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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06(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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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史署不曾记录,寝殿风平浪静没有叫水,秦让亦不敢好奇。

    昨晚宸妃娘娘乘一顶小轿来时,并未得陛下传召。他犹豫了一刹,凭着多年当差的直觉,到底未曾阻拦,由着娘娘进了陛下寝宫。

    秦让不免犹疑,陛下今日晨起是难得的心绪不宁。

    他请旨道:“陛下,若是娘娘晚间再求见,这是……”

    默然片刻,陆憬道:“由她罢。”再度睁开眼时,顾宁熙怔忪许久,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

    连日的雨雪仍未散去,只是透过雕花菱格的轩窗,屋中仍是温暖而明亮的。

    顾宁熙仰眸望那顶织锦攒花的金丝帷帐,身下云锦丝被柔软的质感,一点点将她拉回了现实。

    锦帐拨开,入目之物无一不奢华精致。黄花梨嵌明玉的梳妆台,紫檀多宝架,铜鎏金掐云纹的炭炉,使得这殿中和暖如春日。

    顾宁熙赤足踩于绒毯上,其上织就的花样华丽而又繁复。

    “姑娘可是醒了?”

    隔着八扇的青玉屏风,有一道年轻女声恭敬问询。

    “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未时。”

    顾宁熙“嗯”一声,由侍女们鱼贯而入,为她沐浴更衣。

    为首的两名侍女与她年岁相仿,其中一人唤作向菱,另一位脸颊圆润些的唤作向萍,都是极聪慧能干的女郎。宫中选来的人,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顾宁熙坐于铜镜前,向菱仔细为她擦拭着墨发。又用茉莉香膏,以象牙梳悉心梳通发梢。

    接着净面,上妆,修饰眉形。向萍梳妆的手艺极好,梳妆台上临时备了两匣首饰,已然琳琅满目。

    顾宁熙只望那镜中人慢慢变得陌生,眼波流转间,又有了一分熟悉之感。

    向萍为姑娘簪上白玉玲珑步摇,点缀几支卿云梅花长簪。

    国丧三月虽过,但宫中装扮仍是偏向素净。

    向萍只用了三分功夫,不免有些遗憾。姑娘倾城之姿,若是精心盛装,不知该是何等摄人心魄,明艳不可方物。

    她意犹未尽收了妆匣,不过姑娘眼下这般,清清淡淡的就已是极美,无怪乎能入陛下的眼。

    “奴婢等告退。”

    窗边,难得的一缕阳光艰难透出层云。顾宁熙尚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昨夜马车上,帝王未开口,她亦没有问及。

    重重宫门,她现下总在后宫一处殿宇。

    其实宫廷亦有女官,掌管后妃庶务。顾宁熙自信能够胜任,但显然帝王并无此心。

    虽说离了刑部天牢,但她平日依旧不能出这间宫舍。若说二者无甚分别,顾宁熙自嘲地想,总归金囚笼比木囚笼价贵。

    她有时与向菱、向萍交谈,多少知道些宫中俗事。譬如太后娘娘因先帝崩逝伤心过度,在操持完丧仪后,为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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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景生情,不日就要迁去颐安行宫小住。

    “那儿有一处温泉,先帝在时重新修整过宫室。”

    “听闻那处花开得早,种了许多太后娘娘喜爱的牡丹。陛下已下令好生布置行宫居所,务必要让太后娘娘住得舒心。”

    至于外朝政事,向菱和向萍便一片茫然了。

    顾宁熙没有问起过帝王,想也知道他必定政事缠身。单科举舞弊一案,不知朝中会彻查到何等地步。

    殿内备了不少聊供解闷的闲书,顾宁熙读了几日话本,可耻地想念起户部枯燥的公文来。

    她已经习惯那样的日子;时至今日,又要被迫更换了。

    小案上摆着膳房新做的牛乳糕,按了顾宁熙口味添了蜂蜜,香甜可口。

    她有时一气能吃半碟,连带着误了晚膳。

    “姑娘在笑什么?”向萍才吩咐小丫鬟添些香料,好奇着开口。

    这几日侍奉下来,她们知道姑娘是个极好相与的性子,有时还愿给她们讲讲诗词歌赋,志趣故事。

    她就这么坐在窗下,阳光落在她发间,美得不似凡间人。

    这样的女郎,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我啊,”顾宁熙翻过一页话本,笑着道:“只是想起曾经许的一个愿罢了。”

