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指着房间中央那个突兀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医疗舱说道。
伊桑不说话,只是等着凯泽把话说完。他隐隐知道凯泽要说什么,但在那个越界的要求被提出来之前,他不能预先拒绝。
“你能在这陪我一会儿吗?”凯泽的声音很轻,“我怕摔倒。”
居然不是帮他洗澡?伊桑有些意外。
“你不用进来,”凯泽仿佛看穿了他的戒备,立刻补充道,“就在外面……陪我聊聊天,可以吗?”
这种无足轻重的请求,伊桑没有办法拒绝。
于是,他只能认命般地,帮凯泽解开衣服的扣子。他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但衣物滑落的瞬间,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用余光瞥见了。那曾如同神祇般坚不可摧的身体,青紫色的淤伤已经多半褪去,细密的缝合线正在被血肉所吸收。胸口的伤已经结痂,但腹部那道几乎将他开膛破肚的伤口,依旧在提醒着伊桑,那把刀曾如何贯穿了他的身体。
伊桑看着凯泽自己驱动轮椅,消失在了沐浴间的门后。他环顾四周,最终选择坐在了那个由一整块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的洗手台上。
然而,伊桑刚刚坐上那大理石台,他立刻就想起了自以为早就被遗忘的记忆。
他记起了那个高傲的Alph是如何跪在他的面前,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的眼神仰望着他,将他所有羞愤的命令都当作最甜美的恩赐吞下。他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彻底剥光了所有伪装,从身体到灵魂,最终溃不成军地投降。
他记得的,不是被迫,而是屈服。不是憎恨,而是战栗。
伊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洗手台上跳了下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洗手台,仿佛那前面还跪着那个穿着整齐军装的的Alph,正在用狂热的眼神仰望着他。一股灼热的浪潮猛地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大脑,让他浑身滚烫,指尖却冰冷得可怕。
为什么?
这只是一个相同的场景而已啊……甚至都不是同样的地方。
为什么只是一个相同的场景,就能让他辛苦筑起的防线瞬间崩塌?他的人生一直在与命运的恶意抗争,他本该向前看,永不回头。可那个男人留下的烙印,就像刻在骨头上的魔咒,无论他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他逃离的不是洗手台,他逃离的是一种恐惧——他恐惧的,不是凯泽如今这副需要他怜悯的脆弱模样,而是记忆中那个能让他彻底失控、溃不成军的、强大的凯泽。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体的深处,竟然还在为此而战栗。
沐浴间里,细细的水流声响起,将他从记忆的深渊中打捞出来。伊桑压低声音喘着气,他必须转移注意力,说点什么。
“你和埃米利奥,”他开口,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不稳,但内容却冰冷而实际,“到底说了什么?”
水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伊桑……”凯泽的声音隔着门和水汽传来,显得有些迟疑和疲惫,“你会知道的。再等一等,可以吗?”
伊桑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如果他们要告诉伊桑,当场就会说,如果这个交易需要隐瞒他,那他就不会轻易知道。但伊桑并没有太多的抗拒与恐惧,他知道埃米利奥和凯泽不会伤害他。
“好的。”伊桑回答。但他还需要下一个话题,一个打破暧昧氛围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我一直想知道……”这一次,是凯泽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在水汽中显得闷闷的,“你为什么要离开。”话音刚落,凯泽像是怕被误会,立刻补充道:“我是说,你十四岁的时候,为什么要离开万瑟伦家。”
这话题并不让人愉快,但是在目前的安全区内,伊桑可以回答。
“因为觉得不公平。”伊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什么不公平呢?”凯泽缓缓问。
“天穹降落之日之后,我一直非常仇恨锈蚀之骨。他们封锁了天穹星,杀掉了我的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还杀死了无数多的人。我把他们当成纯粹的、需要被消灭的邪恶。”伊桑像是陷入回忆当中一样,缓慢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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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们已经被护国公弗里德里希,你的祖父,所击溃杀死。但是我并不能停止恨他们。我问过我的老师们,为什么锈蚀之骨要这么做。但他们可能觉得我太小了,或者觉得不应该看这些,我始终没有答案。直到有一天,我偶然间看到了关于锈蚀之骨的调查报告。”
伊桑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而后,他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锈蚀之骨’吗?”
