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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的秋天,北京西郊的军区大院里,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泛黄。
下午两点,本该在学校上数学课的顾一野,却出现在了清华大学图书馆的后窗下。他熟练地踩上墙边那摞废砖,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进了开着的气窗,像只敏捷的猫。
落地无声。
图书管理员赵老师从报纸上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看见是他,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又低下头去。这个军区大院来的小子,每隔几周就会这样出现一次,规律得像个逃课闹钟。
顾一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径直走向外文阅览区最里排。那里有他惦记了半个月的“宝藏”,一本绿色布面精装的英文原版《东方快车谋杀案》。这是他母亲,清华物理系最年轻的副教授林静书,上周随口提过的“图书馆新到的书”。
“一野要是看了中文译本觉得不过瘾,可以来试试原版。”母亲说这话时,正在批改作业,头也没抬。
对十四岁的顾一野来说,这不是建议,是挑战。
他抽出那本厚重的书,找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深红色阅览桌上切出斜斜的光斑。他翻开书页,油墨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他从小最熟悉的味道,母亲的书房、姥姥家的阁楼,到处都是这种气味。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这得益于从小的双语环境:母亲从他会说话起就用中英文交替与他对话;姥姥姥爷都是清华外语系的教授,暑假里总有一半时间泡在他们家,用法语读诗,用英语讲莎士比亚;父亲虽然常年在部队,但每次回家,也会用英语考他军事术语。
大院里的孩子都觉得顾一野“怪”。
别人弹玻璃球、滚铁环时,他蹲在槐树下看蚂蚁搬家,一看能看一小时;别人嚷嚷着要去什刹海滑冰,他却宁愿窝在家属院的锅炉房后面,用粉笔在墙上写满看不懂的英文公式;他学习成绩永远年级第一,但逃课记录也高居榜首——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去“他觉得更有意思的地方”:自然博物馆看恐龙骨架、天文馆看星空演示、或者像今天这样,翻进清华图书馆。
“顾一野,你又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顾一野抬起头,看见图书馆赵老师站在桌前,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赵老师好。”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笑容干净又狡黠,让人生不起气来。
“今天逃的什么课?”
“物理。讲杠杆原理,我昨晚看您这儿借的《大众物理学》已经懂了。”顾一野合上书,手指还夹在刚才读到的页码,“而且王老师讲得没我妈好。”
赵老师被他的直白逗笑了,在他对面坐下:“你妈知道你又逃课吗?”
“应该猜得到。”顾一野眨眨眼,“但她从不在图书馆抓我。她说,如果是为了来这儿,可以‘酌情处理’。”
这倒是实话,林静书对儿子的教育,在大院里是出了名的“特别”。她从不要求顾一野必须考多少分,却要求他每周必须读一本“课本之外”的书;她不反对他逃课,但要求他每次逃课后必须提交一份“逃课报告”,说明去哪儿了、学到了什么、值不值得;她甚至允许儿子在考试交卷后提前离场——“既然做完了,为什么还要坐在那里装模作样?”
这种教育方式,让顾一野的父亲很是头疼。这位军人,带兵是雷厉风行,管儿子却常常束手无策——每次他想摆出严父的架势,不是被妻子温和地拦下,就是被自家老爷子,也就是顾一野的爷爷,一位已经离休的老干部,用“孩子要因材施教”给挡回去。
“你爸这个月在家吗?”赵老师问。
“不在,去演习了。”顾一野说,“下个月才回来。”
“所以你就可劲儿‘自由’了?”
“赵老师,”少年忽然正色,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过分明亮的眼睛看过来,“我不是瞎玩。我算过了,这学期一共逃课七次,其中五次来图书馆,一次去天文馆,一次发烧在家。逃课期间自学的内容,包括微积分基础、英文原版小说三本、天体物理入门,还有法语的初级语法。如果按学校进度,这些要到高中甚至大学才接触。”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赵老师怔了怔,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林静书会那样教育儿子,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普通孩子能框得住的。
“那你今天读的这本,看得懂吗?”赵老师指了指《东方快车谋杀案》。
“有些法律术语不太明白,但情节能跟上。”顾一野翻开书,指着一段,“这里,波洛在分析证词矛盾点,逻辑很精彩。不过翻译成中文时,有些双关语的味道丢了。原文这里……”他轻声念出一段英文,发音标准,节奏流畅。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梳两条麻花辫的女生急匆匆走进来,看见顾一野,眼睛一亮:“果然在这儿!顾一野,你班主任找到家属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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