    泼天的荣华富贵,还有从朝堂全身而退。

    原来佛祖就是这般实现人的愿望的。

    “奴才领旨。”

    顾宁熙在紫宸殿睡的这一晚极安稳,一夜无梦。

    向菱向萍候在殿外,等候服侍娘娘更衣起身。

    榻旁人早已不见踪影,晨起他离去时,亦没有扰醒她。

    睡足了一觉的顾宁熙神清气爽:“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刚至巳时。”

    顾宁熙点一点头,换上了送来的的烟紫色妆花缎锦裙,系了浅一色的锦带。

    紫宸殿中也备了早膳,顾宁熙由向萍挽发时,恰好帝王自外朝归来。

    二人便在偏殿一道用膳。今晨膳房特意备下的糖粥,丝丝甜味恰到好处,顾宁熙很是喜欢。

    接连在紫宸殿借住了三个晚上,最害怕的那一阵过去,顾宁熙便歇在了明琬宫。

    寝殿一角还留了一盏烛火,给主人一点慰藉。

    “陛下。”

    明月悬天,秦让送上一盏安神汤,宸妃娘娘今夜留宿于自己寝殿。

    “下去吧。”

    “是。”

    殿中归于宁静,龙榻一半再度空缺。帝王沉思半晌,忽而对自己有些无言。

    分明……她是他昭告天下迎回来的宸妃;他们二人,本该是亲密的。

    他何须如此患得患失。

    才看完的话本不知何时被女郎顺了回去,帝王笑了笑,想起她依偎在自己身畔的睡颜,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或许……她留于自己身边,未必是全然顺于形势。

    在偏殿用过午膳,顾宁熙回宫换了一身从宁远伯府带入宫的衣裙,与帝王登上了出宫的车驾。

    风和日丽,马车由顾宁熙指点,停入一处僻静的巷中。

    二人行于街头,宛如寻常的新婚夫妻一般。

    春日里,集市也热闹。御书房内,谢谦拱手一礼:“陛下。”

    帝王未问他从宣平府归来先去了何处,君臣二人心照不宣。

    卷宗已送到帝王案头,陆憬批复。

    科举行贿一案牵连甚广,大有法不责众之意。

    谢谦自顺隆衣铺始,先后清查怡棠楼、天宝当铺等多处据点。

    会试考生贿赂主考官,明目繁多。

    譬如入当铺,以低价典当珍宝,此为定银。中举后再以高价赎回,一来一回,流水般的银子就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当铺。又或者,天宝当铺摆出种种赝品,士子当珍品来赎,分三六九等。贿银多少,名次便能大致落在多少。

    寻枪手代考亦可。有专人做策应,牵线找到考生中有意旁门左道者,于声色之地洽谈。怡棠楼中,若是点海棠或是桃珠几位姑娘,其实找的便是背后的枪手。

    士子间口口相传,盘根错节,彼此又拿捏住舞弊的把柄,无需担心泄密。

    如此隐晦行事,得利不知凡几。

    枪替夹带于乡试中最甚,多少人借此谋得举人功名。

    到了会试之时,且看贿赂主考官的神通。

    这十余年先帝厚待文臣,数次开恩科。作奸犯科者除非十恶不赦,量刑一律从宽。如此仁君,却纵顾出朝中一帮奸佞,大胆染指科举。心怀不正的读书人上行下效,与之沆瀣一气。试问他们中第之后,如何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朝廷取士乃国之根本,断不能顾奸邪为祸朝堂,断天下读书人之后路。

    新帝御极,正是锐不可当之时,必要一举铲除此祸患。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谢谦次日便要动身往宣平府,彻查元和三十年乡试。

    离去之际,他倒还有一处不明。

    陆憬知道他心中所虑,淡淡道:“想问便问罢。”

    “是,多谢陛下。”谢谦开门见山,“不知陛下预备如何处置顾长瑾?”

