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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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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插的几枝琼花上。

    阮窈拿起杯盏,才咽了一口茶水,便听到陆九叙声音沉沉地道:“……端容公主怀着身孕,何砚居然能下此重手,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袖手旁观。”

    “不必着急,”裴璋语气平静:“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太后从前偏疼公主,却未必肯为此相逼令何氏偿命,且让他们多争……”

    话音才落,只听“啪嚓”一声,似是瓷做的茶盏被人摔下,碎了一地。

    二人谈话忽然被中断,陆九叙愣怔过后,意识到书房内还有旁人,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裴璋则瞬时就明白过来,淡声对他说道:“无碍。”

    他起身走入内间时,阮窈正蹲着身子,低头拾捡杯盏。

    “仔细伤到手,”他温声说着,随后将她扶抱到榻旁坐下:“晚些让旁人来收拾就是。”

    阮窈没有推开他,却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察觉到裴璋正细细凝视着自己,她眼睫颤了几颤,低低地垂着,仍是安静不语。

    “窈娘,”他略显无奈地唤了她一声,“为何不理睬我?”

    她一时失手摔了杯盏,料想是都听见了。

    “陆郎君说得是真的吗?”阮窈仰起脸来,眸光愈发显得暗淡,“公主……是因为何驸马而死?”

    裴璋点了点头,并没有要瞒她的意思,而是放缓了语气:“何砚与书童有染,公主盛怒之中处死书童,随后与何砚起了争执。”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公主是因为流产而重伤不治。”

    阮窈嘴唇动了动,面色不禁有些发白。

    那时在建康,她瞧着何砚的样子,对公主也算是体贴依顺,谁想二人竟会结出如今日这般惨烈的苦果。

    端容公主与她交情并不深,虽说性子骄横了些,却算不上是坏人。她处死书童在先,可到底还怀着何砚的孩子,实在不该就这般死在自己丈夫的手下。

    且书童一事倘若追根究底,何砚就无错吗?书童是个男子,依照公主的气性,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阮窈目露不忍地望着裴璋。可他眸光微沉,漆黑的眼里仍旧瞧不出一丝喜怒。

    不见怜悯,也不见愤慨,只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兴。

    阮窈心里莫名一紧,低声问了句:“何砚……会死吗?”

    裴璋打量着她的神色,也变得安静极了,慢慢说道:“眼下不会,但不久之后……”他略顿了顿,“会。”

    她点点头,状似乖巧地任他抱着。裴璋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安抚她片刻后,便又出去处理事务了。

    阮窈复又躺下,可这一回,却不论如何也无法再入睡。

    “人死不能复生”,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耳边回响、缭绕。

    裴璋是废太子从前的伴读,自然也与公主是少时旧识。换作常人,怎么也该有两分扼腕。

    可他平静无波的面孔就像是覆了一层坚硬的冷冰,丝毫无法为人所打破。

    裴璋的冷情冷性,她当然知晓。然而阮窈呆呆地盯着窗下几枝洁白的琼花,还是渐渐攥紧了身上的薄被。

    从崔临到裴岚,再到端容公主,乃至是他少时养过的狗,此人当真有半分作为人的感情和怜悯心吗……

    她与公主同为女子,但公主生就高贵,与自己并不能同日相语。可这般高贵的公主,却连惨死,都将要变为朝中党派相争的筹码。

    而她自己身如浮萍,恐是哪日真死在这九曲斋中,也不会为人所知晓。

    阮窈出神得久了,琼花的花瓣连同光晕混在一处,白得晃眼,莫名让她连眼睛都开始发涩。

    *

    复色海棠难得,上回买来的,除去回府那日被阮窈摔到地上的几枝,剩余的花也渐渐枯败了。

    她同裴璋提了两句,过了一日,侍者便又从杜氏的花铺里端了整整十盆不同品类的海棠回来。

    阮窈见了喜盈盈的,提着裙角上前依次摸了摸,又让人好生放去她存花的小院里,才跑回屋黏糊糊地贴着他道谢。

    待裴璋走了,她便来到小院中,蹲下身子,直直盯着这一地的海棠。

    暮春时节,正是海棠的盛花期。盆中叶片苍翠欲滴,粉花却开得层层叠叠,花瓣薄如轻纱。

    很快,阮窈若无其事地取来花铲,一盆一盆的松土,同时暗中用手摸索着什么。

    侍女只当她是爱极了花,也不去管她。

    直至她这般查验到第九盆,仍是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阮窈的手都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又来到最后一盆海棠花前。

    手指缓缓探入略显湿冷的泥土中,这一次,她终于摸到了像是布帛般的东西,极小一块。

    她紧捏在掌中,一直到回了卧房,才避着人展开。

    布帛上只写了六个字——

    杜氏花女,城楼。

    第66章 “是在怪我这几夜未曾过来吗?

