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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百多年,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一次次从绝境中挣扎求生,一次次带领他们渡过难关,留在这片绝地……
他做错了什么,要换来这样的背叛?!
“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我亲爱的、天真的霍华德先生。”
怒念那带着无尽嘲弄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
“无非是……觉得你太懦弱,太保守,压着他们,不让他们开着那艘威风凛凛的钢铁巨舰,去向所有曾经欺辱过西洲的修仙者报仇雪恨……”
“所以,他们就趁着你闭关突破、最无法分心的关键时刻,另立新主,然后……
企图用你留给他们的武器,把你连同这个山洞一起,彻底炸成碎片,灰飞烟灭。”
怒念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冰冷:
“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获得那艘巨舰的全部控制权,开着它,去实现他们那‘伟大’的复仇梦想了。
至于你这位前‘救世主’、前领袖……不过是块碍事的绊脚石,踢开就好,最好永远消失。”
“不……不可能……我不信……”
霍华德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他不愿相信,也无法相信。那些他曾拼死保护的人,那些他曾寄予厚望的后代……
“不信?”
怒念嗤笑一声,指了指山洞之外:
“你可以自己听听看啊。用你的神识,好好听一听,那些你誓死守护的‘子民’们,现在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霍华德颤抖着,下意识地,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艰难地探出山洞,向着炮声传来的方向蔓延而去。
他的神识最大范围是五百里。而炮击阵地,就在二百六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迅速掠过焦土、荒山,最终抵达了那片被简单平整过的炮兵阵地。
阵地上,硝烟弥漫,十几门由钢铁构成的“城防炮”整齐排列,炮口还冒着青烟。
数十名穿着简陋皮甲、但眼神狂热的西洲凡人炮兵,正在忙碌地清理炮膛,重新装填弹药。
而在阵地中央,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眼神桀骜凶狠的光头壮汉,正挥舞着一柄战斧,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继续射击!不要停!
装填再快一点!瞄准那个山洞,给我狠狠地轰!把克兰西尔那个老懦夫!连同他那狗屁的仁慈和软弱,一起给我炸成粉末!
炸得灰都不剩!!!”
他的声音通过神识,清晰地传入霍华德的脑海。
是伍廉德,当年跟随他反抗天魔道分部的一个水手,作战勇猛。如今修为是筑基初期。
但他性格暴躁嗜杀,一直对他“怀柔”、“保守”的政策不满。
“是!伍廉德大人!”
周围的炮兵齐声应和,动作更加麻利,眼神中充满了对“新领袖”的狂热和对“旧懦夫”的不屑。
一名装填手一边将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一边兴奋地大喊:
“预备——放!!!”
轰!轰轰——!
新一轮的炮击再次响起,炮弹拖着硝烟,划破空气,狠狠砸在霍华德闭关山洞上方的山壁上,炸开大片的岩石和烟尘。
山洞在震动,碎石不断落下。
霍华德的神识“看”着这一切,“听”着那充满杀意和背叛的咆哮与欢呼。
他维持着那个瘫坐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压抑而怪异。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疯狂而凄厉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笑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笑着笑着,那笑声却骤然扭曲,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哭!
“呜呜呜……哈哈哈……呜呜呜……娘啊……娘……”
他趴在地上,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尽管那是心魔幻境,并无实体,但他依旧捶得“咚咚”作响,仿佛这样才能发泄出心中那滔天的悲愤、绝望和……荒谬。
“您说的……真的好对啊……西洲,西洲这片土地,还有这片土地上的人……真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是一群被诅咒的、不可救药的畜生啊!!!”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我不该杀您啊……我真的不该杀您……您才是对的……您才是真正爱我、疼我、视我为唯一珍宝的人啊……
他们……他们那些人……那些我豁出命去救、去保护的人……
他们真的不配……他们不配被人好好对待,不配拥有希望,不配得到拯救!
他们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是一群只知索取、不懂感恩、骨子里流淌着卑鄙和背叛血液的人形畜生!!!”
霍华德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嘲:
“可叹……可叹我霍华德,活了三百多载,自诩看透世事,一心救赎……
原来,原来这三百年光阴,终究是……大梦一场!一场企图让西洲、让这群畜生重获光明的、可笑又可悲的白日梦!!
我……我真的……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啊师父……”
他望着虚空,仿佛能穿透心魔幻境,看到那个早已远在万里之外的宁州的青色身影,泪水汹涌而出:
“若是早知今日……若是能重来一次……当年,我一定会……一定会选择跟您回宁州,回竹山宗,安安分分做您的徒弟……侍奉您左右……
哪怕被您责骂,被您惩罚,也好过在这里……被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人……从背后捅刀子啊!!!
