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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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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

    哒哒的脚步声走远之后,徐昌这才称奇,“原来是个小姑娘。五六岁大的孩子竟然有这样强的防备心。”

    顾青川的目光缓缓从门口收回,落于棋盘之上,漫不经心的口气:“难得,你倒是还有闲心管旁人,长沙府中都有人把孩子送出来了,你预备如何?”

    徐昌任江南巡抚,长沙府是预定了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此事于他颇为棘手,放在往年,商户起哄杀了钦差的事情也并不少见。他势单力薄,故而要来找这位发小帮忙。

    “现在长沙府的知府江连盛你也知道,十年前花千金考中的举人,家里做过海上贸易,这些年在小地方转了几圈,总算转到了长沙府。此人行事一向阴险毒辣,想必没那么容易让人坏他的事。”

    徐昌信手捏起一枚黑子,“我前日已经派了探子扮做农户混入城中,等明日他们回来,看事态如何,再与你做商议。”

    “如此也好。”顾青川拂手理了理衣袍,起身出门,“去歇了。”

    徐昌看着空荡荡的棋盘,视线追出门外,“这棋还没开始,你不下了?”

    他摆了摆手。

    徐昌到门口时,廊上人影已经远去,灯笼的光虚落在廊道,映出朦朦一层灰。许裘倒是还在外边。

    徐昌走过去,从袖中摸了一把瓜子给他。“许护卫,五年前道观起火一事,莫非都是真的?”

    此事等闲不好打听出来,他在那等偏远之地拼拼凑凑,也只知道个模糊的大概。

    说是顾青川退了与礼部尚书家的婚事,这些年也不再续娶,国公府的老太太已经急到不着急了。

    许裘默默点头,不好多说,只道:“夫人去后,大爷便将她的灵牌摆进了宗祠。”

    难怪。

    徐昌叹了口气,“我说你家大爷明明看着没什么变化,往那儿一坐,却像个孤家寡人似的,也不知那姑娘什么来历,竟有这样的本事。”

    听到前半句,许裘附和点头,大爷现在可不就是孤家寡人么。

    后半句入耳时他才察觉不对,忙拉住徐昌的袖子,“徐大人,您可千万别在大爷面前提起夫人。”

    “放心,放心。”徐昌拍拍他的肩,笑道:“我心里都有数。”

    *

    夜深的时候,窗外一声寒鸦凄厉。

    寒风过了窗棂,顾青川躺在道观的矮床上,久久未能合眼。道观的床榻固然薄硬,他却并非时时讲究之人。军中赶路扎营时,也曾合衣席地而眠。

    寻常遇到这种时候,多闭一闭眼,也就熬过了这夜。可这回不知怎么,尤为难眠,索性换了外袍,推门出户。

    秋水观已经没有香客过来,成日只两个老道洒扫,许多地方都荒旧不堪。

    道观外面的坪地种了一片佛肚竹,疏疏竹叶的叶端盛着滴点月光,夜风袭过,带着月辉也萧萧晃动。

    恍惚回到了好些年前,碧梧居后也有这样一片竹林。只不过那时在六月,他眼伤尚未痊愈,林中隐约现出一抹青碧的影,静阒无声,提着一盏灯笼轻轻走过,像是从哪里出来的精魅。

    他细看了一看,才瞧见前面也有一道身影,倔生生地立在那儿。

    顾青川到她身边,“在等你娘亲?”

    林昭是躲着采珠,偷偷溜出来的。这里能望见山下的长沙府,她已经站了许久,也望了许久,这会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重重点头。

    “嗯,娘亲明日来接我。”

    顾青川没有劝她回去,解开自己身上的大氅,叠了两叠,给林昭披上。他们身形相差太大,大氅仍有长长一截拖在地上。

    他看了眼,“就让它这么拖着。”

    披上后确实暖和不少,林昭微笑,露出一点好脸色,“谢谢叔叔。”

    道完谢,她又转去望着山下。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如此安静乖巧的孩子。少顷过去,顾青川忽而听见身旁稚嫩的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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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你这些年过得一定很苦吧?”

