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悔恨和恐惧,如同无数把钝刀,狠狠绞进霍华德的心脏!
他双手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干了什么?!这是心魔!这是幻境!啊啊啊啊啊!”
然而,已经太迟了。
天空之上,那十几艘刚刚还威风凛凛、喷吐着毁灭光束的钢铁巨舰,在他意识到真相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扭曲、模糊。
然后化作无数道浓稠如墨的黑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天空蜂拥而下,疯狂地钻入霍华德因为痛苦和悔恨而毫无防备的神魂之中!
“呃啊啊——!”
霍华德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那些黑气带着冰冷的恶意、无尽的贪婪、以及将他拖入深渊的诱惑,疯狂侵蚀着他的理智,吞噬着他的意识。
它们钻进他刚刚因为碎丹而开始凝聚、却还十分脆弱虚幻的元婴雏形中,如同最污秽的墨水,迅速将其染黑、腐蚀。
贪念!
他未能识破贪念的伪装!
贪念幻化出他最需要、最渴望的力量,诱使他用这力量去“解决”了恐惧,却让他犯下了“弑师”的恶行!
哪怕只是幻象,这道裂痕已经在他道心上狠狠撕开!
“不……我不能……我不能被……”
霍华德痛苦地蜷缩在地,神魂如同被扔进油锅煎熬,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疯狂挣扎。
他感觉到自己的元婴雏形正在被迅速污染,原本淡金色的灵光迅速黯淡,被污浊的黑色侵染,形态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萎缩。
然而,就在这神魂即将崩溃、元婴即将被彻底污染腐蚀的关键时刻,预想中应该接踵而至的“傲念”考验,却迟迟没有出现。
霍华德残存的意识模糊地意识到:
傲念……被跳过了?
是了……他有什么可“傲”的呢?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挣扎求存。幼年生活在暴君母亲的阴影下,朝不保夕。
少年时弑母求生,却又因此险些被暴怒的师父杀死。被断绝关系。
他带领残存的西洲人挣扎求生,驾驶上古巨舰摧毁天魔道分部,看似威风,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西洲灵气枯竭,传承断绝,凡人凋零,他空有救世之心,却无回天之力。
一百多年过去,西洲依旧是一片绝地,凡人数量虽略有恢复,但修士寥寥,前途渺茫。
他有什么可骄傲的?
骄傲自己是个弑母者?
骄傲自己是个被师父抛弃的弃徒?
骄傲自己守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
他没有傲气。只有深深的自卑、无力,和那被现实不断磨砺、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执着。
所以,傲念无法在他心中显化,直接被跳过了。
黑气还在不断涌入,侵蚀加剧。霍华德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残存的理智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和神魂之力正在飞速流逝,那被污染的元婴雏形如同一个黑洞,正在反过来吞噬他自己。
要死了么……就这样……结束了吗?
太累了……西洲……师父……娘……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周围翻腾的黑暗和黑气突然一滞,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停在了蜷缩在地、奄奄一息的霍华德面前。
霍华德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霍华德”。
一模一样的金发,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穿着。
只是,那个“霍华德”的脸上,挂着他自己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一种混合着邪恶、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的奇异笑容。
眼神明亮而锐利,却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的嘲讽和恶意。
怒念。
心魔七念之“怒”,终于显化。而且,它化作了霍华德自己的模样。
“这就不行了么?我亲爱的霍华德先生?”
“霍华德”开口了,声音也和他一模一样,只是语调轻佻,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戏谑。
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趴在地上、神魂黯淡、元婴即将溃散的“本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霍华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气音。
他的神魂受损太重,意识涣散,连完整的思绪都难以组织。
“我……”
“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强烈的疲惫和绝望感淹没了他。
“啧啧啧……”
“霍华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夸张的惋惜表情,但眼神里的嘲讽却更浓了: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像你这般——胆小、懦弱、又卑鄙无耻的存在,注定是要令人失望的,不是么?”
“不……我不是……”
霍华德残存的意识被刺痛,挣扎着反驳,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懦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洲人……能存续下去……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我……我……”
“哦?为了西洲人?”
怒念所化的“霍华德”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越发邪气: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是西洲人公认的救世主?是带领他们走出黑暗的明灯?是克兰西尔家族最后的希望?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可你忙里忙外,上蹿下跳,到底拯救了什么?嗯?”
“霍华德”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数着:
“西洲人被妖兽从六百万吃到只剩十万,哀鸿遍野,尸骨成山的时候,你,伟大的霍华德救世主,在哪里?你救了谁?
