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
莫玲珑嗯了一声:“回吧。”
两人回城路上,林巧看到守门的卫兵,想起家里那个银锭,凑近了小声问:“差点忘了问,姑娘你怎么认识范将军府上的人?我那会儿正在铺子里收拾东西,一个脸黑的兵头问我这里是不是莫家铺子,我是不是叫林巧,就掏出个大银元宝塞过来……吓了我一跳,我哪敢收啊?问了好半天说是你叫人给一路托过来的才收,一点儿没敢花,藏了起来。”
范家是金安大族,大将军一直驻守边疆,近两年才轮换回江南。
在本地很低调,但再低调也是林巧认知中的高门大户。
莫玲珑把上京流民涌入后粮价飞涨的情况简单一说:“我那时怕你身上就十几两银子不够花,也不知道金安粮价会不会涨,就托人给你送点银子回来傍身。”
姑娘惦记着自己呢!
托人带银子也是一桩人情,姑娘脸皮薄,这人情欠得肯定挺大。
林巧眼里很是动容:“是涨了一阵儿,胖婶她们还想办法去乡下买呢。但你知道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家里也有些存粮,我就没着急买,还好粮价很快就下来了。可是姑娘,你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她昨晚上就想问了,就是当着霍娇不好开口。
那可是二十五两的大元宝!林巧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
莫玲珑:“我在上京赚的,翻修铺子的银子我也攒够了。”
“啊?!”
两人说着走到家门前的街口,见铺子门前聚着好几个人。
互相视线碰了碰,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只听叽叽喳喳,都在问陆如冈的事:
“那你说说,那个陆如冈最后是怎么判的来着?”
霍娇的声音:“这些抵报里都有,几位婶婶还是看抵报来得好。我只知道他被罢了官,不许再考了。”
“哟,那看来上次来的,还真是陆家宗族的人。”
“这能有假?衙门差爷把人带来的,那陆家的族人从南岭颠颠儿来到金安,还给了林巧那丫头银子,说是不够的,等年底送过来。瞧着怪可怜的!”
“这有什么可可怜的?人家退婚逼死莫家丫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可怜?”这是胖婶的声音。
“那不是也没死吗?再说了,只是成不了夫妻罢了,可她毁了陆郎君一辈子啊。读书人一辈子容易吗?!”
一阵“擦擦擦”的扫地声,那人惊呼:“干什么呀这是?”
霍娇阴阳怪气:“大娘你
脚底下都是垃圾,我们开门做生意,要紧的是干净敞亮,我把垃圾扫扫干净。”
“……哎你这小丫头,算莫家什么人啊?还赶起客了?”
莫玲珑拨开人群,似笑非笑地接话:“卢家大娘,她是我家的。您要问什么,问我就行了。”
那姓卢的大娘被她一噎,讪讪地笑:“这不是跟孩子逗着玩嘛,没别的意思,也没想问啥。”
她把莫玲珑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果然跟别人昨晚上说的那样,莫家的姑娘变漂亮,变出息了,不敢当着面说什么,可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什么徒弟啊……也不知道去上京干啥呢……”
不过是娇生惯养的小女子,有什么本事可以教别人?
霍娇把算盘拨弄得啪啪响,绷着腮帮子,恨不得把这碎嘴又刀嘴的大娘打两拳出气。
可这是师父的铺子,师父的乡邻,她忍住。
见隔壁几家都在,莫玲珑落落大方地朝众人行了个礼:
“这半年我出了趟远门,多亏大家看顾我家铺子和林巧,过阵子我们铺子重新开张,各位街坊邻居可要来捧场啊!”
胖婶上下看了看,不觉得有需要装潢的必要:“玲珑啊,其实你家铺子一直收拾得挺好,不显旧,卖杂货也不需要多体面的装潢不是?”
