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钰像是小孩儿告状似的与她说道:“他们讲道理讲不过我,就开始拿我的身份说事,说……”他呼吸沉了沉,嗓音低下去:“说我是没人要的老太监。”
叶南晞愣了一下,紧接着俯身将脸埋进冯钰颈窝,低低地笑了:“他们胡说,你才不是没人要,我要你。”
冯钰斜睨了她一眼:“谁知道呢?你这个人从来说话不算数,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万一哪日真跟我耍无赖不认账,我又能去哪儿找你说理?”
叶南晞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只看,并不说话。
胸口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述的无力感,如潮水漫过心脏,浸透四肢百骸,连叹息都显得徒劳。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可以把握住命运,以为凭着自己的意志,便能改变一切。然而事关冯钰,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败下阵来,被命运推向既定的结局 ,无从抗衡,也无从逃脱。
若是搁在从前,自己会不厌其烦地向他剖白心迹,哄他安心,告诉他别怕,告诉他自己绝不会负他。然而如今,她实在不敢再轻易许下承诺。
冯钰被她这双眼睛盯得心慌,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已不如从前那般耐看,生怕她瞧出什么瑕疵,心生嫌弃。瑟缩着侧过头,他将脸埋在阴影里:“你好好说话,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叶南晞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伸手将他的脸扳正回来:“阿钰。”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却沉静而不容置疑:“许多事非我所愿,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不敢再轻易向你许诺。但是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冯钰睫毛颤了一下,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所有话都哽在喉间,终究未能出口。缓缓垂下眼帘,他将头重新枕靠在她的胸口。嗓音低沉而含糊,像是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语般不安地重复着:“总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只要你不走,我就什么都不怕。”
第75章 075殊色
冯钰蜷在叶南晞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柔软得仿佛能顺着她的轮廓嵌进去。他将脸埋进叶南晞的颈窝,安静地呼吸着,细细品味她身上每一缕熟悉的气息。
叶南晞的手臂被他压得有些发麻,然而只是换了个角度,依旧稳稳抱着他。低头在他鬓角落下一吻,她的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阿钰,我不知道你如今处境如何,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站在风口浪尖上,我放心不下。”指尖穿过他光滑的发丝,举止轻柔地抚弄着:“我了解你,权势对你而言不值一提,你所求的肯定不是那些肤浅的东西。但是无论你为的是什么,都一定要珍惜自己,保护自己。我要你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冯钰闭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被她的声音安抚得昏昏欲睡,又像是默默品味着她话中的温度。他低声缓缓道:“我都想好了,等我做完该做的事,便抽身离开。趁我还没有老的走不动,我们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看看。”
话到此处,他勾了勾嘴角,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春日可以去北边,看塞外草场上的野花遍地;夏日可以去海边,品尝最新鲜的海味;秋日便去江南,看红叶满山,听风吹麦浪;到了冬天……”他微微一歪脑袋,思索了片刻:“我们就守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围炉煮茶,看雪落人间。”
温热的气流擦过耳畔,冯钰看不见她的脸,但感觉到她是在笑。像是得到某种肯定的答复,他的一颗心软化成春水,又暖融融的荡漾开来。他接着又道:“刚才你说,你那边的世界要打仗了,正好,你就安心留下来,我们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就我们两个,不用带旁人。凭我的本事,肯定能照顾好你,我们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话里情谊缠绵,带着一点不示人的憧憬。
叶南晞恍惚间心荡神驰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他是暖的,他的气息,他的体温,都像是一种安慰剂。
她并不打算告诉对方自己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命,也不想去思考有朝一日,若世上没有了冯钰,自己该如何自处。
何必将精力花费在未发生的事上。
她向来自诩理智、克制,从未有过情绪失控的时候。可是此时此刻,曾有那么一瞬,她有了一种想要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冲动,哪怕是以放弃长久的寿命为代价。
这一瞬间具有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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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价值?叶南晞不在乎,而冯钰根本不知道这瞬间的存在。
刚才在冯钰话里,有处细节引起了叶南晞的注意,她这时便顺势追问道:“你说的‘该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冯钰微微垂眸,斟酌着回答:“朝廷正在推行新政,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新政。
叶南晞心中一震,登时明白了缘由。难怪他如今的名声如此狼藉。自古以来,凡是推行新政、试图撼动旧制之人,哪一个不是身败名裂、惨死收场?那些失败者自不必说,哪怕是侥幸成功的,亦难逃清算的命运——轻则身后恶名昭彰,重则被诛杀九族,所有努力皆化作一抔黄土。
她的眉心微微拧起,语气变得冷肃:“这种事,为什么偏偏是你来做?六部的官员呢?内阁的阁臣呢?”
