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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几日前,咸阳王的上表里就以“君王年幼,国事繁冗”作为理由,迂回地提出了由他总摄内外一切军国事的提议,甚至还想要赋予他紧急情况下便宜行事,等到事后再向太后和皇帝报备的权力。
司徒崔循当即就站出来反对:“咸阳王虽有辅政大权,却仍在君王之下,军国事体应当由太后与幼君授命,廷议共商后决定,怎么能任凭一人专断?此等行事实为僭越!”
咸阳王闻言勃然变色,厉声驳斥道:“本王不过是一心为国而已,何来僭越的说法?崔司徒休要以腐儒之见,误国误君!”
双方唇枪舌剑,彼此相持不下,这场廷议就这么不欢而散。
郑敏仪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好像还嗡嗡作响,无力感在心中弥漫。
入宫的这几年里太后当权,她不过是个装饰品般的皇后。
谁知道时局剧变,她骤然被推上这样的风口浪尖,根本无力操控,遇事就下意识地想寻求别人的指引,自己总是下不了任何决断。
“陛下,”一名宫人小心翼翼地趋近她,双手捧上一封信笺,“这是郑公遣人送来的家书。”
宫人口中的郑公,正是郑太后的亲生父亲。
郑敏仪无声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倦色更浓,接过信笺随口道:“父亲还有何事?”
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熟悉的字迹,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思绪便被打断。
“不、不好了!出大事了!”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惊慌而变了调。
郑敏仪心头猛地一跳,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那小宦官咚地一声扑倒在地:“刚得的急报,咸阳王殿下在禁中以谋逆大罪锁拿了司徒崔公!崔司徒挣扎抗拒,捉拿的武士一时失手……”
他咽了口唾沫,语调颤抖,“崔司徒头触殿阶……当场薨逝了。”
“什么?!”
郑敏仪猛地站起身来,手一抖,那封信轻飘飘滑落到了地上。
*
宣光殿偏殿中,几缕明亮的日光穿过高窗,斜斜地洒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空气中微尘浮动,殿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铜镜前,苏琼月正在给傅苒梳头发,她的动作轻柔,时不时就拿起一支簪子比划一下。
“这个式样你觉得好看吗?”她稍微侧过头问。
傅苒对这种复杂的发髻完全看不出好坏,但会熟练地夸夸:“苏姐姐手艺那么好,梳成什么样都好看的。”
苏琼月噗嗤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傅苒的额角:“就你会捧场。”
傅苒端端正正地坐着,不敢随便乱动,只能对着镜子里的画面撒娇:“才没有,苏姐姐最好啦。”
镜子里的人也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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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弯弯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又或者这就是系统选中她的缘故,她和女配的长相本来就挺相似的,而且穿过来之后还越来越像了。
要是她现世的朋友在这里,对着现在镜子里的相貌,肯定都不会认错人。
但因为这样,她反而会觉得一切太过于真实了,完全不像穿书任务,甚至会想,既然她可以改变女配的人生,那女配是不是同样可以经历她的?
然而系统告诉她,原身的灵魂早就消亡了,只有碎片残留。
虽然站在男女主的立场上,女配的行径可恶,但原本也是个身世不幸的可怜人……而且,正因为女配带着悲伤结束一生,所以才会衍生出她的支线任务吧?
傅苒发了一会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立刻被苏琼月的高效率震惊了:“好厉害啊。”
这么短的一会功夫,镜子里的发髻竟然就快要完成了。
就是她发现,苏琼月自从知道她的属相之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执念,老是喜欢把她往兔子方向打扮。
比如现在,她的长发被精巧地分开梳在两侧,盘成了柔和的发髻,坠在脸颊边,就像兔子温顺垂下来的一双耳朵。
苏琼月最后拈起一支小巧精致的珠花簪子,轻轻点缀在上面,左看右看,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端详了片刻,然后笑着推了一下傅苒的肩膀:“好了,别只顾着照镜子呀,今日阳光这么好,出去透透气,逛逛吧。”
傅苒顶着这个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搞出来的复杂发型出门,没走几步远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几乎快要习惯成自然地脱口而出:“阿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住进这个故居之后,她总是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时候碰见晏绝。
明明以前完全不是这样。
就她的印象里,晏绝跟太后的关系很是疏远,太后根本不会见他,更别说主动提起他,他也几乎不来拜谒太后。但最近,他来得特别频繁,就差每天造访了。
而且他怎么知道她在苏琼月这里的?
不对不对,她为什么要觉得晏绝是来找她的,晏绝没理由会特意来找她,可能是碰巧吧。
“苒苒,这是……”晏绝转过身,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耳边别致的发髻上。
他看到这个新造型,显然也略微愣了一下。
既然他注意到了,傅苒觉得女主这么辛辛苦苦给她编的头发,得好好展示一番,索性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小圈。
“好看吧?这是苏姐姐给我梳的。”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又怕弄乱了,把手放了下来:“我自己只会几种最简单的发式,平时都是随便绾起来的。要是有重要场合,就只能让别人帮忙了,其实也有点麻烦。”
晏绝眼底的怔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就收敛起来,只是视线还流连在她的发髻上。
“不会也没关系,”他的语气不以为意,“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他同样不会梳女子的发式。
但学习这个,想必是件令人愉悦的事,至少比看着一群板着脸的朝臣争论不休要愉快得多。
傅苒其实也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是呀,我以后跟苏姐姐学一些就好了。”
晏绝没有继续说什么,目光转向殿外疏朗的庭院,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你刚刚出门,是准备做什么吗?”
“没什么想做的……”
傅苒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也察觉到夏天的风景确实很不错:“唔,那可能就是去陵云台上面看看书?”
