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谈论着什么,听见声响便都抬起头来。
“人来了。”其中一人撇撇嘴,目光却在来人之中不断穿梭,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叶侍读?”另一人则皱眉念出,好像这三个字是什么喂进嘴里的苦药……不过从眼下这个境况来看,好像确实如此。
叶帘堂缓步走在廊下,被丝绸手衣所缠裹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挡开竹帘,光影在她眼前的白纱上摇晃,她勾了嘴角,卸下幂篱,道:“听说您在等我?”
站在正中的中年男子眉间与嘴边的纹路十分深刻,一脸苦相,闻言便又皱起眉叹息一声,道:“叶大人,幸会。不过我多希望自己今日没有等到您……”
焱州是张氏的天下,刺史方蹇明在他手下谨小慎微了许多年,行事作风向来都是保守审慎,叶帘堂从前一直这么认为,不过今日一见,似乎并不如传言那般一无是处,至少要比张枫反应快许多。
“让您失望了。”她笑了笑,丛伏接过她卸下的幂篱,退至她身后。
方蹇明唇角溢出一丝苦笑,抬手将桌角翻卷着的纸张捋平,抬眼问:“您是为了什么来的?”
“都这个时候了,方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叶帘堂的左手轻轻搭上剑柄,笑着说:“眼下正是流血的时局。”
“是啊,流血的时局……”方蹇明看见她的动作,摇了摇头,“叶大人,我们都是被时局逼着行动的可怜人,一定要在此地相互为难么?”
“为难?”叶帘堂挑眉,“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要赶在张氏将目光投向南沙时先一步将南沙这个隐患解决。”方蹇明将脸埋在手心,用力揉搓了两把,抬眼道:“否则您还有什么理由找到我?”
叶帘堂笑起来,“与您谈事真是省力。”
“多谢。”方蹇明说:“不过我听说您带了许多人进城。”
“从暝王手底下借来的。”
“借来的?”方蹇明勉强勾起嘴角,看向她,“借了一整支军队?”
叶帘堂不置可否。
“您说的不错,眼下正是流血的时局。”方蹇明长叹一声,继续道:“谁坐在阆京那座坚不可摧的的漂亮方城里,谁就是时局的掌控者,而我们需得学会在他们面前保持谦恭。”
“您是说像您平日俯首张氏脚下里一样?”叶帘堂摇摇头,嗤笑了一声,“我以为您特意等我,是不打算再这么继续弯着腰了。”
“我有选择吗。”方蹇明开口:“岭原之战您让阆京颜面扫地……拜您所赐,岭原三州如今正水深火热,而您带着军队不断南下,一路杀到焱州城门口。”他撇了撇嘴,说:“张氏早已咬牙切齿,如果我放过您,他们便不会放过我。”
“那您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叶帘堂道:“您不肯帮我,那便只剩下劝我和杀我两个选择。”
方蹇明摇摇头,“我有的选吗?”
“确实,无论您眼下怎么选,等待您的都只有一个结果。”她轻轻弹了下剑柄,崩玉发出的清脆嗡鸣令方蹇明瑟缩了一下。
“如果您选择张枫,我今日便一定杀你。”叶帘堂直视着他,“不过您若是选择我,说不准能有生路一条。”
“我……”
“方大人,犹豫是赚不来生路的。”叶帘堂哼笑两声,“就如您明知我进了焱州,却还在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将这件事上报给张枫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方蹇明怔愣片刻,问:“你说什么?”
“晚了,字面意思。”叶帘堂笑着开口:“从我踏进您州府的那一刻,我已经让人将这份消息传散播出去了……不出五日,阆京的大军怕是就要堵在焱州城外了。”
“你故意……”方蹇明倒吸一口气,“你疯了?!”
叶帘堂笑笑,说:“虽说张枫会比我最初的计划早几天知道我的动向,不过,您恐怕也洗不清罪责了吧?”
张枫多疑,在方蹇明知道叶帘堂来到焱州却未及时上禀的那一刻,他就只剩下叶帘堂留给她的唯一一条路了。
“我与张大人相识多年,”方蹇明沉了脸色,“他未必会相信你。”
“无所谓啊,试试看呢。”叶帘堂笑着问:“要赌一把吗?”