师父……我好想您……我好想回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师父……啊啊啊啊啊!!!
“呱!
吔!
哇呀!!!”
极致的悔恨、悲愤、痛苦、绝望、被背叛的撕心裂肺,以及对自己一生坚持的全盘否定,如同火山爆发,如同海啸滔天,彻底冲垮了霍华德最后的心防。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状若疯魔,神魂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本就摇摇欲坠、被黑气污染的元婴雏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遍布,濒临彻底崩溃。
他的道心,碎了。他的坚持,成了笑话。他的一生,仿佛一场荒诞的闹剧。
就在霍华德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神魂即将归于永恒的黑暗与虚无之际。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颤抖不止、蜷缩成一团的肩膀。
另一个“霍华德”,也就是怒念所化的心魔,不知何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脸上那邪恶、嘲讽、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神情。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霍华德本尊的背,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意味,如同一位兄长在安慰受了天大委屈的弟弟。
“哭吧,哭出来就好。”
怒念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温和,与之前判若两人:
“看来,你终于……醒悟了。
他们,从来就不值得。
你所做的一切,你的牺牲,你的坚持,在那些卑劣的畜生眼中,不过是软弱可欺,是束缚他们‘复仇大业’的枷锁。
只可惜啊……时光不能倒流,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错误已经铸成,伤害无法挽回,信任……也早已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怒念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竟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同病相怜般的悲伤。
“安心的去吧,我可怜的霍华德,带着你的善良去死吧。
把这一切……把这残破的躯壳,这无尽的痛苦,这噬心的悔恨……都交给我。”
他的声音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带着催眠般的魔力,在霍华德彻底崩溃的意识中回响:
“我将替代你,活下去。以你的身份,以你的面貌,以你的力量……
然后,我会用你的手,举起复仇的兵刃。
向所有欺辱过你、背叛过你、辜负过你的人……
向那高高在上、视西洲为草芥的仙神。
向那将西洲视为狩猎场的魔道。
向那忘恩负义、背后捅刀的西洲叛徒。
向那……抛弃了你、将你独自留在这地狱的……‘好师父’……”
怒念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最后化为森寒刺骨的决意:
“……讨回你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千百倍地奉还给他们。
以告慰……你那被辜负、被背叛、被彻底碾碎的……在天之灵。”
“所以,睡吧……一切都交给我……
从今往后,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你的恨,即我的恨。你的债……我来讨。”
随着这如同诅咒又如同誓言的话语,怒念所化的身影,如同最温柔的阴影,缓缓将彻底失去意识、神魂之火即将熄灭的霍华德本尊,拥入怀中。
下一刻,怒念的身影化作最浓郁、最精纯的黑色魔气,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间将霍华德本尊那黯淡残破的神魂彻底包裹、吞噬、融合。
不,不是吞噬和融合。
更像是……替代,是覆盖,是鸠占鹊巢。
霍华德本尊那最后的、微弱的意识灵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温柔的低语中,轻轻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明灭。
然后,彻底熄灭,归于永恒的虚无与死寂。
心魔幻境,无声破碎。
现实,山洞之中。
盘膝而坐的霍华德身体猛地一颤,七窍之中,缓缓流出漆黑如墨的血迹。
他周身那原本因为碎丹而紊乱狂暴、濒临崩溃的灵气,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暴虐、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轰——!!!
漆黑如墨的魔气冲天而起,无视山洞的阻隔,直接穿透岩石,直冲云霄!将山谷上方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色。
狂暴的灵气疯狂汇聚,涌入他残破不堪的躯体。
他体内,那颗原本被黑气污染、濒临溃散的元婴雏形,在怒念心魔的掌控下,贪婪地吸收着涌来的灵气和魔气,形态迅速稳固、凝实。
只是,那元婴再非原本霍华德功法应有的淡绿色,而是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血红色的诡异纹路,一双细小的眼睛睁开,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烈焰和暴虐杀意。
元婴,成了。
但,是魔婴。
“霍华德”——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躯体,融合了霍华德全部记忆、情感和执念的怒念心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超金丹期的磅礴力量,以及那伴随着力量一同涌现的、对鲜血、复仇和毁灭的强烈渴望。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元婴期的滋味……果然美妙。”
他的声音也与从前不同,少了那份温和与犹豫,多了几分沙哑、磁性,以及一种玩世不恭的邪气。
“看来,也是时候……出去和外面那些不忠诚的叛徒们,好好‘算算账’了呢。”
叶青儿修仙历,四百四十九年,八月初四。
西洲最后的守望者,曾心怀救赎之光的霍华德·克兰西尔,于闭关结婴中心魔爆发,道心崩碎,神魂湮灭,卒。
享年,三百二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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