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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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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雪缓缓地消融,大宁在短暂的和平中仍然日日笙歌,人们醉心于歌楼里的词曲与新的头牌,以及京中新多出的西洋玩意儿,皇帝宫里头住着得道的仙人,丹炉一起,便是紫气东来。

    直到悍然一声炮响,北狄仅仅三月,便撕毁合约。

    自北狄至洛京的一路之中,仅有西乌、邬曲、北汉三地艰难地守住了北方,连败,连败,连败,接二连三的败讯传来,北狄已经露出了贪婪的獠牙,大宁终于开始惊慌失措——它不再是几口钱粮就能喂饱的狗。

    朝中大乱,议论纷纷种,罢朝多日的衰老帝王终于出现在了早朝。

    “陛下!”有人上奏道,“北狄来势汹汹,只可和谈,绝不可正面相抗啊!”

    闻言,朝臣队伍中走出一人,神色冷冷:“西北十三军战无不胜,刘大人如何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母皇,儿臣请令,战!”

    说出这话的正是秦王赵元池,太女废立,令她前些时候的日子很不好过,果然又有人撇了撇嘴,一步跨出来,道:“秦王殿下说是西北十三军战无不胜,殊不知曹家的十三将,已被北狄军斩去过半,如今的十三军,连将领都凑不齐,何来战无不胜四字?”

    闻言,朝中一片死寂,即便是赵元池亦是咬牙,此人,又一人站出来道:“臣有奏,兴许北狄困局,一人便可解。”

    赵平秋的浑浊的眼睛总算是亮了些,她道:“何大人请讲。”

    “臣听闻,北狄金面将军,不是其他,正是大宁的故人,三年前带兵叛逃的废太女。”

    刹那间,朝廷哗然,楚睢站在朝臣之中,神色不变。

    何无咎微笑道:“她为主将,进犯大宁,十之有九是为私仇,只需楚大人一人,便可化解。”

    赵平秋缓缓地坐起身来:“你继续。”

    “世人皆知楚大人曾为废太女太傅,三年前却反戈倒向陛下,将之逼上绝路,虽楚大人是为国之大义,但究人之常情,难免废太女心中记恨,送去楚大人一人,平北狄之怒,难道不是一人解困局吗?”

    朝中一片死寂,众人不敢有言,只赵元池怒道:“一国之犯,岂能用一人来平!陛下,北狄已然和谈过,如今仍是进犯我大宁,不能再谈了!——对面不过是赵亭峥那等宵小,此人昏愚,不足为惧,儿臣愿领兵前往!”

    而赵平秋只是缓缓地道:“楚卿,你如何看。”

    沉默,一片经久的沉默。

    楚睢从朝臣中走出来,绛红官袍微微垂下,映得他面色如玉。

    “但有驱使,臣无所不从。”

    赵平秋疲倦地合上眼睛,挥了挥手,道:“再行和谈,楚卿,你便跟着吧。”

    三月初,赵亭峥设北面长宁为北狄副都,世称北都。

    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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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宁和谈车马前往长宁北都。

    如果说在西乌只是私下的相见,在长宁,则是公然的交锋了。

    北都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大宁的使臣进入北都时,楚睢有些意外,这里并不像一座战乱后的城市,反倒是十分井然有序。

    前来接应的人是熟人,周禄全穿着礼官服制,脸色阴沉,走过楚睢身旁时,轻声道:“楚大人,好久不见了。”

    跟从楚睢前往北都的阿南当即炸了毛,他认出了面前的周禄全,当即不满,正要像从前一般与他争辩,却猝地被他阴狠漆黑的眼睛一扫,霎时间,仿佛一群蝎子爬上了身体,他当即僵住了。

    “仆从的舌头不要,便拿来下酒,”周禄全皮笑肉不笑道,“这北都,可不比汉南了。”

    楚睢一一见礼,此次和谈并非由他主使,他的身份尴尬,比起使臣,更像一个包装精良的礼物。

    他并不随着使臣们单住使臣所,而是被安置在了一座临近北狄王府的客栈里。

    “……”思及此处,楚睢有些想笑。

    这几日,他总觉得分外困倦,连带着胃口也不佳,药方照着赵亭峥当年的做法来煮,谁料身体竟然*分毫不见消减,反倒连腹部都有些绵软了。

    而首先造访的人,却很是出乎他的意料。

    卢珠玉。

    “贸然来访,”卢珠玉有些生硬道,“未曾打扰楚大人罢?”