    他怔了一瞬。

    这些年陆续打了许多仗,声誉和赏赐源源不断都流进了他手里,许多人都欣羡不已,可偏偏这么一个小孩儿,却来问自己苦不苦。

    苦么?

    权势在握,荣华加身,似乎已经再无所求。

    可不苦么?

    恩师病逝狱中,妻子葬身火海,身边已无可亲之人。夜深梦回时分,他常常觉得麻木,什么都了无滋味。如今被这小孩一问,才知道并不是全然麻木。

    确确实实是苦的。

    林昭哪里会想到这么多,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上面绣的像是一匹马,却又很不一样。

    林昭认真指给他看,微微得意的语气,“这是小马宝莉,是一匹会说话的小马,住在友谊山庄。我娘亲亲手绣给我的生辰礼。”

    “她一定很喜欢你。”

    这一句话大大讨得了林昭的欢心。

    林昭重重点头,迫不及待从荷包里取出一盒香膏,指腹挖出一块,抹在手背。她又抬头看了眼,想一想,把香膏递了过去。

    “叔叔脸上要抹香膏么?”

    顾青川直起了身,笑了笑,“美意心领,我就不抹了。”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立在一处,不知是在赏月还是赏夜,许久过去,林昭闭着眼睛快要打瞌睡,轻轻拉住了顾青川的衣角。

    顾青川抱着睡熟的林昭回了寮房。

    *

    第二日下晌,将近傍晚时分,林瑜孤身一人行至秋水观。

    虽然许久没有对人动手,但她居安思危,这几年每日该有的锻炼都不曾落下。又因做足了准备,提前给李光念下了药,故而对手时没怎么吃亏,只手背被划了一道。

    上了许多级石阶,轻易瞧见观外守着的几个壮汉,她脚步一顿,正犹豫着要离开时,林昭从他们身后钻了出来,高兴地快要跳起。

    “娘亲——”

    林瑜来得不巧,才被牵着回房,歇了不过一个时辰,就被人敲响了房门。

    “林夫人,我们大人有请。”

    采珠方才已经把观中的事情粗略说了一遍,眼下林瑜心中已经明晰了大半。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此,身边带着许多护卫,又称其为大人的人,想必就是那位倒霉巡抚了。

    她整了整衣裙,把发髻上的珠钗取下,只留下一只素拧银簪。尔后推开门,跟着外面那人去了偏殿。

    未料还不曾进门,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表哥,你不知这几日我担惊受怕,心中慌成了什么样儿。”

    林家夫人断断续续哭诉了番,又道:“那林掌柜的确实与官府的人勾结在一起,这是我亲眼见了的,不然她怎么能出城。我知道她也来了,指不定怎么筹谋着要算计你,大表哥,你可千万要小心提防。”

    徐昌遇上这么个远房表妹,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两人小时候也算得上是玩伴。这回是受了姑母的嘱咐,要好好看顾她,才让探子先把她和她孩子给带了出来。

    这位表妹话密得厉害,徐昌听了近半个时辰,一个头两个大,瞧见了门口的人影,连忙道:“进来罢,林夫人。”

    林家夫人撇了撇嘴,满不乐意地看向门口。

    待人进来后,徐昌轻咳了声,“林夫人不必拘束,找你过来,只是有几桩事想要问你。

    “大人想问什么?民妇必定知无不言。”林瑜立在下首,视线垂落。

    徐昌该问的有许多,一件件排好之后,先问的却是她裹着绷布的手,“你手怎么了?”既是与人合谋,又怎会新弄出伤口?

    “方才在山下与歹人搏打,欲要脱身,不慎被划了一道。”

    徐昌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口,还要再问,身旁先出了一道声音,“你与那姓李的是老相好?什么时候好上的?”

    徐昌一口热茶喷湿了衣袖,拿起帕子擦过,肃声道:“安表妹,你先出去。”

    林家夫人尴尬咳嗽两声,悻悻出了门。

    徐昌这才看向下首站着的女子,“你是潇湘布庄的林掌柜?”