“胖婶说的是,但新年有个新气象,而且我打算做点别的试试。”
莫玲珑转身从里面拿出从上京带回来的鸡仔饼招待众人:“大家尝尝我从上京带回来的糕点。”
回金安前,肉铺那里只有猪板油卖。
她熬了猪油做葱油饼,剩下的便试着做了些鸡仔饼。
用油纸一包就能在茶楼窗口卖,特别方便。
鸡仔饼芯子里是用糖和酒处理过的肥膘,混上坚果碎,增加香味和咀嚼感的层次,面粉里掺入南乳蒜蓉,中和肥膘的油腻,也增加风味。
高温烘烤下,滋滋油脂从肥膘中透出,渗入松脆的饼皮里,晾凉后一口咬下,松脆的,带着一丝咸味的饼子里夹着油润香甜的内馅,口感脆韧过渡,咸甜滋味皆有,美妙极了。
何望兰特别喜欢,刚烤完一连吃了好几块。
还是莫玲珑说,吃得多了会胖,她那件为了过年新买的镶毛领红色洒金斗篷穿起来就不好看了,小姑娘才罢手。
鸡仔饼是粤式小点,街坊们自然没吃过,纷纷拿来尝。
胖婶一尝之下惊为天人:“这饼太好吃了!外面脆脆的,里头……里头是猪油吧?真香!”
见众人吃得不吱声,卢大娘浑水摸鱼也拿了一块:“不过是块饼罢了……”
她小声叨叨着,猪八戒偷吃人参果一样囫囵塞进嘴里,当松脆的饼化在舌尖上,咬到香甜油润的内馅时,她明显加快了咀嚼。
“真香哎!”
“我嘴笨,这饼可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了!叫啥来着?”
莫玲珑:“这是鸡仔饼,南方那边的做法。”
“到底是上京,连南方的饼都有!玲珑啊,我厚脸皮给我家小胖带一个尝尝去!”胖婶回味了一番,这滋味实在好,就又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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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
“我也想给我家丫头带一块儿……”
莫玲珑给霍娇使了个眼色,小姑娘从里面拿出裁好的油纸,一份份利索地包起来。
见人人有份,卢大娘伸出手也凑过去。
哪知霍娇认出她那只手上的戒指,偏偏漏过她,最后只剩她伸着手,尴尬地遮着脸跑了。
送走众人后,林巧拍了下霍娇的肩:“刚才干得漂亮!”
那卢大娘平时也爱没事找事找茬,她忍了多次拉不下脸,今天看她吃瘪又不敢嚷嚷,别提多爽快了!
霍娇撇撇嘴,可一想到莫玲珑说的话,嘴角一翘:“下回有这种人来,你喊我。”
莫玲珑给两人嘴里也各塞了块鸡仔饼,打断霍娇的揍人经分享。
“……唔,师父做的鸡仔饼真好吃!”
林巧尝着口中香酥的饼,终于对自家姑娘会手艺有了点真实感,偏过头问:“姑娘,那你是打算咱们铺子以后做点心卖吗?”
莫玲珑笑着看过来:“不,我要开饭馆,开大酒楼!”
跟做点心相比,她更喜欢做菜。
一道点心多次实验出最佳手法和配比之后,就是重复,并努力保持标准的流水线式操作。
但做菜不一样,哪怕是照着方子和步骤来,每一次出菜可能都有些微差异,还可以根据口味偏好做微调。
看着霍娇一副“师父说得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林巧刚刚调整完的心态,又受到了冲击。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大酒楼哪是她们三个弱女子能撑起来的?
此时已近午时,霍娇趁她们出城扫墓,蒸了几个包子准备当午饭。
林巧一咬,包子里淌出肉汤,她忙往嘴里吸,烫得惊呼出声。
怎么有人连吃肉包子都会烫到?
霍娇瞥着她,提眉冷笑。
“这包子好多汁儿啊,唔,鲜!”林巧小口地咬,尝到了里面酥软化渣的肉馅,忍不住夸霍娇,“你做的真好吃!”