水声中,凯泽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气音般的、微弱的声音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做了义体改造,有机械外骨骼。但他们住的垃圾星,大气环境极其恶劣,永远在下酸雨,永远高温潮湿。他们的机械外骨骼,永远是生锈的。所以才叫……锈蚀之骨。”
伊桑顿了顿,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微笑。
“我当时很惊讶,你知道的,我当时只是一个孩子,我的第一个念头天真得可笑。我想,他们为什么不换一颗好一点的星球住呢?天穹星就很好。我居住的诺亚号也很好。我愿意把我的房间分一半给他们。”
“伊桑……”凯泽的声音里压抑着止不住的颤抖。
伊桑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残忍地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就明白了。”他的声音轻了起来,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
“因为我过得好,所以他们就过得不好。”
“因为像我这样的人过得越好,他们就过得越差。帝国上层贵族的奢侈生活,都是建立在锈蚀之骨这样的人的牺牲之上的。”
“卧室里的那块白玉的卧榻,你有注意过吗?”伊桑问。
凯泽说:“它怎么了?”
“这种石头叫做星泪石。产自北冕座刻尔柏洛斯星系的第五颗行星,产量稀少,是宇宙中最坚硬、也最纯净的玉石之一。普通人会用这种玉石来做戒指、项链或者耳环。但是在这个寝宫里,它被用来做卧榻。”
“我看到的另一份报告,就是关于‘星泪石’的开采记录。刻尔柏洛斯-5,是一颗高重力行星,大气中充满了剧毒的酸性气体。任何机械都会很快生锈,最高效的开采方式,是人力。矿工们穿着最低劣的防护服,在毒雾中工作。但最致命的不是毒气,也不是塌方。”
“是这种玉石本身。它在未经处理时,会持续释放一种低频的亚声波共振。长期暴露下,矿工的神经末梢会开始‘溶解’,先是失去触觉,然后是痛觉,最后整个中枢神经系统会像被温水煮化的蜡一样,慢慢崩溃。当他们的手脚失去知觉时,为了不被淘汰,就会加装机械外骨骼,继续工作。”
“一份附录报告里说,一个矿工的平均工作寿命,是三年。而为了开采出这么大一块、毫无瑕疵的原石……需要数千名矿工,用他们的神经和生命,像蚂蚁一样,在黑暗的地下挖掘数十年。”
“我小的时候,我的母亲曾经抱着我,坐在那张卧榻之上,给我唱摇篮曲。她不知道,也不必知道,这块石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不能假装不知道了。”
“如果这些人永远无法从帝国的统治中受益,他们凭什么要服从这种统治?”
伊桑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扇门,落在了里面的皇帝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一声审判的钟鸣:
“易地而处,如果我是锈蚀之骨,我也会想推翻星穹神圣帝国。”
“可是他们杀死的,是我的父母、老师、朋友。”伊桑说:“我没有办法彻底的同情锈蚀之骨,但是我也没有办法继续过原来的生活了。”
沐浴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久到伊桑以为凯泽已经昏过去的时候,一个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你做了什么?”他问。“你走了,带着痛苦,假装逃离了这种生活。你的亲人和老师关心你,而你同情的人会继续开采原矿。你做了什么?”
“我……”伊桑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他脑海中闪过给赞米亚星送去的药瓶、在GJ357d呼吁重建的画面。那些微不足道的努力,在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他不是没努力过,但他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借口。他只是个逃兵。
“我什么都没有做。”他终于坦然承认,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的父亲做不到,我也做不到。”伊桑的声音逐渐低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将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像一个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孩子。“我愚昧……懦弱……我什么都做不到……”
凯泽轻轻笑了起来,他说:“那让我们等着马库斯替你去消除不公吧。”
伊桑被激怒了。凯泽怎么敢这么说?伊桑又能指望马库斯做什么呢?发起战争?掠夺资源?绑架人质?
