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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带我走,金怀瑜。"

    抛下他的身份、名誉、地位,带他走。

    金九盯着他,却缓缓放下了双手。

    第92章 自雨夜过后,赵朔玉依旧三不五时过来。有时点迷香,有时不点,睡到……

    自雨夜过后,赵朔玉依旧三不五时过来。

    有时点迷香,有时不点,睡到鸡鸣时分才离去。

    金九越来越难以割舍下他,本想让他安然在沧衡城度日……

    可枕头风吹呀吹,他在自己耳边吹地终于动摇开来。

    但……澹兮那边该如何是好?

    吏部那边通过述职后,金九差不多该启程出发回家修养了。

    她给赵朔玉做的金镯放在木匣里,送又送不出去。

    私相授受……

    脊杖五十……

    若一方决意全部承担,一百杖,这跟腰斩有什么区别……

    上官月衍接过公文,看金九心不在焉的模样,用力戳了戳她。

    别以为要养病就可以如此懈怠,在中殿,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差池都会被揪出来痛批一顿。

    金九只能打起精神,静静等着帝君下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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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帝君找自己什么事,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最难熬。

    等到日上三竿,外边薄阳洒入,在地上投下金箔似的光,屋外总算有了些许动静。

    只是不止帝君一个,还有御史的声音,仔细去听,似乎还有四五个人。

    &quot;你做好心理准备。&quot;上官月衍小声提醒金九。

    金九嘟囔道:&quot;准备什么?我又没做错事……&quot;

    上官月衍无言看她,再次道:&quot;城内有人认出赵朔玉曾经是金玉楼唱曲的宋十玉了!&quot;

    说话声虽小,却如惊雷般乍响。

    金九第一反应便是是谁认出来的?

    赵朔玉在她身边那会除了身形,面容和声音都经过乔装打扮,怎么会被人认出?!

    金九想到这,已觉出不好。

    怕是御史那审了个和她以前一样常去烟花之地的官员了,不然怎会让这件事被翻出来。

    还是……

    不等她想到另外一个可能,外头脚步已踩入门槛。

    &quot;帝君!帝君!你可要听老臣一言!忠言逆耳利于行!帝君!&quot;

    &quot;拦着。&quot;帝君满脸不耐,命黑甲卫挡在门前。

    她走进,身后宫女立时关门,从侧边甬道退下。

    殿内两排绯红官服的女官默默低头,闭口不言,权当作听不到。

    静默了会,帝君才坐下处理公事,询问她们这批寻使近日情况。

    寻使相当于能行出千里外的耳目,短则半月一年,长则三年五年,长年累月游荡在外,搜集到的信息再飞鸽传书回城,由总寻使辨别真假,多方汇总后再呈交于帝君案上。

    金九如今坐的位置相当于总寻使,但现在她要休养回家,做这些事的自然而然还是落回上官月衍身上。

    等到处理完这些事情,已是一个时辰后。

    本以为今日是个好天气,谁料刚刚过午时外面暴雨互至。

    述职完的女官早已退下,殿内只剩金九和上官月衍。

    果不其然,帝君留下她们是为了问赵朔玉发现身份前的事。

    上官月衍虽大致了解,但不如金九知道的多,只能站在一旁听她娓娓道来二人认识的过程,中间省去千般缱绻万般旖旎,仍是能听出些端倪。

    &quot;你退下。&quot;

    &quot;是。&quot;

    两句话后,殿里只剩二人。

    金九脑袋垂得更低了。

    眼角余光看到红色官服远去,一片暖黄衣角走过来又走过去。

    终于……

    &quot;你不是有夫郎吗?听手底下人说起你们感情还不错,他经常来找你,你怎么就跟……&quot;

    金九嘟囔:&quot;也不怎好……&quot;

    &quot;所以那混账闹到大理寺又把自己曾身处勾栏的事捅出去,就为了降低身份和你配上?&quot;

    绣着龙纹的衣角靠近亮处时是桂花般的黄,沉入暗处时又变成了赤金色。

    走动间,绣线熠熠生辉。

    金九听到赵朔玉把他在勾栏唱过曲的事捅出去时,身体僵住。心念电转,她不由攥紧衣袖。

    与澹兮的婚事她在想办法让他主动退了。

    再任由赵朔玉这么胡闹下去,他还会做出多少事?