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说叶帘堂并不确定张枫到底会不会听信流言怀疑方蹇明。不过这种时候越是不确定,她面上就得越自信。
和权势相关的事就没有确定性可言,更别说要和张氏那些喜怒无常的秃鹫打交道。但她要想在和张氏的这场博弈中存活下去,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快速切断张氏在南沙留下的这条后路。
而这个计划要想成功实施,她就必须得得到方蹇明的帮助。
方蹇明看着她,面上的纹路更深,良久才咬牙道:“……疯子。”
“谬赞。”叶帘堂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边。
方蹇明缓缓吐出一口气,问:“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这是您要替我想的事情。”整间书房只剩下叶帘堂清越含润的声音,“你我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您最好在大军压境之前,替我想到出路。”
方蹇明愤然道:“如果你是个男人,我现在就杀了你。”
叶帘堂一耸肩,嘲道:“如果你是个男人,便不会总将‘如果’挂在嘴边。”
“是啊,是。”方蹇明苦笑一声,哀道:“我迟早死在你手上。”
“命都是自己挣来的。”叶帘堂看向他,道:“我需要瓦解镇南军的势力……听说镇南军的那位张晖将领手下还有着三个副将?”
“的确是三个副将,不过却并不值得操心。”方蹇明语气不快,显然还因着她方才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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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耿耿于怀,但却继续道:“他们三个是在镇南军待得最久,比张枫还久,已经追随过三任将领了……与其说忠诚,他们更在乎自己的钱袋。”
叶帘堂挑眉,“你是说,只要我出价够高,他们便能转投于我的麾下?”
“当然。不过,你给出的价码即使比张喆丰厚,他们也不一定会追随你。”方蹇明看她一眼,低声说:“毕竟,他们绝不肯跟随一个女子。”
叶帘堂挑眉,“您现在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报复我方才对您的算计?”
“是啊。”方蹇明瞪她一眼,“你恼火吗?”
叶帘堂笑出声来。
“行吧,我方才那样说,除却报复,只是想告诉你,镇南军的副将们见利忘义,并不值得被你列入计划内。”方蹇明说。
叶帘堂笑道:“看来您早就想好了?”
“……是啊。”方蹇明吐出一口气,“您这下该知道,我之所以犹犹豫豫不敢做决定,是因为我早就将两条后路都想好,只是不知道怎样抉择而已。”
“是么。”叶帘堂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道:“深刻。”
第127章 风起他拼命挣扎,但没有用。
在大周,刺史的职期规定为五年一迁,然而方蹇明上任后太会察言观色,在张氏的手底下并没有没有经过迁移调动,后来因着那不能多说的国丧,便又在焱州刺史的位置上待了三年,满打满算,也在此地做了快要九年的刺史。
能在张氏手底下安安稳稳度过九年,
方蹇明不得不思深忧远,以此争取多为自己留几条后路。
他说得不错,他之所以犹犹豫豫,迟迟不能做出决定,就是因为他已经为眼前这两条不同的路都铺设好了结果,只是这份结果相差不大,他一时不能从中选出与自己而言最有利的罢了。
方蹇明继续道:“镇南军的三位副将毫无忠诚可言,眼下没法收买只是因为你没有让他们看到利益,如若你能除掉镇南军主将,不消说你是个女子,即使你是个几岁的孩子,只要给够筹码,他们都能从张氏的麾下转投到你的身边。”
叶帘堂的瞳孔黑如沥青,因为背光而显得没什么生气。她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的目标只在于主将。”
“正是。”方蹇明开口:“镇南军主张晖将是张枫的表侄,形貌魁伟,膂力过人,自然,也带了些高门脾气。”
闻言,叶帘堂若有所思道:“您能将他引出来么?”
方蹇明点了头,说:“这是当然……不过,我也需要知道你手上的……筹码。”
叶帘堂问:“如果是来捉我,您觉得他会带多少人?”
