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说吧。”
“哎!”林巧嘴上应着,心里却狐疑不已——
姑娘,收的徒弟?
莫家的宅子跟荷风茶楼格局一样,院子后面是生活区。
过去莫家爹爹和娘亲还在世时住正房,莫玲珑住厢房,他们去世后,莫玲珑搬去了正房,而林巧则住旁边的耳房。
林巧把正房的碳炉点了,正要拿出抹布擦灰,被霍娇接过去:“我来。”
林巧便开了柜子拿出被子,霍娇又接过去:“我来,师父的床都是我铺的,我知道该怎么铺。”
林巧错愕地想,她从小到大的床还是我铺得咧。
但奈何霍娇动作实在麻利抢不过,她力气还大,抖起棉花褥子飒飒响。
莫玲珑只是转个身,把东西一样样从包袱里拿出来归置好的功夫,两人你追我赶地已经把床收拾好,柜子擦了一遍灰,连浴房里那只半人高的浴桶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把两人喊过来坐下:“先别忙了,今晚先将就睡下,明天再好好归置。”
“好。”
林巧暗暗打量着莫玲珑。
半年不见,自家姑娘举手投足之间都变了,变得那么……有主见。
还有些别的说不上来的气度。
“你累了一天先去睡吧,我再收拾收拾东西。”莫玲珑的声音打断她。
林巧心里有一堆话要说,可当着霍娇又说不出来,她有些堵:“那霍娇去我那挤挤吧?”
莫玲珑瞥了眼碳炉:“算了,她怕冷,今天晚上先让她在我房里榻上睡。等明天再把另一边耳房收拾出来给她用。”
“哦。”林巧有些失望,但还是顺从地离开了。
霍娇则暗暗开心。
瞧,师父知道她怕冷,让她留在有碳炉的屋子里睡。
她从小陪着师父长大又怎么样,她肯定没跟师父一个屋子睡过!
第二日,林巧一早起床,先不开张,准备去灶房拿个竹篮出去买早饭。
她自己吃得简单,泡饭配点咸菜就行,但想着,听说上京的豆腐花是甜的,自家姑娘上一定很久没吃咸豆花了,再买几个小笼包回来……
然而,一进灶房却见霍娇一身白色罩衫,风风火火地在揉面。
看她进来,颇有些嫌弃地说:“你这灶房可真够脏的,案板我洗了好几遍!锅延都起壳了!”
林巧张张嘴,气有点不足:“我一个人吃,当然简单,又用不着这些……”
这些案板擀面杖,还是莫爹爹给自家姑娘小时候当玩具的呢,家里又不常吃面食。
至于锅灶,那是天冷了不好洗。
还没等她打好腹稿,一眨眼的功夫,霍娇已经开始擀面条,动作娴熟得像街口那家面馆大师傅一样。
见林巧瞠目结舌,霍娇心里有些暗暗的得意。
瞧,还是自己能干。
“你,你,你多大?”林巧打量她豆芽菜似的身条,实在想不通她怎么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十二。”
霍娇手脚利落地把面条抖松,指使道,“林巧姐,你去烧火。”
“……哦。”林巧坐到灶前,点火添柴,忍不住偷偷打量,“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会做面条啊?”
“师父教的,我还会做包子,做饼。”
“可是……姑娘又不会做饭。”林巧露出迷惘的表情。
她想破了脑袋没想出自家姑娘下厨会是什么样子。
霍娇冷笑:“你不了解师父!”
师父即使在外面下馆子,都在琢磨对方招牌菜用的料,烹饪的步骤。
锅里水热得快,“咕嘟咕嘟”冒起泡来,霍娇站在小凳子上,先洒了一把青菜下去烫熟,随即抖松了面条放下去,轻轻搅动,面汤冒起大泡。
她也没让另一口锅闲着,洗干净了下入猪油,“刺啦”两声打入三个鸡蛋,待稍稍定型加入热水,汤一会儿就白了起来。
闻到陌生的香味,林巧稀奇不已:“你加了什么?”