    事到如今,她搏上一搏,探探口风又如何?

    她深呼吸一口气,直直朝帝君跪下,行了个规规矩矩的伏礼。她腹中打稿,推翻再重写,仍觉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摇摇欲坠:&quot;臣金怀瑜,幸得朔玉公子垂青,臣亦仰慕公子许久,愿……愿,求他一人,只他一人,白头同行。婚约臣会想办法退掉,不会让他受委屈。望帝君能恩准。&quot;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隐隐雷声轰鸣,似锯树般拉出沉闷长调,直至树折倒下,发出乍响。

    大雨滂沱,倾倒而下,密集地快淹上脖颈。

    衣角停在她面前,久久未动。

    良久,比雷声还要响亮的声音从头顶压下。

    &quot;你竟想让他赘到你们金家?金怀瑜,孤竟不知,你如此大胆!你可知他当年如何风光,满沧衡城找不出能有他那般品性学识的人,只是一朝失势,盛了你的情!你婚约在身,婚期将近,竟在这时开口求赵朔玉,你简直混账!&quot;

    &quot;但凡你没有婚约,孤都能应下。现在你即将回乡,这时候你跟孤开口求赵朔玉,礼法不合,规矩不合,你将孤置于何地!将他置于何地!满朝文武悠悠众口你要孤如何应对!他不是不能娶别人,到你们家还得背一身流言蜚语,你想过要如何解决?!&quot;

    金九被骂得狗血淋头,她本来就是想等和澹兮退了婚再细细计划下一步。

    原本是想着独善其身,但赵朔玉不依不饶缠上来,总说他孤单寂寞无人陪,又说在皇城过得压抑,正好今日帝君问起,她顺势说出来试探帝君态度……

    从被赵朔玉吹动枕边风开始,金九料到迟早会有这顿骂,现下压根不敢吱声,盯着面前宫毯上的龙纹,想象等阵子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大雨中,上官月衍等到殿外角落,已经离得很远,都能听到屋内传来的暴喝声。

    她摇了摇头,看吧,不专心走仕途,碰什么不好碰情爱。

    赵朔玉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从前独自一人灭掉仇家,谋划数十年,城府不是一般的深,这样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看吧,被骂了吧。

    上官月衍双手环胸叹口气,这口气未叹完,殿门&quot;哐&quot;一声被砸开,金九被黑甲卫架出,不由分说被拖到雨幕中行刑。

    照理来说,这时候被架着的人多少会求饶出声,偏偏金九这个犟种在这时却咬紧牙关。

    上官月衍看到左右两边黑甲卫持粗壮红棍和板凳走来,想也不想跑到帝君面前求情:&quot;帝君,看在金大人为保金匣脊柱未好的份上网开一面吧。她若是被打瘫了,心疼的还是赵公子啊!&quot;

    &quot;用得着你说!我打她两下怎么了!想求赵朔玉不赶紧把原来婚事退了,临了要走才提,这算什么!&quot;

    上官月衍多少能猜到金九心思,硬着头皮道:&quot;或许是……金大人觉着他漂泊半生,好不容易回到这,不该让赵公子跟着她受苦?她,她毕竟十二岁就到您身边侍奉,情爱于她而言不如前途重要,她怕是这般想的才拖了这样久。若不是赵公子闹腾,她估计永远不会提。说到底,还是情人之间想让对方过得好,臣认为,这属人之常情……&quot;

    她大段话说完,雨中已开始行刑。

    上官月衍听到棍杖混着砸入骨肉的闷响不由心惊,金九要是被打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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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给她分担公事怎么办?!