苏琼月要侍奉太后,她自己独处的时候,一般都是看书来打发时间。
不过,晏绝刚好也在的话……她倒是想到了一件东西:“阿真,你想玩游戏吗?”
可是刚提议就记起来,现在是皇帝丧礼期间,不能玩乐嬉戏。
晏绝看到她充满兴趣的眼神,却一脸坦然地应允了下来,好像并不怎么把服丧这件事放在心上。
“好啊。”
答应得这么痛快吗?她还没有说是什么呢。
第54章
最后他们也没去陵云台。
开玩笑,国丧期间违禁没人看见就算了,跑去大庭广众之下,那不是等着给人抓包嘛。
傅苒布置好案几,有点局促道:“阿真,你坐这吧。”
她本来想有点主人翁精神,结果想到这里就是晏绝小时候的旧居,又觉得明明他才应该更像是这片房间的主人。
但晏绝很心安理得地让她待客,表现得规规矩矩的,好像她就是这里的真正主宰一样。
只是在她找了半天没找到东西的时候,他才出声提醒了一句:“是想找胡床吗?那些应该收在侧间里。”
傅苒顺着找过去,总算翻出来了两张胡床,在桌案旁边摆好,和他对面坐下来。
晏绝看着她坐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中,眸中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柔软神色。
傅苒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没忍住在四周环视一圈,总觉得晏绝像是回忆旧时光来了:“阿真,老实说,你是不是来怀念过去啊?”
晏绝收回目光,指尖在案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而过:“不是。”
他只是要找到一个来见她的理由而已。
“真的吗?”傅苒托着腮看他,眼神清清亮亮的,“但是这毕竟是你童年时候住过的地方,应该还是有很多回忆吧?”
他的唇角习惯性地上翘:“有一些,但不值得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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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应当怀念的东西,母后当初对待他,就像对待一只随时可能伤人的、需要警惕的恶兽,不曾给予过什么柔情,只是以鞭笞和桎梏来试图驯服。
然而说到底,太后也没有任何错处,她一直都是对的,也比其他人都看得更透彻,他本就是这样,不值得宽宥。
从始至终,背负着错误和罪孽的,都只是他本身罢了。
他顺势低下头,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晦暗情绪,流露出一种仿佛失落的沉默。
傅苒果然心软了,她用轻快的语气略过了这个问题:“好啦,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那我们今天还可以做一些好玩的事情呀。这样以后想起来,就有值得纪念的快乐的回忆了。”
她在桌上放下一堆丁零当啷的零碎物件,又郑重其事地在两人之间摆开棋盘。一切都准备好,她抬起脸,笑盈盈地叫他。
“阿真,我们来玩樗蒲吧!”
樗蒲是现在流行的一种游戏,有点类似于飞行棋的复杂版本,可以用来□□头,但她不喜欢赌,所以就是单纯玩游戏而已。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玩过了,是苏琼月之前教过几次,但刚学会,太后就病倒了,之后她再也没有机会碰过。
棋盘上马形的棋子错落排列,骰子摇得哗哗作响,傅苒把杯子里的掷具倒出来一看,苦恼地皱起脸:“我今天运气也太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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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接连好几次投掷出很差的结果了,棋盘上的棋子离晏绝的越来越远。
晏绝凉凉瞥了眼那几颗不争气且不识相的骰子,像是在警告它们:“没事,你可以重新掷一次。”
“啊?”傅苒赶紧摇了摇头,“那怎么行,玩游戏不能…*…”不能随便耍赖的。
但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把骰子都装了回去,然后哗的一声重新掷了出来。
一步到位,直接掷出了最差的枭彩。
“……噗。”
傅苒忍不住笑出声,刚才的那点懊恼马上被抛在了脑后。
“算了算了,”她不在意地摆摆手,“看来我这局就是运气不好,没关系呀,玩游戏就是这样的,下局说不定我就赢了呢。”
她心态可好了,风水轮流转嘛。
果然,接下来重开一局之后,她运气一下子好转,直接连胜两次。
“我又赢了!”三局结算,她开开心心地抬起手给自己鼓掌,对今天的胜利心满意足。
晏绝仿佛也被她感染,难得浮现出真切的笑意,眼尾微弯,让他的面容呈现出一丝柔和的妩媚:“是啊,太好了。”
傅苒玩累了,准备休息一会,一边收棋盘一边问:“为什么殿下好像很擅长这个?”
虽然游戏是她拉着晏绝玩的,但晏绝貌似比她还了解规则,中间提醒了她好几次,可是他看起来也不像爱玩游戏的人啊。
这个问题让他顿了一下:“谈不上擅长,只不过以前在幽州的时候,见到官吏军士之中都盛行博戏,所以才学了些。”
“幽州?”傅苒收拾的动作慢了下来,仰起脸好奇地问,“你还在幽州呆过?”
晏绝迎上她的目光,轻声道:“我十二岁的时候,被任命为幽州刺史,呆了三年。”
但其实所谓的刺史,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一应事务都由长史处理,更多是个虚职。
长史希望他能沉浸于各种各样的玩乐,这是太后的安排之一。
年幼时,他若是在宫中玩游戏,太后见了会不满,不过即使没有也不会有什么区别,总归太后对他没有过满意的地方,他做得不好不满意,做得太好更不满意。
但是在幽州不同,太后给他打造了一个笼子,宽敞舒适,远比宫中自由,好让他永远心甘情愿地留在那里。
但他最终回来了,大约这是最令太后失望的事情。
不过这些事情,说出来只会打扰心情,他向满眼兴致勃勃的傅苒扬唇微笑:“无论如何,我今天都很高兴。”
“是吗?”傅苒一愣,然后立刻伸出手对着他:“那我们应该击个掌。”
晏绝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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