“对!我就期待你们维瑟里安当上皇帝!”伊桑咬牙切齿地说道,“对!我就期待你们把局面弄得一团糟糕!我就期待下一次天穹陷落之日尽快到来!”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嘶吼着,说完,便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凯泽的寝宫。
第二天,伊桑一夜未眠。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早上好,陛下。”
他在门口就被艾瑞斯墨瑟拦下了。
“凯泽陛下说您要在今年的国会上提出一项新的法案,他让我来配合您的工作。”艾瑞斯把最上面的文件夹递给了伊桑。
伊桑不明所以地接过,指尖能感觉到文件夹崭新的、带着棱角的质感。他打开。
扉页上,一行简洁、清晰的黑体字——
——《关于全面禁止“星泪石”开采及改善刻尔柏洛斯-5星系人权状况的法案(草案大纲)》
伊桑合上了文件夹。
过了不到几秒钟,他又打开了文件夹。
选帝侯会议会在六月底召开,国会会期是五月初到六月。现在不过一月底,伊桑有时间。
伊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对上艾瑞斯探寻的目光,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却坚定的声音说:“谢谢。”
他进入办公室,在自己的终端上,联系了卢卡莫雷蒂——那位塔莫德星籍的议员先生、万瑟伦家族的挚友。
伊桑邀请他共进午餐。
*
几天后,万瑟伦家族办公室和无忧宫共同发表了联合声明,澄清了此前关于万瑟伦家族继承人的误会。声明指出,外界一直将两位名字相似的家族成员混淆。一位是在塔莫德星长大的莱安万瑟伦(RynVncerene),另一位则是在天穹星无忧宫长大的莱安万瑟伦(RinVncerene)。正是姓名的相似性,导致了公众的误解。
至于哪一位才是真正的万瑟伦继承人和万瑟伦的大公,这份声明并没有提及。
伊桑看着那份声明,觉得好笑。马库斯说得对,伊桑站在谁身边,谁就是真正的凯泽。而现在,埃米利奥站在谁那边,谁就是真正的万瑟伦大公。
埃米利奥迟迟未归,伊桑试图联系他,但埃米利奥却只在繁忙的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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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偶尔回复伊桑。他说自己很好、很安全、很忙,他远远地指示伊桑应该去找谁,怎么做,如何联合其他议员提出一个动议,如何完善草案法案,如何游说关键议员。
伊桑联系了马库斯,马库斯诚意满满地告诉伊桑,当然了,他当然非常愿意把莱昂送还给伊桑,但是他过于繁忙,以至于没有时间亲自来天穹星。如果伊桑愿意去找他,他自然是非常乐意的。
伊桑气到破口大骂但又无计可施。凯泽便安慰他,他们还有机会,迟早有一天,他们能把莱昂救回来的。
凯泽的身体在缓慢地恢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的时候,他都坐在轮椅上。但当凯泽半是祈求、半是强行搬进了无忧宫草坪上曾经属于埃文和伊桑的房子时,他又好像恢复不少。
伊桑劝他最好待在自己的寝宫,凯泽却执意要和伊桑挤在小房子里。他的理由是充分的,伊桑和他有一个终身标记,在他身体虚弱的时候,Omeg的信息素有助于他的恢复。替他给出这个理由的医生正是塞缪尔劳埃德。
这位凯泽的私人医生在伊桑送他离开之时,向伊桑请求一个拥抱。伊桑大度地拥抱了他。
这一幕被凯泽看到,成为了他抱着伊桑入睡的理由。
——虽然伊桑没有搞懂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是伊桑愿意给凯泽这个拥抱。关于凯泽的各种谣言四处流传,从他不体面的出身到不光彩的登基,再到他和莱安万瑟伦成迷的婚姻状况。这些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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