是你师父叶青儿恰好抵达,替你收拾烂摊子,还将你收为了徒弟,又帮西洲人抵御妖兽!”
“当王坤造反,西洲再次陷入内乱,当江月楼把西洲人当成仙奴贩卖,无数同胞在异乡为奴为婢、受尽屈辱的时候,你,伟大的霍华德救世主,又在哪里?你救了谁?
这次你师父好像不管用了?
哦不,她管了,她来了,然后差点一剑杀了你!
因为她觉得你弑母,手段卑劣,还骗了她,不配为她的徒弟!
在被你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说服之后,她倒是不杀你了,可转头就因为打不过那个江浅梦,就‘体面’地、‘明智’地,和你断绝了师徒关系!
把你一个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丢在海上。”
“霍华德”凑近几乎崩溃的本尊,脸上带着恶毒的笑意,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而你呢?我亲爱的霍华德,面对‘背叛’了你的师父,你做了什么?
你只会像个没断奶的巨婴一样,鼻涕眼泪糊一脸,哭喊着‘师父,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捏着嗓子,模仿着霍华德当年声嘶力竭哭喊的腔调,惟妙惟肖,极尽嘲讽之能事。
“哦~~霍·没断奶·恋师情结严重的死变态·华德先生!”
怒念直起身,张开双臂,脸上露出夸张的怜悯表情:
“看你这么可怜,要不要……我给你嘴里塞个奶嘴啊?
毕竟,你可是被你师父卖了,还傻乎乎地帮着她数钱的、天字第一号大笨蛋呢!
哈哈哈哈!”
“你……你!!!
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你你!你他妈给我闭嘴啊!!!”
霍华德残存的神魂如同被扔进滚油之中,剧烈地燃烧、沸腾!
怒念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锋利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捅在他内心最脆弱、最血淋淋的伤口上。
将他竭力掩饰的狼狈、不堪、懦弱和愚蠢,赤裸裸地撕开,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被他深埋心底、不敢回想、不愿承认的失败、屈辱、无能为力和可笑的自我感动,被怒念用最恶毒、最辛辣的语言,一股脑地翻了出来,摊在他面前。
“闭嘴!闭嘴!闭嘴!!!”
霍华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扑向那个正肆意嘲笑着他的“自己”,伸出双手,想要死死捂住那张不断吐出恶毒话语的嘴!
然而,怒念所化的“霍华德”只是轻蔑地一笑,身形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便轻松躲开了他这毫无章法的扑击。
“好好好,霍华德小宝宝,我不说,我不说了……”
怒念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恶意:
“可我就算不说,这些事,难道你就没做过吗?
嗯?那些蠢事,那些可笑的坚持,那些自我感动的牺牲,不都是你霍华德大人,亲手所为吗?”
霍华德扑了个空,摔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怒念,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全是事实。血淋淋的、让他无地自容的事实。
怒念欣赏着他这副狼狈绝望的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露出一个恍然又恶劣的笑容: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他蹲下来,与瘫倒在地的霍华德平视,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幸灾乐祸的意味:
“而且,如果我算得不错的话……某些‘大戏’,可能马上就要开场了哦。就在……现在。”
“大戏?”
霍华德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而,没等怒念再说什么,霍华德那因为心魔劫和神魂受创而变得迟钝模糊的感知,突然被来自现实世界的、某种尖锐刺耳的呼啸声惊醒!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穿透了心魔幻境与现实的壁障,清晰无比地传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之中!
嗖——!!! 嗖——!!! 嗖——!!!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沉重而密集的爆炸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在他闭关山洞的外围猛然炸响!
大地传来清晰的震动,碎石和尘土从洞顶簌簌落下。
这声音……霍华德残存的意识一个激灵。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当初大费周章,从那艘上古钢铁巨舰上拆下部分备用零件和次要武器系统,改造而成的、供没有灵根的西洲凡人使用的“城防炮”!
口径不大,炮弹也就成人头颅头粗细,装填的是普通火药和金属弹丸,威力有限,对付炼气期和筑基修士尚可,对金丹修士便是只能起到迟滞和骚扰作用,最多阻碍几息时间。
可听这炮声的密集程度和落点……分明就是在集中轰击他闭关的这处山洞!
为什么?!
霍华德僵住了,连神魂的剧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冻结。无边的寒意,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为什么……他豁出性命,不惜一切代价拯救、庇护的那些西洲人,他视为子民、视为希望、视为必须守护之物的同胞们……
要在他闭关突破、最虚弱、最无防备的时候,用他亲手制造、用来保护他们的武器,来轰击他?
他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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