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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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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他在为朕忍痛。”白傲月喉间泛起铁锈味,手腕擦过下唇,才发觉自己的双唇有些干裂。

    很好,她就是要他在自己面前痛到出声,痛到示弱。

    国师很会察言观色,为她倒了杯水来。

    那一夜,他为姐姐一夜不曾消停,如今,就算是为了她白傲月,多忍一会儿又怎么了。反正,他也不需要自己心疼。

    昨夜淋了雪,方才一直觉得寒意阵阵,现在倒觉得这屋子里闷燥得很。

    白傲月索性从正门出去,站在廊下,让冷风吹凉脸上的热意。

    他到底唤的是哪一个月儿,这个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白傲月也觉得自己这样反复无常不太地道。昨晚不是都说清楚了嘛,程豫瑾也主动向她解释过了。是她否定了凤君提出的几个代称,后面他又唤了自己几声“月儿”,她也没提出异议。此刻,又纠结起来。

    更漏又滴了一刻。“大将军用力啊!”太医的惊呼刺破凝滞的空气。雪地越发映得窗明,白傲月看见纸窗上的人影猛然仰颈,绷紧的喉结在烛光中划出脆弱的弧度。她袖中鸳鸯佩突然落地,当年大婚时凤君亲手系的缨络早被摩挲得发亮。

    底下的人惯常是会见风使舵的,若程豫瑾不是她的凤君,而是姐姐的凤君,这些奴才还敢继续称呼他“大将军”么。

    如果姐姐有孩子,这皇位也轮不到她。

    院判再一次跪在她脚下:“陛下有所不知,历来男子分娩,哪怕只是小产,若没有心爱女子在旁陪产,是生不下来的啊。微臣,请陛下移步!”

    她怎会不知,她是经历过一次的了。大长公主从未成婚,故而方才还叫她不要进产房。只是太医说错了,并不是心爱女子作陪,而是合欢女子作陪,这二位,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同一个人。

    里面的声音越发微弱,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白傲月将脸埋进掌心,片刻,猛地抬头。

    “传话进去。”女帝从腰间解下玉佩,舌尖尝到血腥味才惊觉咬破了口唇,“告诉凤君,玉能定心,要他千万坚持住。”

    豫瑾,别怪我狠心,我只是在等待时辰到来。

    院判慌忙进去了,将还带着女子馨香的玉佩握进大将军手中。

    “大将军,陛下一直在外关心着您呐,您再用点力,就快下来了。”

    程豫瑾斜靠在榻上,胎腹被他压出一道红痕,手中摩挲着冷玉,不肯呼痛:“国师来了?有、有急事?”

    太医不敢再叫他心绪动摇,恐气血逆转,囫囵回道:“国师也在外间。”

    “嗯呃——等陛下、忙完了,请……请她过来一趟。”

    又过了二刻,疼痛如汪洋,这枚玉佩就是漂浮的木舟。程豫瑾生忍着,有些无助地望向院外:“陛下她,还没有议完事么?”

    卫安一直在屏风外守着,实在看不过眼,双拳握了握,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撩袍冲到了白傲月面前。

    白傲月看见是他,倒不奇怪。卫安对程豫瑾太过上心,远超一个属下对将军的中心。卫安若为女子,她瞧着定要吃醋的。

    “陛下,求陛下心疼凤君一回。”

    白傲月回头问国师:“什么时辰了?”

    “还有一刻才到辰时。”

    白傲月令卫安平身:“朕知道,朕又何尝不心疼凤君?再过一刻钟,只消一刻钟朕就进去。”

    卫安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身:“陛下,太医说凤君脉象虚浮如游丝,只怕、只怕……”

    “什么!”醍醐灌顶一般,白傲月转身往里走。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害死过湛凛生一次了,难道还要再害死程豫瑾?