    楚睢看着她穿着绛紫官服,已然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了。

    而三年前,她只是个因为通过农官考核而兴奋无比的主簿。

    楚睢有些恍然,隐隐约约地,他忽然想起来南狼冷冷地撂下的话。

    “无数人的命数因你而变,你竟觉得能从北狄全身而退?”

    卢珠玉冷道:“我来是想奉劝你,不管那几日在王帐里头,殿下与你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殿下不愿楚大人烂在仙人香里,是她心性使然,莫说是楚太傅,即便是北狄的任何一个士兵,殿下亦会出手相助,与你这人没关系。”

    卢珠玉咬着牙,发着抖,盯着楚睢的表情十分复杂。

    “出手相助,并不意味着殿下会放过你,更不意味着你能恬不知耻地再凑过来,再害殿下一次!”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日六(大概,这本不会很长,加快完结ing

    34

    第34章

    ◎臣大逆不道,有了殿下的孩子◎

    卢珠玉气喘吁吁,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而楚睢听了此话,胸口一窒,紧接着,喉咙处便有些酸,他来不及回答,猛地抓过痰盂,昏天黑地吐了出来。

    一旁的卢珠玉惊呆了——她还没嫌楚睢办的事恶心呢,楚睢倒嫌她的人恶心了!

    这几日间常常莫名干呕,楚睢又不惯北狄口味,今日只晨起进了些清水,腹中早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卢珠玉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道:“你如果水土不服——”

    话音未落,卢珠玉猛地住了嘴,她脑中渐渐划过一个荒谬而又令人不得不想的可能,目光缓缓地移动到了楚睢的腰上。

    如果不是她的错觉,楚睢的腰,似乎,大概,比当时在王帐里头,宽松了一点儿。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登时浑身上下的血冲到了头顶,激得她找了半天舌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到楚睢服下解毒药,在王帐里惨叫了足足半日,而赵亭峥半跪在他的榻前,魂不守舍地注视着他满是血痕的手。

    刹那间,震撼,怀疑,以及恨铁不成钢从她脑中一齐撒着欢儿蹦了出来,当即把她的狠话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良久,在她脑子里拼出了一句震耳发聩的咆哮:“为什么又滚到一块去了!”

    她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过楚睢的手腕,一摸,果然是滑脉,当即五雷轰顶,缓缓地看向了楚睢。

    “你还在戒仙人香吧?”她难以置信道,“怎么敢怀孩子的?”

    这孩子吸食着楚睢的血肉长大,而楚睢的每一分血肉都沾染上了仙人香的剧毒,他还需日日服解毒药,忍受万蚁抓心之苦——越想,卢珠玉越是头昏脑胀,不由得道:“殿下知道吗?”

    楚睢一呆,他有些疑惑,但还是道:“从前亦有过此事,但并非卢姑娘所想……”

    他都快显怀了!

    一听这话,卢珠玉简直被这些不懂得避孕的古人打败了,她用屁.股想也知道王帐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意外赵亭峥竟然会失手弄进去,她深吸一口气:“必须让殿下知道。”

    楚睢瞳孔猛地一缩。

    卢珠玉继续道:“既然是殿下的孩子,我无权瞒着她,你收拾好仪容,我即刻回禀殿下,你去殿外候着,我召你去商议这个孩子的去留。”

    北部新都,是一座年轻而生机勃勃的城邦。

    它不像旧北狄王都一般满是塞外风沙,人人面色衰老又严肃,亦不像宁都洛京,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云端般不真切的光华,长宁像这座都城的主人一样,野性而生机勃勃。

    宫城征用了原先的长宁太守府,稍作收拾,也是个简朴的宫殿。

    卢珠玉在外头焦急地等候,片刻,一女官出来通传道:“殿下忙碌,请卢大人另寻时候再来。”

    闻言,她有些着急:“那殿下什么时候有空见我?”

    女官有些歉疚道:“殿下一大早便出了宫,兴许得晚上了。”

    卢珠玉正是着急,忽然间,身后一声疑惑道:“小玉?”