“那定然是大张旗鼓。”方蹇明摇了摇头,“镇南军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士兵,不是暝王手底下凑成堆的土匪兵能对付的了的。”
“我明白。”叶帘堂说:“我得避开同他的直面对抗。”
“你是说……偷袭?那也不成。你见过龙骨关大营里头镇北军的防守部署吧,”方蹇明叹一口气,撇嘴道:“镇南军里头都是张氏的人,防备会比大营更加严密。”
“是偷袭,”叶帘堂勾起嘴角,“但不是我们偷。”
“你不偷,那怎么,”方蹇明顿了顿,忽而抬眼,“你的意思是说……”
叶帘堂对上他的目光,慢慢道:“您只需要将他从军营里引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们便好。”
方蹇明的手无意识抠着桌角的残缺,有些不安地问:“他最少也会带出三四十的人……你确定能对付的了么?”
“确定。”叶帘堂毫不犹豫地说谎,“我从不做拿不准的事。”
两人眼下所谈种种,都是在“如若”这个大前提之下。如若他能引出张晖偷袭叶帘堂,如若叶帘堂能够打败张晖。
如若,如若……
可就是这样微小的信任,叶帘堂还必须争取到,否则之后的合作便无法进行下去。
“只要您能将张晖诱出军营,我拼了命都会成功。”叶帘堂肯定道。
“好吧……好吧。”方蹇明吐出一口气,说:“您与我不同,在这点上我从不会怀疑您。”
“那么,一言为定。”叶帘堂深深看他一眼,回首转向书房大门,旧伤被这样简单的动作牵动,她微不可察地吸气,暗自控制着别在方蹇明眼前露怯。
“还请留步,叶大人!”
她回过身,看到方蹇明绕过书桌,追出两步,在光束牵出的微尘中顿足,慢慢道:“这些年我身边也来来去去许多人,旁人辜负过我,我亦辜负过旁人……但对您,我可以抱有期待,对么?”
“您还辜负过旁人?”叶帘堂敛去表情,道:“我现下有些后悔了。”
话音刚落,她便瞧着方蹇明脸色微变,于是笑出声来,补充道:“玩笑话,方大人不会放进心里去了吧?”
“不,当然不。”方蹇明吐出一口气,慢慢开口,“我今日真不应该见你。”
“怎么?”她挑眉。
“只是玩笑话,叶大人难道听不出来?”方蹇明学着她的语气,垂眸笑了笑,问:“既是合作,你我便要相信相任,对么?”
“这是当然。”
方蹇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此事必成。”
这是一种在他嘴里从没听过的坚定语气。
叶帘堂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点了头,说:“当然。”
*
待九月的最后一场雨降临在焱州,将城内原本残存的几棵井梧打得凋零,日头终于不再毒辣。
叶帘堂拨开被雨水打湿的幂篱,抬眼看着阴沉的天色。
“我不喜欢这里。”长谷坐在马鞍上,打量着他们的新住处,说:“这儿周围都是沙石,在这里面挥刀就像与叶姑娘比试一样,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所以我们才要选这儿。”王秦岳下了马,“行了别抱怨了,快下来干活。”
此处灌木稀疏,棕黑的谷仓与房屋三三两两的散落在沙石与灌木间,此处曾经是与大漠部族互市的谷仓,连年的战争将这里搁置了下来,如今早已荒无人烟——实在是个适合埋伏的好地方。
马蹄踏过沙石水坑,长谷找了处能避雨的棚子,喂马歇息。
王秦岳将被雨水捂潮的干草卸下,回首问:“我们与那个方刺史相识不过几个时辰,我们能相信他么?”
“还有别的选择吗。”叶帘堂靠在石壁上,换着手上的伤药,慢慢道:“如果我们想要打胜仗,那么信任就是必要的,如果没有信任……我们会寸步难行。”
王秦岳点了点头,说:“也是。”
“毕竟,这场仗从始至终他都不会真的承担什么损失。”叶帘堂嗅着手边清苦的草药气息,说:“他早就算准了,这项计划中他只需向张晖说明我们的藏身地,并诱导他带领小队前来伏击。如果我们成功反杀张晖,他便能趁机摆脱张氏控制,且并不会落人口实,毕竟这口黑锅得我们来背;若我们失败了,他便是替张氏办了件大好事,之前对我们行踪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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