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么寻个小山洞躲着,要么就顶着雨一路疯跑。
因为太疯了,如果被发现会被父亲母亲说。
所以戚棠即使摔跤了也会咽下这个委屈,只是在被扶起身后气呼呼的拍林琅肩膀,怪他。
林琅诶了一声,没拦住,看了虞洲一眼。
虞洲先追了出去,在雨幕里追到了戚棠。
根本不用追。
戚棠跳下茶楼前的三层台阶就等在那儿,见虞洲跟过来冲她明艳艳的笑了笑:“嘘。”
虞洲:“嗯?”
戚棠说:“小秘密,不要告诉小师兄。”
她瞒得七零八落,分明是藏不住事的小女孩,却在这一刻忽然多了点什么。
大约是她身为小阁主强撑出来的沉稳。
戚棠朝虞洲伸手,掌心朝上,那是一个等待牵手的姿势。
牵手了就是答应。
虞洲垂眸看了眼她掌心干净的纹路,默了默——其实戚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她要她瞒着,她就会瞒着。
虞洲覆手盖上,被牵住,掌心相贴,她凉凉的温度被暖乎乎的盖住。
出来的林琅只看见两个姑娘跑得撒欢的背影,裙裾飞扬,戚棠今日缠的蓝*色发带在风里晃了又晃。
戚棠拉着虞洲就跑。
“跑跑跑,我们把他丢下!”
***
回了小客栈,各回各屋。
林琅没追问。
女孩子有点秘密很正常。
戚棠觉得她好像整天都无所事事,找傀儡师傅的进程一动不动。
戚棠卡得难受,想去找萧夺又有点怕黛娘,那个热情又似乎男女不忌是女子,更别说她自己这边还有个师兄师妹虎视眈眈。
戚棠觉得,她再敢去青楼,林琅肯定会修书一封飞鸽去扶春跟她父亲母亲告状。
倒时候就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不知道母亲如何了。
戚棠开始担心。
戚棠攒动灵力捏了只发光的小鹤,留言的句子是:吾安,勿记挂,母亲如何?
写的字数越多,灵力亏耗越大。
戚棠绞尽脑汁缩减字数,可不能太为难自己。
虞洲推门进来的时候,戚棠拆了发髻的黑发蓬松凌乱垂肩。
小鹤才走,留了一抹残影。
虞洲眼瞳缩了缩。
戚棠留意到她目光在小鹤上,自发解释:“我想问问扶春如今怎么样了。”
这小鹤是飞给她师兄的。
虞洲本不想问,这小鹤是个秘密的存在,就连在扶春多年的凌绸都不得其中要领,更别提她。
只是戚棠似乎不设防。
虞洲问:“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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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棠坐在圆桌前,给虞洲斟了盏茶:“小鹤呀?你没有学吗?”
她态度如此自若,虞洲倒真摸不准。
她沉凝疑片刻,问:“是给阁主夫人传信吗?”
戚棠摇头:“是师兄。”
意识到了虞洲的疑惑,她主动解释:“因为扶春设立不久,再加上妖鬼二界一直很混乱,所以之前父亲母亲说他们没有空接我的小鹤……”
所以她的每次传信都是给晏池,没有一次意外。
林琅也问过,只是被打断了问题后再也没有提起。
戚棠记起那时候的聊天是被她父亲打断的。
她讲着讲着语气也从最初的侃侃而谈到停顿。
戚棠保持冷静微笑,面色无异——是错觉吗?她被灌输着只能给晏池送小鹤的思想,到如今,除了晏池外再没有一个人收到过她的小鹤。
她母亲如此不舍得,为什么不给她传信呢?
戚棠寻思她很有空。
她见过她母亲传过小鹤,为什么不给她传,而且要几次三番提醒她传给师兄?
戚棠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的跳过了她圆不过去的地方:“反正等扶春有消息了我同你讲。”
“对了,”戚棠抿口茶水,觉得发丝触着脸颊痒痒的,揉了揉脸,“你来找我有事吗?”
虞洲顿了顿,再看她时眼底多了点戏谑:“……长明君说姑娘养野了,叫我来好好看着。”
林琅原话真是如此,叫虞洲看着点戚棠,要出去也别走窗户了。
就他这师妹三脚猫的水准,一跃下楼,他都怕人脚踝直接崴断。
林琅心里,戚棠弱得不行。
戚棠最了解她的小师兄,面上气呼呼鼓腮,重重的:“……哦!”
胸臆难平半晌,戚棠想了想觉得必须反驳:“……他才野呢,我哪里野了?”
“洲洲,我野吗?”
虞洲:“……”
虽然虞洲没说话,但是眼神明明白白的写着——哪里不野?
戚棠看懂了。
戚棠扭头:“……哼。”
更气了。
没人讲话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窗户半开,风丝丝缕缕,窗外是暗淡的偏蓝的天,雨停后行人的叫卖声又陆陆续续响。
人间烟火气,不同于往后或之前每时每刻的肃杀和血腥,衬透出宁静淡泊。
若生在寻常人家,大概日复一日都是这样的生活。
虞洲未曾经历过,眼下却萌生眷恋——若能一直如此就好。
虞洲指尖捏起青色的杯盏,慢悠悠抿了口热茶。
戚棠原先就觉得她这师妹清艳无匹,如今看久了也还是这样觉得……只是觉得如今隐约又不同了。
半晌戚棠发现了端倪,她狐疑的眯了眯眼睛,瞟着虞洲,看得虞洲不太自在了才说:“……怎么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虞洲一愣,疏淡的笑意像骤然消失的涟漪,她抬眸:“是吗?”