    也怪赵朔玉这般心急。

    府门外重兵把守,仗着自己身手好妄想去金府,结果被逮住不说,又正好撞上都察院清查宫中官员有无涉足烟花柳巷,他从前做过清倌的事被有心人捅出,两相加在一块,怎么可能不出事。

    上官月衍心中还在抱怨赵朔玉手段阴险,就听到头顶传来问话。

    “金怀瑜和她原定夫郎感情究竟如何?”

    那些官员调侃归调侃,终究没有多少清楚二人之间的状况。

    上官月衍思虑半晌,据实回应。

    大雨不断,将血色稀开。

    朱红棍杖挥起又落下,水点溅在每人身上都仿佛笼了层雾蒙蒙的白光。

    绯红官服紧贴身躯,行刑完毕,她再度被架起,塞进步辇。

    上官月衍举伞行来传话:“明日你便离开沧衡城,休满一年方可回来。”

    金九屁股疼得厉害,坐立不安,小脸发白问:“那赵朔玉呢?帝君是不是不同意?”

    “等你处理完婚事再说。”上官月衍盯着她,认真道,“一定要处理好。两碗水,只能端起一碗,一辈子也只能喝这一碗。”

    “我本来就只想……”金九说到一半,咽下接下来的话。

    说再多,不如做出实际。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但是……

    还有件事。

    “月衍,能不能帮我送件东西?”

    金九目光恳切,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疼出的泪。

    上官月衍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止住。

    若不是金九,自己父亲犯下那等大错,轻则流放,重则抄家。自己还能好好在这当官,是金九制止得当,间接帮了自己一把,未在危难之时落井下石。

    送件东西而已,不要紧吧……

    绣着梅花纹样的袋子沉甸甸的。从布满伤痕的匠人手中递出,由丫鬟转送,交到因练武长满老茧的手,再由这双手捧着经过层层宫门,递到侍从手里,再三检验无害后,最终,才放在赵朔玉面前。

    距离事发已过一月有余。

    连日大雨将瓦片淋地发亮。

    金九被罚杖责。

    赵朔玉则被幽禁宫中。

    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来东西。

    袋子解开,捧出黑檀嵌宝匣。

    才看一眼,赵朔玉就已愣住。

    这是件散发着香气又极其精致华贵的木匣,螺钿铺出梅花的形状,四个角嵌着蓝幽幽的宝石,珍珠围着边沿嵌成框,将寒梅图框在其中。华服下,指尖微微发颤,旋转着去看其他五个面,皆是不同的花。

    找了许久都找不出能打开的地方,赵朔玉凭着对金九的了解,用指腹摸索盒身,终于,他摸到寒梅螺钿花上有块小小的凸起,肉眼看几乎看不出区别。

    ——是块比冬日雪花大不了多少的梅瓣。

    指尖发力按下不过一刹,他听到里面传出轻轻的风震声。

    很弱,很小。

    如落叶,如碎雪。

    他放轻动作打开盒子,一笔丹砂勾勒出形状,墨红蝶翼从蝶身向外晕开。哪怕寝内昏暗,他仍然能看到上面亮起的晶莹花粉,仿佛将水晶玛瑙碾磨成粉洒在上面,随意触碰都会扑簌簌落下。

    赤红蝴蝶昂着头,蝶翼翕动,长长触须不断向外晃动,似在引人触碰。

    赵朔玉屏息静气,试探伸手碰了碰。

    它闻了闻他的气味,退后在盒子内趴下,将翅膀张开至极致,将自己平整放在黑檀木上,然后“呼”一声燃起火焰。

    燃烧的突然,赵朔玉急忙去寻水浇灭,可赤蝶不过两息便已熄灭火焰,犹如彩漆木画印在第二格匣层。

    “咔哒”,是机关松开的动静。

    匣盒缓缓往后移去,露出最后一层暗纹黑缎。

    金色环状映入眼中,圈住眼瞳,夺得所有目光。

    赵朔玉缓缓拿起镯子,忽而想起曾在金铺时她答应给自己做个金镯。

    但后来发生的事太多太密,在乐人坊停留时她或许已经开始给自己打制,直至近日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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