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美好的回忆让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冷汗悄悄浸湿了鬓角,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为什么要叫她小哑巴?她不是会说话吗。”邬别雪唇色发白,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裴絮挠挠头,“我不知道啊,但是她初中的时候确实不会说话嘛……”
“你和她不是室友吗,要不你自己去问好了……算了算了,这种人家的隐私问题咱们还是避开吧……”
邬别雪默了半晌,然后轻轻颔首。
裴絮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怪怪的,但也没想太多,又乐呵呵地垂头和漂亮师妹聊天。
桃:对了裴师姐,今晚聚餐的都是师姐的实验室同门吗~这个问题会不会很打扰hhh,我对做实验有点好奇啦
桃:如果冒犯了还请原谅!「猪猪鞠躬」
知足常乐:嗐,哪有什么打扰冒犯的,你太有礼貌了「揉脸」
知足常乐:是嘞,我们组是个小组,现在十七个人,全部都是女生哦!
知足常乐:大家关系都很好,不像其它组有时候勾心斗角的。
知足常乐:这次项目做完我们就可以休息了。说实话做学术还是很枯燥的,师妹你……
裴絮还在屏幕那头滔滔不绝地传授学术经验,陶栀却盯着那行“关系都很好”看了很久。
小狐狸总是患得患失的。
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够引起她的警觉。
她正想再旁敲侧击一番,下一秒,裴絮却匆匆发来一条消息。
知足常乐:妈呀,邬别雪胃病犯了,我先把她送去医院,下次聊啊师妹!
陶栀看着这条消息,立马从床上撑起身来。
门铃恰好响起。
陶栀赤着脚去开了门。
祁挽山和陶娇想起她晚餐没吃什么,于是特地给她带了份酒店夜间特供的金枪鱼沙拉。
“小栀,我们明天去新加坡喔。”陶娇抚了抚女儿的面颊,柔声道:“定了中午的票,今晚好好休息好吗?”
陶栀乖顺地蹭了蹭陶娇掌心,犹豫一小会儿,还是放软声音开口:“妈咪,朋友们想约我假期最后几天一起去玩,明天我可不可以……”
“这样喔。”陶娇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也去过新加坡好多次了是不是?该玩的也玩过了。”
“那让妈妈给你改签机票,明天飞回去好吗?是要多和同龄人一起玩玩啦。”
祁挽山颔首,“好,我这边联系一下。”
陶娇提醒她:“记得安排落地接送,不然我不放心。”
祁挽山无奈:“我知道,我也不放心好吗。”
陶栀鼻尖一酸,抱过两人闷着声道:“好爱你们喔妈咪妈妈。”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我们也爱你。”
国庆假期第五天的中午,陶栀飞回了江市。
祁挽山安排得面面俱到,刚落地就有人来接,稳妥地把人送回学校。
裴絮说邬别雪胃病不是很严重,昨晚输了液开过药就把人送回寝室了。
于是陶栀拖着小行李箱,一路奔回了寝室。
刷开房门的一瞬间,陶栀火急火燎的心情化为齑粉。
从没其她人踏足过的寝室,此刻客厅里多了个娇小人影,正挨在邬别雪身旁。
两人闻声抬头,齐刷刷朝陶栀望过来。
陶栀一眼就认出,这是昨晚裴絮朋友圈照片里,靠邬别雪很近的那个女生。
她该喊一句师姐。
“Astrid,你室友喔?”小洁站起身,笑得很是温柔,朝陶栀说了你好。
陶栀端出温软的笑,乖巧地喊了声师姐好,然后就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没再给邬别雪眼神。
邬别雪望着她利落的背影,莫名觉得胃又开始隐隐犯疼。
“好了,资料我都拷贝了,谢谢你噢Astrid。”
小洁取下u盘,站起身,话音带着南城人特有的绵软,“打扰你了,不好意思。主要是一点钟飞南城,实在有些急。下次来江市估计就是明年正式进组了。”
邬别雪也站起身,“没关系。这次方导确实缺人,你来一趟也很辛苦。那么下次见。”
两人颔首道了别。
邬别雪关上门,转身回望卧室。
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响。
她走到卧室门前,发现陶栀正坐在床沿,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那只小狐狸玩偶的脸颊,力道不重,却莫名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她鼓着腮帮子,睫毛低垂,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闷。
“不是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吗?”邬别雪靠在门边,放轻声音问。
陶栀的动作顿了顿,仍旧没抬头,闷闷地回了一句:“忘记了。”
担心你不舒服,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你在和同门甜甜蜜蜜。
之前卓师姐来找我的时候,我都担心你不喜欢,没有让她进来耶。
她越想越闷,指尖又加重了点力道,把小狐狸的脸蛋摁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邬别雪抿了抿唇,走过去从她手里轻轻抽走玩偶,指尖抚过被戳得微微变形的绒毛,让它重新恢复蓬松柔软的模样。
“她是我同门,马上要飞回南城,来拷资料的。”
她顿了顿,把玩偶放回床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如果你介意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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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进寝室,我以后会注意。”
小狐狸被妥帖地安置在枕边,陶栀的心也跟着陷进一片柔软里。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邬别雪身上。
向来素净的脸此刻极其苍白,眼睫低垂,带着点病中的倦意,连平日里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都被削弱了几分。
手背上还留着输液后的淡淡淤青,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病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安静,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雪,明明该是冷的,却莫名让人想伸手接住。
陶栀投降了。
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抗拒邬别雪。
【作者有话说】
存稿猛烈燃烧中……慌慌[化了]
第36章 三十六朵薄荷
◎张嘴。◎
国庆收假后,江市又落了几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几晚过去,气温降得干脆,漫长的炎夏终于有了离开的征兆。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初秋降临的这几天,邬别雪发现陶栀似乎对换季这件事如临大敌。
她把夏天用的的床上三件套杯迅速换掉,衣柜里的夏装也悉数换成了羊绒衫和长裙之类的衣物,保温杯里开始泡起了金银花和麦冬,甚至食谱也跟着变了。
年纪轻轻的陶栀把秋日补身这件事执行得很彻底。
每晚的小木桌上开始雷打不动地出现了一小碗汤,里面往往会出现一些沙参、枸杞、百合等食材。
煲得清淡适口,没有明显的药味。不怎么喜欢喝汤的邬别雪被强制要求每天喝一碗,竟也开始习惯。
邬别雪刚开始还不懂陶栀为什么这样严阵以待,直到十月底的某天清晨,陶栀一醒来就开始发烧,虚弱得整个人跟焉了一样,邬别雪这才清楚了缘由。
小师妹体质太差。
都这样亲力亲为地严防死守了,还是没挡住换季感冒。要是之前完全不管,现在估计早就生了好几轮病了。
邬别雪给口腔体温计消好毒,朝床上的陶栀微微扬了扬下颌,“张嘴。”
陶栀从校医院回来后就烧得迷迷糊糊,医生所下发的“晚上要再测一次体温”的指令只有邬别雪还记得,于是也自然由邬别雪来代劳。
床上的人虽然难受得紧紧闭着眼,但还算听话,闻言就乖乖张开嘴,含入舌□□温计。
邬别雪站在床边半晌,还是开口问:“你真的不和家长说一声吗?”