    自己在做什么,由着他痛,不肯让他们的孩子落地?湛大人身份特殊还能救,程豫瑾可是个凡人呐,自己哪里再去求起死回生的方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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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这一关窍,白傲月径直冲向那团凌乱锦褥。

    国师忽然站出,拦住她道:“陛下现在若要进去,那就功亏一篑了。”

    白傲月犹豫道:“太医不是说,胎儿还在里面顶着,下不来。朕担心到了时辰,还要再多等一会儿。”

    “只有一刻钟而已,陛下三思。”国师退开一步。

    人人都叫她来三思,她三不了那么多思。

    她不敢赌:“想必没那么快的吧,朕先进去。”

    白傲月下了决心,要国师继续去祈福,自己转过屏风,走了进去。

    一见内室的情状,白傲月浑身一颤,凤君湿透的额发粘在颈侧,唇上凝着紫红血痂,指尖还缠着玉佩的流苏。

    白傲月盯着掌心碎裂的玉佩,让她不敢用力拥抱,只轻声问道:“豫瑾,你觉得如何?”

    我并非是要害你如此的……程豫瑾向来觉得她们姐妹俩神神叨叨,不管是张道人还是国师,都不该过从甚密。白傲月若是和盘托出,程豫瑾大概只会觉得她被人洗了脑。

    太医们焦急的心如同放在火上油煎,又不敢催促,只能还是由院判领头,请她再靠近一些。

    她上前去携了程豫瑾的手:“再忍一忍,就快下来了。”

    程豫瑾起酸胀的后腰,腹中突然窜过刀绞般的剧痛。他引着她的手按向胎动最凶的位置,看见他单薄中衣下凸起的胎动痕迹,像有把匕首在皮下游走。

    她扯开他衣襟,将冰凉的兵符按在痉挛的腹部:“朕再信你一次。”

    胎儿的踢打让兵符在皮肤上烙出青紫,程豫瑾闷哼着弓身,发丝扫过她手背。

    “豫瑾,先别用力好不好?”

    在场太医听了皆心头一窒。

    绞痛突然升级,他咬破舌尖才咽下呻吟。

    “它还不想出来……”白傲月突然封住他颤抖的唇,掌心贴着他痉挛的腹部画圈儿,“忍一忍先别生,再帮我一次。”

    程豫瑾昏沉间呢喃,白傲月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自打她进来,腹中胎儿已露出半个头,程豫瑾借着宫缩发力,哪里是控制得住的。

    “豫瑾,别……”她按揉他腹底,轻轻托着,“再忍一忍好不好?”

    一刹极致的安静。

    太医忽然展开笑容:“哎呀,陛下真的是神了!”

    “真的是有天命所在!”

    “瞧,这小皇子不就下来了!”

    白傲月不敢去看,她曾经想要亲手把这个孩子推下,如果那个时候便保不住的话,他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疼?

    白傲月估算着时辰,应当差不多,将被角给他掖好,安慰道:“豫瑾,你好好休息,别多想了。”

    她连忙出去问国师:“现在是什么时辰?”

    不用国师回答,城中的钟声响起——刚过辰时。

    “那你快看这血还能不能用?”

    她取了脐血,国师放到碗盏里,又对准日光。若是能用,里面便会有一层金光护体,可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那滴血很快凝固在碗底,什么都不见了  。

    ***

    朱漆托盘上的玉盒不过巴掌大,衬着杏黄绸缎更显苍白。程豫瑾倚在床头,看白傲月亲手将染血的素绢叠进盒中。窗外残眉被风雪打得低垂,恰似俯身轻吻婴孩。

    “让我自己”他撑着想要起身,却被女帝按回软枕。

    纵然他不信,也不肯依民间习俗,白傲月却是信的。这个月份的婴灵,有了手脚口鼻,必得好好安置的。

    大将军府东南角的土还是湿的。白傲月跪在泥泞中,用程豫瑾的剑鞘掘开三寸深的坑。白玉盒落入土中时,国师忽然出声:“该放些陪葬玉佩或者”

    “放这个罢。”白傲月摘下耳畔明月珰,“朕听闻未足月的孩子最怕黑”镶金白玉坠入土穴,映着她骤然滚落的泪,恍若晨露坠入九泉。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新任院正战战兢兢送来汤药。白傲月握着程豫瑾冰凉的手,忽觉掌心被轻轻挠了一下。抬头正对上大将军清亮的眼,纵然蒙着水雾,仍是当年雪夜为她照亮生路的星火。

    一连三日,白傲月都留在大将军府,却不曾再去看过程豫瑾。三更灯火五更鸡,众人还以为她是用功读书,忧心国事,只是长灯常伴酒香。

    没用,都是程豫瑾没用!