冯钰沉默了片刻,迟缓的开了口:“因为我要推行的这项新政,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改革。他们做不来,也不敢做。”
叶南晞心底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冯钰,目光正好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究竟是什么?”
冯钰轻轻吐出几个字:“削减宗室供奉。”
刹那间,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柔缠绵尽数散去,叶南晞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凉水,瞬间清醒了。
这的确不是一般的改革。宗室之所以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依仗的从来不只是血脉与皇权的联系,而是深植人心的“亲亲尊尊”之道。
儒家思想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它是千年来世人恪守的伦常,是整个天下的根基。冯钰要削宗室的供奉,意味着他要动摇整个伦理秩序,挑战根深蒂固的礼法纲常。
他不是在和某个人作对,而是在与整个天下为敌。
更何况,任何改革都需要皇帝的支持。然而,宗室的力量与皇权本就是互相制衡的关系。纵然萧绰如何偏袒他,如何愿意护他周全,可一旦大势翻覆,萧绰亦无法护得住他,甚至可能会成为第一个放弃他的人。
难怪啊……
指尖微微收紧,叶南晞的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沉重。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了史料中关于冯钰的那些记载的缘由。
为何世人对他恶评如潮,为何后世无人替他辩驳。并非他真的犯下了滔天恶行,也不是萧绰决绝无情,而是他自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便已将自己逼入了死局。
叶南晞一时心头五味杂陈,千头万绪的话同时涌到唇边,让人不知该从何处说起。迟疑良久,她语气沉重地开口道:“阿钰,这件事非做不可吗?”
冯钰听出了她话中的担忧,他抬起头,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还想着咱们以后的日子呢,不会让自己落入危险的境地。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话虽然如此,可是叶南晞的心里仍存着一丝不安。侧头将脸贴在冯钰的额头上,她闭上双眼,不知不觉间沉睡过去。再睁眼时,发现已是晨光熹微。
下意识地低下头,她的目光落向怀里的人。冯钰依旧蜷着身体,严丝合缝的依偎在她身边。他双眼紧闭着,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肩膀从被子下面露出来短短的一截,因为白,因而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叶南晞将掌心缓缓覆上去,起初是凉,紧接着又泛起温热,当真是触手生温,像玉一样。
就这样静了片刻,她缓缓将发麻的手臂从他颈后抽了出来,然后揉着手臂坐起身,轻手轻脚的穿鞋下榻,打算去喝口水。
昨夜她对着冯钰卖了一晚上的力气,因为太累,直接睡了,半口水也没喝上,此时喉咙里几乎干到冒烟,急需一口凉水滋润。
双脚站定在桌前,她提起桌上的白瓷壶,正欲往杯子里倒水,忽然感觉那壶的分量并不重。打开壶盖一瞧,里面只剩下了小半壶的水。她不禁犯了懒,干脆一仰脖子,直接将壶嘴含在嘴里,咕咚咚的就往肚子里灌水。
与此同时,床榻上的冯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伸手朝着叶南晞所在的方向探过去,没摸到人,只抓了一把空气。刹那间,一股极具刺激性的恐慌感窜上头顶,他睁大眼睛,挣扎着要下榻。然而床榻上的被子好似藤蔓一般牵制住了他的动作,他刚要抬腿,脚尖却不慎被被角勾住,身体骤然间失去平衡,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摔在了地上。
叶南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水壶赶了过来。低头看见床榻前这幕人仰马翻的场面,她忍不住想笑。
笑意才刚浮上嘴角,冯钰便狠狠剜了她一眼,咬牙道:“你笑什么?还不快来扶我一把。”
话虽然说的怒气冲冲,可那怒不是真怒,而是含着情的怨怪,还透出几分懒洋洋的娇嗔,丝毫没有震慑力。
叶南晞收敛了笑容,改大笑为抿着嘴的偷偷笑。弯下腰伸出手,她一把将冯钰从地上抱了起来,随口打趣他:“床榻那么大,难道还不够你睡的?非要滚到地上来?”