陶栀含着体温计,闻言睁开眼。因为发烧,那双眼睛被生理性泪水浸得水润润的,看上去好像刚哭过。
“不要。”她含糊地回,睫毛颤一颤,眸光带着乞怜的意味,可怜巴巴的。
祁挽山出国谈生意去了,陶娇这两天也在外省出差。最近的两个人工作日程紧密得连空闲时间都少有,她不想让她们忙得焦头烂额还要为她着急担心。
邬别雪对上她盈满水光的双眼,恍惚间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欺负,神情委屈得让人不忍心说重话。
“如果明天还没退烧,就要告诉家长。”
邬别雪移开眼,做了最后的让步。
陶栀眨眨眼,又缓慢地合上眼帘,用意志力督促自己快快退烧。
虔诚的小孩许的愿望都很灵。第二天,陶栀就奇迹般地退了烧。
这次换季感冒,甚至比之前的每一次痊愈得都要快。
陶栀觉得,这一定是自己身体变好的预兆,她现在一定已经健康强壮许多。
这种称得上天真的想法在病好后的第一周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大迎来了一年一次的体测。
陶栀拿到学校下发的体测单,看着上面的“800米”、“立定跳远”、“50米”等一众项目,简直心如死灰。
中学时代,体测就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事,没想到到大学了还是没能躲过。
而且,高中体育考试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运动过了,现在体能已经不知道退化成什么样子。
更可怕的是,江大实行的是环环合格制,如果最后体测总分不及格,还会影响到绩点,成绩里会多一条挂科记录。
挂的是体育。
陶栀两眼一闭,感觉世界好宁静。
“靠北,我上次跑八百还是整整一年前,当时还只跑了四分钟欸。”林静宜同是一脸绝望。
“立定跳远我只能跳一米七,刚刚够身高。”许闪闪脸皱得像苦瓜。
跑不到四分钟也跳不够自己身高的陶栀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两人,听着两人的苦恼,只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去操场,是在去刑场。
红色塑胶跑道上的哨音跟催命符一样,每隔五分钟就响一次,盘旋在云下,久久不散。
而构成圆环的跑道也好*像陷入循环,总有人在上面奔跑,像掉进某个不断重复的时空。
大一的要跑,大二的要跑,大三的要跑——但是大四的不用跑。
大四的只用测身高体重等基础数据。
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随手在体测表上填上数字,然后盖了章。
邬别雪拿回表,看着相比于去年增长了四斤的体重,目光停滞几秒,才又移开。
唇角也莫名勾了勾。
其中缘由清楚得很。因为陶栀的存在,她现在一天基本上能吃够三餐,体重自然健康了许多,甚至胃病发作的频率都降低很多。
只是,按照她的身高,得起码再增长个十几斤,身体指数才能勉强够得上正常。
BMI也要算进总分,而这最简单的一项,邬别雪从大一开始就没拿过满分。
邬别雪把表单对折,塞进挎包,正要离开,却在跑道上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陶栀穿着一身浅粉色运动装,在一众黑压压的人群里挺显眼,是沉闷中一抹跳脱的亮色。
跑动时的风微微拂开额发,那张白生生的小脸完整露出,只是跑得颊侧泛红,在太阳底下晒得粉粉的。
其实她跑姿很好看,轻盈协调,律动性强,像只欢快的雀。
但面上的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的痛苦。
眉毛紧紧皱着,眼睛死死盯着鞋尖,微微张着口,呼吸沉而促,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
是真的很痛苦。
陶栀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已经盈满血液,喉咙里的铁锈味是毛细血管破裂渗血的预兆。肺部已经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了,可她还是喘不上来气。
腿也好重,都快抬不动了。手臂为什么也痛呢,是不是摆动的幅度太大。
她觉得自己像台脆弱单薄的机器,被强制着过速运行,可能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噼里啪啦零件落一地的那种散架。
她算过自己的体测成绩,八百米起码要跑四分半,总分才能刚刚好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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