    姐姐曾说,她和豫瑾最怕对大夏失去作用。

    可在她白傲月心里,程豫瑾就是没用的,或者说,她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位大将军变得没用。

    等他养好身子,再怀上孩子生下来,一年都过去了。

    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等他呢,既然自己有让别人承孕的体质,又可以控制孕期、胎数,也许——

    卫安几日两头奔忙,来她面前晃悠也不少。

    她不是瞧不出他的心思,既如此——

    白傲月饮罢杯中酒,扶着卫安起身。

    卫安颤缩一下,手腕上传来异常的热烫。

    白傲月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卫安不敢抬头:“主人,咱们走吧。”

    他的侧脸真的像极了程豫瑾,尤其是鼻骨至下颌的线条,同样的流畅不失棱角。

    唯一不同的是,程豫瑾何曾在她面前这般低眉顺眼过。

    他总是强硬地与她争执,她处处活在比不上姐姐的阴影下。

    鬼使神差般,白傲月用食指勾起卫安的下颌,要他仰视自己。他唇角咬出了血,比白傲月的蔻丹指甲还要鲜红。

    “你醉了?”

    卫安整个人在发抖:“不是醉了,奴才……”

    卫安突然跪下身去,指尖的滚烫温度也随之消失。

    “主人恕罪,奴才失仪。”

    “朕在方才那杯酒里下了东西。”宫廷内缘,这般手段很为人不齿。

    但程豫瑾几乎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我就是要用这样的方法,来得到你不肯给我的东西。

    要快!恨不得,今天怀了明天就生!

    她将他的暗甲剥落,“主人救你,可好?”

    “主人使不得,奴才不配。”

    她指尖挑起副将下颌,鎏金护甲堪堪抵住喉结:“如何不配?凤君也是白手起家,照样功成名就,你怎就不可以?”

    “朕许你封侯拜将,难道你想当一辈子奴才?”白傲月玉臂缠上他的脖颈,将衣带放到他手中:“别告诉朕,你不知如何解女人的衣带。”

    火焰着得越发旺了,他不想让主人失望,掌心那一团滑不溜秋的丝绸,却始终不敢去解。

    “撕碎它。”

    卫安喉结在她指腹下滚动:“主人?”

    “我说,撕碎它。”

    卫安将她拦腰抱起,不再压制,一路抱到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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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帛声同灯花爆,皆掩映在烟花声里。

    这晚的事,谁都没有提。

    只是白傲月很快钦点卫安领兵,往西州进发。

    临行前,白傲月去府上看他。

    卫安住的地方很是普通,与寻常民居并无不同。院门矮小,门前连对石狮子都没有。

    大臣接受召见,自当提前准备。更别说,是卫安一个副将,往常早该望尘而拜。

    可白傲月进了院子,又踏上正殿前的石阶,却不见人影。

    只有一只狗跳了出来。

    雪白的毛色柔软无异味。看见白傲月尾巴摇得飞起,这倒使她有些恍惚,这真的是只狗吗?

    还是一只白狐呀?

    在她小的时候,也养过一只狗,不过姐姐怕狗,后来,程豫瑾就将那只狗送人了。

    也是这样蓬松又欢脱的。

    那时,它才只有十四天大,在陶先生医馆里面奔来奔去,对着一个水缸汪汪叫。爪子在里面来回扑腾,白傲月叉腰在他身后看着:“喂,你也差不多得了吧,是我要擦地,不是你要擦地呀?”

    那只狗却玩的更欢了。白傲月放弃:“我不管了,由你去吧。”

    正想着,就走进了正殿。脚下转圈的狗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卫安方才脚步匆匆从侧门进来见驾,圆领袍子还拖着一截衣带。

    屈膝跨步,卫安臣服在她石榴裙下:“臣接驾来迟,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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