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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的路,比红儿想象中更长。
他们离开京城时还是初秋,天高云淡,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开始泛黄,风吹过时哗啦啦地响,像是无数人在鼓掌。
苍玉珏走得很快,步子大而稳,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红儿背着那只旧布包小跑着跟在后面,偶尔伸手去够路旁垂下来的枝条,摘两片叶子在指间捻着玩。
官道走完了,就走驿道。
驿道走完了,就走山路。
南方的山和北方不同,北方的山是硬的、干的、棱角分明的。
南方的山却是湿的、软的、层层叠叠的。
脚下是经年累月被落叶与苔藓覆盖的泥土,踩下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潮润的气息。
参天的古木遮住了头顶的天,只有零星的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他们走得不算快,苍的体力其实并不算差,常年的官署生活虽然养得他不如少年时那般健硕,但底子还在。
可红儿的体力不行,她不习惯长时间走路,从前那个在山林里蹦蹦跳跳的小狐狸已经过去了太久,如今这副人类的身体走不了几里路便开始气喘,脚上那双旧布鞋没几天就磨破了底。
于是,苍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她。
她正扶着路边的一棵老松,微微弯着腰喘气,鬓角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脸颊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她背上的布包接了过来,往自己肩上一挂。
“给我。”红儿想要抢回来,被他侧身避开了。
“你歇一会儿。”他说。
“我歇啥,我又没累。”她嘴硬。
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表情,却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只好直起身子,跟在他后面继续走,只是步子放慢了些。
他们的伙食,大多靠苍玉珏打猎。
进了山之后,他把那把祖上传下来的短刀磨了一遍又一遍,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白色。
他打猎的方式和寻常猎户不同。
他在溪边蹲着,看水面的动静,出手极快,一刀下去便能叉起一条巴掌大的银白小鱼。
他在林子里走,耳朵捕捉着草丛里极细微的窸窣声,然后在一瞬间转身,刀光一闪,一只肥硕的灰毛兔子便应声倒地。
红儿第一次看他打猎时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那个曾经抱着受伤的兔子哭半宿的少年,原来杀起生来也能这样干净利落。
他好像也觉得别扭,每次猎到了什么,他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才沉默着将猎物处理干净。
有一次红儿问他是不是还在心疼,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只兔子的皮毛埋在了树下,旁边放了几颗野果,像是某种简陋的祭奠。
后来,他们渐渐懂得了顺路借宿。
南方的山脚下散落着许多小村落,有些只有十几户人家,有些则是几间破败的茅屋拼在一起,勉强算作一个村子。
他们敲门借宿时,苍玉珏从不亮出自己曾经的身份,只说自己是过路的行商,迷了路,想借一宿。
大多数时候,村里的人只是隔着门缝看他们一眼,有的会硬邦邦地说一声“没地方”,有的则会犹豫一下,然后把门打开一条缝,让他们进来。
那些愿意开门的人家,大多是老人。
红儿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住在半山腰的老婆婆。
那间屋子极旧,墙上的泥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头架子。
老婆婆的背驼得厉害,走路要拄着一根枯木做成的拐杖,锅里永远煮着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但她硬是舀了两碗给他们,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两个煨熟的红薯,塞进红儿手里。
“吃吧,吃吧,”老婆婆摆摆手,说着她听不太懂的南方方言,但那语气是温和的,“看你们那样子,走了不少路吧。”
那天夜里,红儿替老婆婆把屋子前的院子扫了一遍,又把水缸挑满了水。
苍则修好了那扇被风刮得吱呀作响的门板。
临睡前,红儿钻进被窝,蜷着身子对苍玉珏轻声说:“她过得真苦。”
苍玉珏侧躺在她身边,背对着她。
半晌,他的声音才从黑暗里传过来:“嗯。”
那一夜,红儿听见他翻了好几次身。
一路上,他们看见了太多。
有一回,他们路过一个被遗弃的村子。
村子不大,二三十间屋子,但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有的门板歪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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