“胡椒粉。”霍娇瞥她一眼,“师父把它焙熟了磨成粉,用起来方便。”
胡椒,是那价比黄金的胡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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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怎么还闻到一些……鲜鲜的味道?”
霍娇爱答不理地:“师父烤的虾皮,也磨成粉来着。”
很快,汤面好了。
热气腾腾中,霍娇手起汤落,三碗汤面出现在灶台上。
“我去打热水,叫师父起床。”霍娇边说边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色罩衫和束头巾,推门往外去。
走到一半,见林巧没跟上的意思,嫌弃地说,“林巧姐,你把桌子擦擦,把炉膛里的火灭掉。”
就这,也好意思说是照顾师父的婢女?
霍娇撇撇嘴,加快脚步往正房去。
林巧使劲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三碗面条有些不敢相信。
纯白色汤底里,面条均匀细滑,根根分明,荷包蛋像清晨被云雾遮住的太阳一样黄白分明,且鸡蛋黄不散不乱,青菜碧绿诱人。
明明汤里没肉没荤的,可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鲜味儿,被辛香的胡椒一压,格外鲜明。
林巧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可随即脑海中浮现的问题就更让她迷糊了,自家姑娘是什么时候学的,怎么没见她做过?
她不禁想到姑娘去上京前,家里久久不散的那股子香味。
后来蹲守了好久,都没见卖什么葱油松饼的大婶路过。
难道,姑娘一直藏着手艺?
莫玲珑睡了个很长很长的觉。
她一向生物钟稳定,也不知是因为回到这具身体熟悉的环境里,一下子松弛下来还是怎的,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霍娇打了热热的洗脸水来喊她。
“师父,我做了早饭,咱们今天吃鸡蛋面。我看灶房里啥也没有,面粉都瞧着有些陈了。”
林巧是地道南方人,只吃米饭,这面粉可能还是自己离开前留下的。
莫玲珑看她一眼,点破:“林巧还要看店的,她不是灶娘。”
“……哦。”霍娇垂下头,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心里有些慌,是不是惹了师父的厌?
莫玲珑摸摸她的头:“走吧,去尝尝你做的早饭。”
师父的手暖暖的,应该是,没有讨厌吧?
霍娇心事重重地跟着,只听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儿,你以后是要学了我的手艺,当灶房主管的,林巧就是我的大堂主管,你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谁也缺不了对方。”
霍娇猛然抬起头,看着前面莫玲珑的背影。
师父说,以后要学她其他的手艺。
师父还说,自己以后要当灶房主管……
她胸口涨涨的,眼睛也有些胀胀的,应道:“嗯。我知道错了,师父。”
莫玲珑推开灶房门,林巧正端坐在小桌边,呆呆看着三碗面条。
听门响,才恍恍然惊醒一样。
“林巧,先吃早饭,吃完你陪我去看看我爹娘。”
“……哦。”
莫玲珑先喝了口汤,然后用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面容平静地咀嚼。
霍娇紧张的等待中,她开口说:“面团可以少擀一道,南方人对面条的要求是爽滑,不是那么要求筋道。汤底可以加上咱们带回来的葱头油酥,平衡一下口味。”
“是。”小姑娘松了口气。
林巧讷讷:“姑娘你真是她师父啊。”
莫玲珑早已做好准备:“是我去上京路上学会的,其实也不难,你看霍娇学了才个把月,做的包子和饼已经能开店卖了。”
“哦。”林巧懵懵地点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
霍娇翻出来一个小瓷瓶,往林巧碗里倒了点:“林巧姐,这是师父做的葱头酥,可香了。”
第33章
吃完早饭,莫玲珑带林巧去扫墓,留了霍娇看店。
杂货铺看店没什么难度,铺子里的柜子分门别类很容易找,而价格又有一本册子,照着收钱便不会错。
林巧说完一遍,霍娇就记住了。
她从铺子里拿了香烛元宝,而莫玲珑则带上了一个包袱。
莫家爹娘葬在城外山上,坟前有一块墓碑。
墓碑上的字还是陆如冈写了刻的,甚至为了表达忠贞和情谊,以女婿的身份落了款。
林巧见自家姑娘看到墓碑只有嫌弃的神情,心里一松。
“姑娘,要不回头把碑换了吧?”她问。
当然要换。
莫玲珑嗯了一声,低头拔掉坟头荒草,将墓碑擦拭干净。
这些事,奶奶去世后,每年清明冬至,她烦恼时,压力大时,都会做的。
如今做起来娴熟无比。
然后取下背上的包袱,从里掏出一把小铁锹,在二老的坟旁边,挖出个坑。
林巧吃了一惊,按住铁锹:“姑娘,你要干什么?”