    公主的薨逝,像是往本就混乱不堪的朝堂里泼了几罐滚烫的热油,轰隆一声炸开来。

    在皇帝的授意下,门下省的官吏上奏,控诉驸马何砚残害皇家骨肉,罪同谋逆。且公主身怀有孕,此举更是罪加一等,绝不可轻纵。

    然而素来与何氏亲厚的另一政党则据理抗辩,同样言之凿凿。

    端容公主虽是皇族中人,可出嫁从夫,腹中胎儿理应先是何砚之子,再是皇族后裔。

    即便是公主,也该以夫为尊,若是判处何砚谋逆,未免有悖于纲常。可在卫国,谋害子孙之罪仅需服劳役即可。

    胡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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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气急攻心,头风都被激得连发了好几日。可是公主已然没了,即便非逼得何砚偿命也是无济于事,反会与士族生出嫌隙来,一时也没有妄动。

    就在此时,御史台却有官吏旧事重提,一言激起千重浪,直指当年废太子一案与何氏脱不开干系。

    萧衡年过四十,废太子萧定本是他的长子。

    萧定的母妃黎婕妤身子不好,因病故去的那一年,萧定亲自为母妃择办丧仪。

    谁想他挑的陵寝竟被宫人告发风水有异,太子分明是借丧葬行巫蛊之事,诅咒萧衡。

    太子因此事遭到废弃,萧衡为着黎婕妤,并未取他性命,而是任由废太子落发为僧,不知所踪。

    太极殿内,帝王鬓发灰白,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一动不动地坐着。

    “当年……是朕错了吗?”

    萧衡膝下唯有三子二女,如今尚在身边的,不过寥寥三人。

    御史台此次奏告何氏,自然不是无凭无据,便连当年涉事的证人都送来了洛阳。

    整座道观本有数十人,却于太子被废后悉数遭到灭口,独留下这一人。他当年因故归家,反而逃过一劫。

    “陛下是九五之尊,秉政并无对错,皆是为公。”裴璋垂下眼,声音沉而清晰:“可陛下若有悔,如今欲补其过,犹未晚也。”

    宫室华美而幽深,明丽的春光却无法透入半分,皆数被隔绝在殿外。

    萧衡一言不发,目下挂着疲顿的青黑色。

    再开口时,他声音轻的不再像是帝王,话中只透出几分萧索:“来仪……自出生起,便没了母妃。她是被母后养得娇纵了些,可朕对她的纵容也并不少。当日不舍令她嫁去边地,竟就此误了她的性命……”

    话至此处,他神色陡然变得凌厉,目光寒意逼人:“朕若不能以血偿血,又何以告慰爱女芳魂。”

    “愿担陛下之忧。”

    裴璋穿着朝服,沉肃的玄色削去了几分往日清雅,越显得他气质如华,像是一株风骨峭拔的松竹。

    出宫路上,陆九叙正等在宫墙下,眉间隐约透着几分急躁。

    “你这招未免太险,当初那道观无一人逃生,何来什么因故归家才逃过一劫之人。”

    待二人一同出了宫,陆九叙嗓音压得极低,忍不住说道。

    “那又如何。”裴璋侧目看了看他,并不恼怒,也毫无惧色。

    太子被废已过去七年之久,所谓证人,自然是假的。可正因如此,无人能够证明何氏当年犯下的血案为真,就也同样不能证明他所寻来的道士为假。

    陆九叙神色几度变幻,最后定定盯住他。

    “你可想清楚了?当初太子被废,太后必定也曾插手。你就不怕被她寻到什么蛛丝马迹……”