    从江南水患后,平心而论,他再未将顾长瑾与首辅奸党一概而论。

    那时江南暴雨倾盆,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朝廷拨粮,层层盘剥。江南官商勾结,哄抬粮价,灾民深受其苦,饿死者不计其数。

    赈灾队伍中尚有陈党官员掣肘,官官相护,又刻意引灾民暴乱,令他们初到江南举步维艰。

    是顾长瑾三天三夜清查知府账目,再由他带着禁军挨家踢开账上富商粮仓,总归解了燃眉之急。

    危难临头,最是能看清人。谢谦不知顾宁熙为何愿意反水帮他们,总之不会是首辅授意。

    赈灾江南,抚恤百姓。如此功绩,外人看来太子殿下借此彻底在朝中站稳脚跟。但赈灾的凶险多变,百姓的无声血泪,又有几人能知?

    顾长瑾的确有犯律法,但她从未贪污、鱼肉百姓。依谢谦之见,功过相抵,可从轻发落。

    “朕自然不会要她性命。”

    纵是震慑陈党,也断不会拿她作例。

    如此,谢谦施礼告退。

    御书房中归于宁静,陆憬望书架上几处涉案的乡试答卷。从元和十五年至三十年,分列置于其中,有些因地方保存不当,业已泛黄。

    在见她之前,他尚有一事未明。

    顾宁熙熟门熟路找到了糖画摊子,这一回要了一只白兔。

    糖画拿在手中,不多时听见糖葫芦的叫卖声。

    眼见着顾宁熙目光望去,陆憬笑着摇头,着人去买来,又替她拿在手中。

    算不准午后能得多少闲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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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宁熙没有在街上多耽搁,拉着身侧人玉白的衣袖进了一间书铺。

    她如愿寻到了想要的两册话本,又林林总总淘换了些别的。

    陆憬随意翻开其中一册,是一本志怪小说,文字平实,有着不同于圣人书的鲜活气息。

    书铺对侧就是一间茶楼,顾宁熙道:“郎君累不累?”

    她面上明晃晃地写着想要的答案,帝王于是点头:“去坐坐罢。”

    二人选了二层的雅座,点上一壶清茶。

    一楼大堂内有位说书先生在讲戏,看客们听得津津有味。顾宁熙到得不凑巧,只赶上了后半折。好在凝神听下来,坊间小说多有相通之处,凭前半折的戏能猜出个大概。

    一折讲罢,说书人一摇折扇,围着的听书客们纷纷叫好。

    趁着人尚未散去,说书人便取出一只收钱用的小笸箩。他的书讲得绘声绘色,愿意打赏的听客也多,小笸箩中很快聚起一层铜板。

    说书人饮了些茶水,稍作歇息。

    茶客们有离去的,也有接着坐下预备听下一场的。

    顾宁熙用签子挑了枚果脯,见帝王身边的总管秦让带了一人上得二楼来,呈给她一本小册。

    “夫人请。”

    此人是茶楼的管事,客人们若有什么额外想听的,包了银钱尽可以点。

    顾宁熙饶有兴致地翻看着,很快选出了一折。

    不多时说书人准备开锣,大堂中还特意拉起了布帘,点上三两支烛火。

    “这折戏我以前读过。”

    偏殿中,御医已经来为太上皇行过针。

    但再如何妙手回春的灵丹妙药,都不及孙敬的一句话。

    得知顾家二郎君是女郎的那一刹,太上皇如释重负,大喜过望后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太上皇,您保重龙体。”

    太上皇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方才的大起大落,他甚至根本没有想到要去治宣平侯府的欺君之罪。

    他只想谢天谢地,谢列祖列宗庇佑,得亏是个姑娘。

    太上皇缓过劲来,便有侍从通传,道陛下驾到。

    “父皇。”

    父子二人对坐,太上皇第一句先问:“风寒可好些了?”

    陆憬颔首,太上皇紧接着问道:“那你预备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立昔年的探花郎为后,改回顾家小郎君的真实身份,总要有一番合情合理的说辞。

    陆憬笑了笑:“儿臣的婚事,正想请父皇与母后出面下旨,名正言顺。可巧父皇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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