哪知霍娇撇了下唇角:“这就好吃啦?那你是没尝过师父做的叉烧包,可惜我还没学会。”
肉包子简单,想要汁多,加点儿皮冻进去就行,可厨房里啥也没,她就偷懒只打了葱姜水。
“……叉烧包?”又是林巧没听过的点心。
莫玲珑:“也是南方的一种点心,做起来有点麻烦,回头我做给你吃。”
她上辈子的师父是粤菜名厨,虽然后来她自己学了不少东西,但真要说拿手,还是粤菜派系。
林巧:“……”
继她相信自家姑娘有点手艺之后,现在有点相信自家姑娘能开饭馆这件事了。
修整片刻,莫玲珑看了下自家铺子里的账本和库存,然后带霍娇去官府办手续。
她更新了户贴,给霍娇办了附籍。
看自己名字写在了莫玲珑的户贴上,霍娇露出难得的,属于12岁小姑娘的笑容:“师父你看!”她指着自己名字后面的学徒二字。
“看到了。”莫玲珑也笑。
“你家这样的学徒倒是难得。”衙门官差说。
他们办差见多了互相扯皮的师徒,很少见这样关系和睦的。
莫玲珑顺便问了开饭馆需要的手续,和城里泥瓦匠、油漆工所在,带着欢天喜地的孩子找过去。
按差役给的地址,这些工匠多在城南的四方街上。
一路过去,果然密密麻麻的幌子,什么工种的匠人都有。
找到泥瓦匠和木匠,对方听她描述翻修的要求,又建议让她再找个专门的油漆工。
已近年底,匠人们要价不便宜,霍娇拉了拉莫玲珑衣袖暗暗着急,但她笑笑一一允了。
出了四方街,霍娇有些气鼓鼓:“那些人要的工钱也忒高了,比上京还高!”
她过去几年长期混迹街头,对这些活计工价很清楚。
师父赚的都是辛苦钱,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花去七八十两?
“是不是觉得贵?”
小姑娘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莫玲珑从袖囊里拿出块阿胶糕,拆了油纸塞到她嘴里:“我也知道不便宜,可是你瞧下个月就过年了,过年前家家户户要买年菜,咱们要是能赶上,就能多赚一笔,另外啊,金安是整个州府最大的城市,好多匠人要回乡过年的,不到十五回不来,如果我们年前就能把铺子装修好,元宵灯节是不是又能
赶上啦?”
总之就是,多出的工钱,有的是赚回来的法子。
霍娇听着听着,耷拉下去的唇角缓缓翘了起来:“我懂了师父。就是你一直说的,该花花,该省省。”
“对了。”
两人说话间,行过青云桥。
桥头一株腊梅开得正浓,芬芳逼人。
桥下有几人拾级而上,本来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忘情咏梅,忽地有人嘘了声,让众人噤声。
韩元在同窗的嘘声中,看向桥头的姑娘。
她长得很美。
一身素净的秋香色衣裳,如云的乌发盘成双螺髻,明眸皓齿,顾盼神飞。让人一看就过目难忘。
是她啊。
那年他唯一羡慕同窗的,便是这双灵动的,眼里只有他一人的双眼。
认出故人,韩元不免多看了一眼,却感觉到一束不甚友好的目光。
他忙移开视线,却正对上一双愤怒的眼。
韩元察觉到自己的失仪,慌忙瞥开。
双方交错而过。
霍娇扭头狠狠又盯了孟浪的男子几眼,小声说:“师父,你以后可不要一个人出门!”
哪有男子这般盯着姑娘家瞧的?
“没关系,他们不是无礼,是怕我。”莫玲珑顿了顿,尽量用小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说,“他们是陆如冈的同窗,故而知道我被退婚,可能也知道我把他告得前途尽毁。”
陆如冈在金安待了有三年,这三年间,他拜入金安本地最好的鹤梅书院。
一甲中第后,教过他的老师、和他同窗的学子,想必与有荣焉,鸡犬升天。
但被她告发退婚丑闻后,一切化为泡影。
所以,他们估计对她又恨又怕吧。
青云桥的另一头,她们的身后,刚才倏然噤声的几个学子交头接耳起来。
“人心不可测啊……”
“就是,之前看她天真烂漫,只当她对陆兄情根深种,怎能因为婚事不成,就毁了陆兄的前程呢?!”
“最毒妇人心啊,咱们可要引以为戒,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要贪图美色!”
韩元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扫了一眼众人:“慎言!”
他是书院山长之子,自有威严,嘈嘈切切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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