她抖开包袱,露出原主亲手缝制的大红嫁衣:“把这埋下,替我陪着爹娘。”
林巧心头有些毛毛的,心想,把嫁衣埋了多不吉利,便劝:“可是小姐,你还要嫁的……”
结婚,从来不是莫玲珑的必选项。
连血浓于水的父亲都会丢下她,她又怎么会相信脆弱的爱情?
她笑笑:“可我也不能穿着给别人准备的嫁衣嫁人吧。”
“哦,姑娘说得也有道理。”林巧恍然大悟。
埋完嫁衣,她低声说:“摆上吧。”
林巧点起香烛让到一旁,莫玲珑举杯洒下酒水,看着墓碑心中默默说:
我占了你们女儿的身体,替她找渣男报了仇,现在把她生前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嫁衣埋在两位旁边,代替她陪伴你们。
我定会替她好好活下去,对了,我打算把二老留下的铺子,拿来做饭馆。
作为报答,我也会年年来扫墓,供奉香火。
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晃,仿佛点头说好。
燃尽后,林巧收拾东西,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有机会问:“姑娘,你快说说是怎么告赢陆郎君……陆如冈的?
咱们府衙的差役,带着陆家宗族的人来赔礼道歉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儿那银子也还没来得及给你呢!”
在京畿道会审的场景,仿佛已经过去很久。
莫玲珑淡淡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京兆府不管,我就天天去京兆府衙门督办,最后三司会审裁决,他被罢官,永不录用。”
“审得好!恶有恶报,真不是东西!”林巧佩服地看着莫玲珑,“当时我还劝姑娘算了,幸好姑娘坚持去上京,现在不光告赢讨回了银子,还学了手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拿了爹娘留下来的东西,如果赔不起,刑部也会让他宗族赔。”
莫玲珑看着林巧,“对了林巧,我打算把店改成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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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开饭馆?”林巧眼睛睁圆,“姑娘你要自己做厨子吗?”
金安小富之家的女儿从小娇养长大。
别说很少有抛头露面做饭馆生意的,即便有,也只是管着店,具体灶上的活都聘人来做。
“是的。”莫玲珑语气淡,但笃定,“刚才敬香的时候,跟我爹娘也说过了。”
林巧咬着唇:“这些我也不懂,反正姑娘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要是以前,林巧多半要好好劝。
可现在,姑娘一个人从金安去上京,办成这么大一件事,还学会了手艺。
她觉得姑娘比自己想象得能干多了。
“别说老爷和夫人那么疼你,就算大爷当家,也会同意的。”
林巧口中的“大爷”,是原主的亲哥哥。
小时候几次三番落水差点死掉,被爹娘带去庙里请灯安魂时,被高僧一眼看中说有佛缘,后来就被送进了空门。
在大安朝,僧人享有很高的地位,皈依佛门,除了要断亲,某种意义上跟科举一样,也是一条很好的路。
原主那时太小,对他印象淡漠。
如果不是林巧提起,她已经忘得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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