冯钰顺势搂住她的脖子,发尾悬于空中轻轻摇晃,声音里带着些委屈:“你还说,都怪你,走也不说一声儿,我还以为你又跑了。”
“好好好,怪我。”叶南晞将冯钰放回到床榻上,顺势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我还不是怕打扰你的好梦。”
冯钰顺势环住她的腰,手臂紧贴着她的身体,像是生怕她再一次溜走:“我不怕打扰。”他的语气低沉且柔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叶南晞笑了笑,伸手捧住他的侧脸:“好,下次如果再要离开,我一定提前告诉你。刚才摔疼了没有?”
冯钰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其实不疼,因为有被子垫着,几乎没受磕碰。可是叶南晞既然这么问了,若不顺竿子爬上去,总觉得像是吃了亏。他嘟嘟囔囔的回答道:“疼。”
叶南晞将手掌探进被子里:“哪儿疼?我给你揉揉。”
冯钰瘪了瘪嘴:“浑身上下全都疼。”
叶南晞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慢悠悠地拖长语调:“浑身上下都疼啊……”下一瞬,她猛地扑上去,像搓面团一样揉搓起冯钰:“那就全身一起揉!”
冯钰的痒痒肉极多,腰侧、腋下、脖颈,稍稍碰一下,便像触电似的猛缩身体。他一边躲闪,一边笑得直打颤:“南晞!你……你别闹……哈哈哈……”
两人闹作一团,欢笑声在寂静的晨光里回荡。
直到片刻后,门外传来怀贞的声音:“师父,您起了吗?”
第76章 076金风
怀贞站在门外,耳朵贴在门缝上,很仔细的探听着房里的动静。其实他并没有听人墙根儿的癖好,实在是刚才的动静不同寻常——他居然听见里面传来师父的笑声。
自打他跟了冯钰,师父在他眼里就是一位似冰似玉般的人物。冷冰冰,硬邦邦,表面上看似温和,并不暴戾,可是该狠的时候丝毫不会手软。
凭借他这手绵里藏针式的狠辣,几年苦心经营下来,锦衣卫与东厂已然被他打磨成了最锋利的两把刀,握在手中所向披靡。朝堂与军营也各自有他部署的人脉与暗桩。各方联系起来,是一张星罗密布的大网,铺展在权力场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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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与各方势力博弈时的筹码与底气。
权势鼎盛到这般地步,自然免不得遭人忌惮。大抵是需要一点威势震慑住某些心怀不轨之人,他向来不苟言笑、不露声色,饮酒作乐的事更是能免则免,让人摸不准他的喜恶与软肋。
如此行止做派也间接影响了怀贞。怀贞固然知道师父待自己的好,然而心里总存着些许莫名的敬畏,仿佛是一道裂隙,细微却深刻,有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因此方才偶然听见笑声,怀贞几乎是心头一惊,连忙凑上前侧耳倾听。
耳朵刚贴上门框没一会儿,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拉开。怀贞一惊,连忙站直身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人,他发现眼前出现的并非是师父,而是叶南晞。
他懵了一瞬,圆嗔双目打量着对方,只见叶南晞头发蓬乱,还未来得及梳理,身上也只穿着中衣,俨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模样。
难道……
思绪戛然而止,因为叶南晞将手里提着白瓷水壶推进了他的怀里。
叶南晞笑吟吟地看着怀贞:“你师父醒了,待会儿梳洗好了就出去。这水壶太小了,你让他们给我寻个大点儿的来,省得一趟趟地续水,麻烦。”她说着,微微一扬下巴:“去罢。”然后随手将门重新闭上,独留怀贞一脸错愕地站在门外。
这厢关好了门,叶南晞走回到冯钰身边。冯钰还懒在榻上不肯起。叶南晞弯腰坐在床榻边缘,目光温柔的落在他脸上:“还不起?你不是一向很勤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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