    “是。”

    徐昌问的不深,一问一答,也没费多少功夫,便让人回了房。

    夜里,徐昌去了顾青川所在的寮房,“你白日不肯与我一起问人,倒是错过了一场趣事。”

    顾青川在书案前练字,对其不以为意,“不必告知于我,只说你的正事。”

    “也行。”徐昌拖了把椅子坐下,神色正经起来。

    “探子说城中多了许多流民,守在各家大户门口。我想他或许是等着我入了城,再行刺杀,尔后赖给城中商户。如此一来,钱有了,顶罪之人也有了,又能拿我当前车之鉴,实在是一箭三雕之举。”

    徐昌说到最后,深深叹了口气。这狗杂碎甚至算好了他家中长辈懦弱,自己死了也不会有人去麻烦。

    顾青川颔首,“你说的有理。”

    徐昌徐徐叹了口气,“退之,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明知城中有奸计,可圣旨在这儿,他连躲也不能躲。

    “你若是不想大动干戈,确然还有一个办法。”

    顾青川提起笔墨,在泛黄陈旧的宣纸上写了几笔。

    最后一字写完,徐昌怔愣一瞬,眉间现出两道深深的皱褶。

    自己这个发小生在武将之家,一双手舞枪弄剑不在话下,如今提起笔墨,竟也成了一等一的文人。

    “你说,让我提前去信给江连盛,与他串通好,先治这几家没根基的?”

    “此乃权宜之计,你若想保全自己,若想拿下江连盛,唯有先行如此。”

    徐昌不语,顾青川知道他有个心软的毛病,又道:“舍一家,全万家。她一个女子,一个寡妇,身后无宗族作靠,几年里能够发家做起布庄,手里难道能够干净?”

    这样的人拿来开刀最合适不过。

    第76章 第 76 章 你也是个鳏夫

    一个女子, 一个寡妇。

    徐昌又想起了不久前与林氏说话时的场景。

    “你为何要出城?”

    “民妇前些年失了丈夫,只有一个遗腹子, 如今受恶霸欺压,妄图霸占民妇,侵吞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产,不得已只能离开。”

    “大人,像我这样身无寸铁,又无家族可靠的女子,唯有十足的谨慎小心,日子方能不那么难过。”

    无比辛酸辛苦的话,可她说出来未有半分的柔弱之态,只是站在那儿。

    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艰难谋求生计, 徐昌到底于心不忍, “你说的我也清楚……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听说那林掌柜的也是个节妇, 十里八乡有名的节妇, 未二嫁,未招赘, 独自养大先夫的遗腹子,请个牌坊也不算夸大, 不好随便惩治。”

    顾青川恍若未闻,眼皮都不曾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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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些年越发的铁石心肠, 徐昌看不过眼, “旁人也就罢了, 可是退之,你好歹当了这么些年的鳏夫,难道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

    徐昌有意提高声音,隔着薄薄一扇门板, 这话清晰传入许裘耳中,已经是后颈发凉,汗毛直竖,恨不能立刻冲进去堵住他的嘴。

    不是说好了不提的吗?

    这些年,但凡与道观有关之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不曾在他面前提起。她的名字成了含在口中的一块黄连,每每想起便喉头发涩,咽下是苦,却又不忍吐出。

    屋内烛火晃了一晃,少顷才有回复。

    “恻隐之心这样的好东西,你既然有,明日就进城去。”顾青川挽袖,提起紫毫,在砚台里点了一点,声音淡若寻常。

    “待徐巡抚阖眼于乱民刀下,你我至交,我定为你备一口上好的棺椁。”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风凉话了,徐昌无意戳到他的痛处,立即改口,腆着脸笑了笑,“棺椁就不必了,我这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顾青川不再接话,新取了一张金花纸,提笔写信。徐昌心道这就是另外的法子了,退之的为人,不会真的放着自己不管。

    又见他大氅里一身月牙白斜挑纹直裰,袖口印着斑点,是从不曾见过的样式。徐昌多看了两眼,才发现那上面印着墨迹,因有了些年头,墨迹印入衣内,才不好认出。

    滴漏声声,徐昌渐渐冷静下来,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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