了一会儿。

    他还在回味方才那些话。

    这个上官磊，真的很讨厌。

    竹心在心里这么想着，面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每次来，每次都要说这些话，翻来覆去，换着花样地讲，像是怕他哪一日听漏了，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似的。

    他有时候很想反驳一句。

    “那你不给不就是了”。

    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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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呢。

    有人送药续命，药费不过就是说两句难听的话，那就忍忍吧。

    忍一忍，药便到手了，忍一忍，便又能多活几日。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地偏过了头，目光越过棋盘，落向“窗户”。

    那扇窗户里依旧是老样子，一成不变。

    他便望着那扇窗户，慢慢地滑进了一段旧日的记忆里。

    很久以前，有一位大夫告诉过他，他这身子天生便缺了一魂一魄，每月都得靠药物滋养才能续住性命，否则时日一久，便会渐渐变得痴傻，再然后就是死去。

    那位大夫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可每次来送药时，那双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却总让竹心觉得安心。

    那大夫从不穿鞋，春夏秋冬皆是如此，旁人也便称他一声“赤脚大夫”。

    他每月按时来，从不耽搁，可一年之后，那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迹象，也没有任何交代。

    那时竹心还小，家里颇有家资。

    供得起他那份药费。

    可几十年前的一场爆炸，将一座山夷为了平地，他们家里他那一脉的产业离那座山不远，受了波及，一夕之间便败落了。

    后面的事……他不想再继续回忆了。

    再后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药也吃不起，病也治不好，他便将赤脚大夫留下的手稿和一本医书翻了出来，一页一页地啃，一字一字地琢磨，学着辨认药材，研磨药粉，配伍剂量，用那些便宜的灵材拿自己做起了实验。

    也不知是不是天道看他可怜，竟让他跌跌撞撞地活了下来。

    他不但没死，甚至还在几年间摸索出了一套勉强维系自己身子的方子，虽治不了根，却也不至于立刻倒下。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一件他自己都不曾料想的事发生了。

    一件万灵器找上了他。

    “翎羽针”是它的名字。

    那针细细的一根，像是生来便该合在他的掌心里，他只是试了一试，那针便认了他为主。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不知上官磊是怎么知道的。

    自那之后，一切便都变了。

    上官磊先是将他所需的药材抬价，抬到他买不起的地步，随即又假意施恩，命人送来几份“恰好”够他续命的药。

    再然后，便是明里暗里的禁足，最后干脆将他挪到了这间地下室来，美其名曰“照看”。

    照看他。

    竹心垂下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里，那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慢慢将手掌合拢，收回来，搁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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