戚棠凑近她,看着她的眼睛,看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点点放大清晰——
鼻息间隐约有香气浮动。
虞洲喉咙动了动,眼神往下撇,眼睫浓密盖住瞳孔。
戚棠眨了眨眼睛,眼眸明亮,像只狐狸,得了势,很得意:“不是吗?”
虞洲眼前骤然一空,心底似有若无,与松了口气缠绕的失落如履薄冰。
她知道。
是。
戚棠退回来自己的位置,趴在桌上想想尚未开始就夭折的大业,心底对很多事情都起疑,偏偏又是无人能为她解释。
扶春……她父母所设立的扶春门派,目的真的只是为了修道求长生吗?
还有小鹤。
她从未怀疑过……好像也从未见人使用过,除了她与自己母亲。
问虞洲?
可她好像也一概不知。
问林琅?
可是很久之前,他就没能听到答案。
戚棠脑瓜子翁嗡嗡的,烦躁揉揉眼睛,掌根摁在眼眶上,决定——还是先找傀儡师。
但是绸艳居,此刻肯定是不能去的了。
剩下的唯一有关联的……郑府?
那夜提起郑府时萧夺猝然爆发的杀意肯定不假,郑府有什么秘密……值得他为掩埋秘密而杀人呢?
怎么拜访郑府呢?
戚棠记起来了一个人。
“洲洲,我们去找郑伯阳玩,好不好?”
“嗯?”
虞洲几乎反应了好几秒才记起那位郑伯阳,与之一道回忆起的是林琅与她如看客般置身事外,感慨良多的“少男少女”。
“就是那天那个男人,你还记得吗?”见虞洲一脸陌生,戚棠叽叽呱呱一大堆,“啊你忘记了?就是那个长得蛮书生气的那个,就坐在我们边上那桌!”
“这可是我们交的第一个朋友啊!”戚棠话还没听,语气甚至匪夷所思,“你就这么忘了?”
看来,她记得很清楚。
虞洲想。
朋友?
虞洲说:“记得。”
找郑伯阳的理由不用问,问了戚棠也不见得会说真话。
虞洲仅剩的一点点好奇心也就只有偶尔那么久几个瞬间会冒出来而已。
只是大约……与破庙那一晚,戚棠问萧夺的问题有关。
郑府大门古旧而沉重,两侧的石狮子张着大嘴露出獠牙。
看上去很凶。
戚棠和虞洲站在门口等。
她们偷偷背着林琅又溜出来了!
戚棠看着如今与她狼狈为奸、被她带偏了的虞洲想笑。
家丁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冲出来的人表情很兴奋。
郑伯阳一跃跳下台阶:“诶!见晚!你来找我了?”
他似乎心心念念很久,连名字都记得清。
戚棠也很高兴:“诶!没错!郑伯阳!不是你说要带我玩吗?”
他们讲话格式工整,语气一般无二,都很欣喜。
虞洲站在二人身侧,以旁观者的视角看清了此次会晤。
还真是少男少女。
郑伯阳留意到站在戚棠身边,面色冷淡的女子,问:“这位是?”
戚棠才记起上次并未介绍,当下走近挽住虞洲胳膊,说:“这位啊,就是我的师妹,虞洲。”
郑伯阳打招呼:“师妹啊,虞姑娘好。”
虞洲点了点头。
她生的就一副清冷不好接近的模样,郑伯阳得了她冷淡的回复还觉得正常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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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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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74章
◎郑玄。◎
“但你不是说平镇没什么好玩的吗?”
他们那时候面面相觑得出来的结论是平镇没有好玩的地方。
郑伯阳都做好了和戚棠萍水相逢的准备。
“嗯……”戚棠记起来了,“也是哦。”
两个人尬在郑府门口,虞洲立于一旁,谁都以为话题就此戛然而止。
平镇仰扶春而居,地处山下,不同于水流便利的地方,往来异乡人并不多,郑伯阳没什么招待朋友的经验。
还是戚棠嗐了一声:“……那你不如请我进府喝杯茶?早听说郑府漂亮,我可以看上一眼吗?”
比起在平镇到处逛,也许这才是她的目的。
虞洲清透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昏蓝的天光稍暗,再过一会儿就要点起灯笼。
她人影轮廓模糊在此般夜色下,衣裳翩动。
郑伯阳恍然大悟,低眉笑了起来:“忘了,是在下失礼。”
他俯身作揖,“见晚姑娘,虞姑娘,府里请?”
戚棠一笑,手背在身后,小步踏上台阶:“好呀。”
郑府很大,进门是曲折的卵石小道和小片花园,这个季节开的花并不多,全数都在园中聚集。
郑伯阳见戚棠目光流连在花上,主动解释:“新嫂子是极惜花爱花之人。我大哥很依她。”
虽然在他眼里,那不过是爱意转移罢了。
“你冬日来,也能见满园花开。”
听府中老一辈的人说,新夫人与故去的夫人性子、举止、爱好一模一样,喜怒哀乐也都相似。
他那旧嫂子也极爱花,还在时,即便是最破落的茅草屋,也有随处可见的大片大片叫不上名的野花。
府中旧人时常生疑。
若不是他们已鬓发斑白,而新夫人乌发云髻,与他们像差了个辈分的晚辈,没人会以为那不是原先的夫人。
“你兄长对夫人很好。”
她父亲对她母亲也很好。
路过正厅时,遇见了戚棠一直有所耳闻的郑玄,他身边有个身形较他小一些、矮一些、纤瘦一些的女子。
看上去……有老夫少妻的味道。
只是戚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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