    裴璋闻言,只是寥寥一笑,却只显出几分漫不经心来。

    “无妨。太后与何氏相互依存,本为一体。如今太后因公主之死生出心魔,何氏愈心焦,两方龃龉只会更重。”

    他没有说的是,两方政派越为何砚的罪状争持不下,陛下就越无法忍受。纵使何氏在朝中盘根错节,令人不得不顾忌,可如今因着公主,陛下恐是宁可断腕,也定要治何砚一个死罪不可。

    废太子之案,是一把分量沉重的尖刀。刀尖看似斩向何氏,却也同时斩在帝王的心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的确在赌,可他不会输。

    *

    裴璋回到九曲斋时,廊庑旁所植的修竹正被日光照得苍翠欲滴。

    连着几日为朝事忙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去见阮窈之前,还是将一身肃色朝服给换了下来。

    小院里,她斜倚在小榻上,眉眼安宁,呼吸轻浅,连裴璋俯身掖了下被子,她也没有发觉。

    阮窈素来是鲜灵喜动的,在他看来,好似时时刻刻都在动着什么心思。到了睡着的时候,闭上眼反倒多了几分恬静,却仍像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小姑娘。

    见她睡得酣沉,他便也让人搬了座椅,坐在一旁,又取来文书,安安静静地翻看。

    春末夏初是一年里难得不冷也不热的时节,日光轻暖,偶有几阵风,竹林便被吹得沙沙作响。

    阮窈睁开眼,浑身都暖融融的。睡意未褪,她懒洋洋地伸懒腰,正想伸手拨一拨脑后微乱的发,就发现裴璋居然坐在不远处。

    “来了怎的不喊我……”她愣了愣,撑着手坐起来。才睡醒不久,连嗓音都还带着迷蒙,语气竟莫名显得有些娇嗔的意思。

    裴璋见了她的样子,眸里浮上一点黑幽笑意,“窈娘春睡在侧,秀色堪餐,我便连批点文书都要比往日快些,为何要去唤醒。”

    察觉到他今日心情不错,阮窈顾不得因为这情话而羞赧,只是用沮丧的语气和他说起旁的事来:“海棠全被我养坏了……”

    她当真十分委屈的模样,说完以后,又眼巴巴瞧着裴璋。

    花草本该是最微末的事,然而他听了,竟将手中书册放下,又牵过她的手,把她带至放花的后院。

    十盆海棠果然都有衰败之兆,裴璋见阮窈垂头丧气的,伸手给她把碎发绾到耳后,温声道:“不必低落,事恒则成,我陪你看看是何原因。”

    “那怎么好。”她的手被他牵着,还是不赞同地摇头:“公子一日万机,这几日忙得连夜里都没有闲暇,且我前些时都瞧见了,你如今服得药比从前还要多,若有这时间奉花,倒不如多养养身子才是……”

    她弯弯绕绕说了一堆,脑子里在转着别的心思。

    可裴璋听了,却微微敛眉,牵着她的手也紧了紧,低下眼看着她:“窈娘这是话有所指吗?”

    阮窈被他漆黑的眼看得心里一颤,几乎觉着此人当真习过读心术之类的邪术。

    可她不知晓自己哪里说错了,也无法回避他的眸光以免显得心虚,只能强忍紧张也望着裴璋。

    正欲出声,他却忽地轻俯下身子,附着她的耳,低声问道:“是在怪我这几夜未曾过来吗?”

    阮窈不由哑然。

    她面色很快变得有些古怪,且实在弄不明白,他是从哪个字里面得出这个结论的。

    裴璋见她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极轻地笑了一声,将她往屋子里带。

    直到被他放在床榻上,阮窈恼怒地锤了一下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笑了笑,不说话,只是倾身去吻她。

    她很快就被裴璋吻得呼吸大乱,身子也渐渐发起热来。

    莲红裙裾层层叠叠堆下,像是院外积落的海棠花。慢慢的,她连罗袜也悄然松脱,却又将褪未褪,颤颤巍巍。

    “方才想要说什么?”他微微抬头,用手指拂下她眼角的湿意,另一只手仍扶握着她的腰。

    裴璋眸色湿润,眼底含着欲色。

    她身体落不到实处,这浪潮也似乎永远都望不到尽头。

    可对上这双眼,阮窈如何能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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