    一看,正是带着两个文官的吴大姑娘,吴大姑娘眼睛一亮道:“正到处寻你,你来,第一批连弩已经做出来了,你瞧瞧还有没有改进之处。”

    被拉得猝不及防,卢珠玉只来得及嘱咐女官一句:“叫外头候着的楚郎君先回去,不必在殿中候着了。”

    此时不在宫中的赵亭峥穿着一身北面娘子的打扮,戴着半边纱面,脸上只露出下巴,在长宁最大的酒楼里坐着。

    后面的北山有些警惕,她握着手里的刀,穿着劲装,护卫在赵亭峥身后,疑惑:“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王的人?”

    赵亭峥把茶杯放在手里把玩,懒洋洋地笑:“这打探消息都打探到吴允的账房里头了,我再忍着,他还当我好惹。”

    当初提出收归七十二部,北狄王并不怎么相信,只是把北山姐弟给了她,附带一支并不怎么精锐的步兵。

    她就靠这支步兵起来,北狄王初时欣慰于白捡了一员悍将,后来逐渐发现,收归的七十二部竟只认赵亭峥,不认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北狄王,才渐渐地变了脸色。

    如今,她在大宁建了副都,若北狄王再没点儿动作,那就不是做王的人了。

    北山哦了一声,乖乖地在赵亭峥身边等,忽然间,她看到了什么似的,神色一变。

    赵亭峥以为北狄王的接头人到了,掀了掀眼皮,却见北山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仿佛白米饭里吃出虫子的神色,半晌,道:“殿下,今天游街,有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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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说,赵亭峥才想起来,她道:“今天是圣娘娘的生辰,按理大宁人是会庆祝,怎么了?”

    北山一言难尽地往窗外一指。

    楼下长街挂着彩缎,一青壮男子戴着神鬼面具,扬着双臂坐在头牛上,青黑色的公牛被装饰得像个花球儿,但最为夺目的,还是青壮男子身上野性而绚丽的彩绘花纹。

    是圣娘娘生辰祝祷的花队。

    街旁的小娘子兴奋无比,把花与果子纷纷扬下,劈头盖脸地往那男子身上砸。

    赵亭峥看着挺有意思,喝了口茶道:“好久没见过了,这是大宁习俗,坐上头牛的是祝祷繁衍的年轻男子,非得年轻俊美,才能被选中上头牛,大宁很多男子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袒胸露乳的,这个倒是大方。”

    北山闭了闭眼睛,艰难道:“殿下,那是愚蠢的弟弟。”

    赵亭峥一口把茶水喷了:“……”

    和当地人混得也太熟了,该说不愧是他吗——而且打扮成这样是怎么认出来的,赵亭峥非常费解。

    直至夕阳西下,前来接头的线人才姗姗来迟,一露面,当即被赵亭峥一刀穿了心,她面不改色地密信收好,顺手又把人头割下来,两个并作一捆,丢给北山:“寄给王,叫他老实看好手里头的人,再耽误我的事情,别怪我翻脸。”

    热热的,北山低头看了看渗血的包裹,唇角勾起来,非常真诚地赞美道:“殿下真是六亲不认。”

    赵亭峥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良久,还是决定不给北山原本就匮乏的词库增添褒贬词这种负担了。

    她想:“她说的倒也不错,本也不剩什么亲人了,认不认的呢。”

    北狄王这人最是行事荒谬,连亲儿子都舍得出去,更何况她赵亭峥。

    细细一想,这世上与她联系最为紧密的人竟然算是统统反目了。

    母亲与父亲血脉的对立,令她夹在中间,成了个不明不白、两端不讨好的“串儿”,赵亭峥一想到此处,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北山与南狼即便失了父母,还有嫡亲的姨娘照怀,姐弟之间虽时时不对付,常常掐架,但一路从山狼寨走到北都,仍是不离不弃的生死扶持。

    她生有两族最尊贵的血脉,兄弟姐妹、叔伯舅甥的却是统统反目。

    血缘这条藤上,长了一串数不尽的苦果。

    赵亭峥忽然地感到孤寂。

    血亲的倾心相待,于她而言,倒是奢望。

    店家小二被这两具横在当场的死尸吓得魂不守舍,赵亭峥意兴阑珊地丢了两块银子给他:“不妨事,收拾干净了就行,随便放哪儿烧了就行,没人会来找麻烦。”

    走到宫殿中,一早便有人来接驾通传,赵亭峥还没养出赵平秋那般的帝王脾气,很不自在,挥退左右,径直走向了太守花园改成的御书房,一走到殿前,忽然看见门廊处亮着一盏如豆小灯,暖黄的,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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