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这个。”陆川摸着鼻子掩饰尴尬,“感觉你们……似乎有些生疏。”
他可不能说,进主房内谈事时,发现里头不像是夫妻两同住过的模样,因此才感到奇怪。
府里连书房都是夫人一个人的地盘,他不由有些担心起嵇燃在府中的地位。
这位嫂夫人当日敢一人与禁军对峙,看着是个极有魄力的女子,可别是嵇副军压不住夫人的威风?
嵇燃还没说话,陆川已经脑中联想出一连串他的凄凉境遇。也是,到底才成婚就被降罪贬去偏远的边境,若嫂夫人对此有怨气也正常得很。
“有如此明显么?”嵇燃原本性格内敛,并不爱对人说这些私事,但陆川偏看出来了。
他自己心里亦有些困惑,若能得人开导,或许对将来改变夫妻之间关系会有所帮助。
这般想来,嵇燃便默认了陆川所言。
见嵇燃默认下来,陆川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真是这样,你可得对夫人上心些。”
陆川语重心长道,“莫说嫂夫人是上京富商家出身,便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也难得一见如此有胆识魄力者。若嫂夫人因你降罪贬谪一事心里有气,你也得忍一忍才是。虽然对你而言算是无妄之灾,但确实连累了人家背井离乡啊!”
“她不介意。”嵇燃截过话头,“从未因此事怨怪我分毫。”
“……那,是因边境寒苦些,所以日子过得不满意?”陆川想了想,“你的俸禄也不算低,若夫人想要什么玩的用的,都尽量买好一些的,讨夫人开心便是,时间长了,或许相处得就亲近一些。”
“她带来的嫁妆,比我府中剩的家财还值钱。”嵇燃摇头,“也从未与我计较银钱的事情,府里的花用都是她在管。”
陆川震惊道:“谨炎兄!难不成你去了谟城这么久,都是在府中吃夫人的软饭不成?”
嵇燃被这话哽得答不出。他下意识想否认,仔细一想又觉得陆川说的好像并没错。
他的薪俸是交给冯芷凌去管不假,但见冯芷凌忙里忙外,打点当铺不说,还同惊雷镖局谈了长期的生意往来,这都是要银钱作支撑才能成事的营生。
单凭他的俸禄,若说管家又管生意,那必定是不够的。
之前拿给冯芷凌的明珠,除了拿去打了一副臂钏,其余似乎也没见她取出来用过。这样一合算,陆川说他吃夫人的软饭,倒还真没讲错。
默默想着,嵇燃今日本就不太明朗的脸色愈发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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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是下意识将话脱口而出,话音落了,才觉这问题似乎有些不合宜,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歇了这么久也该出发了。”
嵇燃:“……行。”
…
而此时的上京,有一户人家刚送走满门宾客,回归往日肃静。
“煦儿,今日上门来的诸位大人,颇有诚意者不少。”宁母道,“可择取那父兄入朝多年,又家风清正些的官家为上。”
宁煦方才还对着宾客带笑的面孔,此时微微敛下眉目:“儿子知道,只是若要择妇,还需谨慎些观察为妙。还是待儿子好生考虑后,再作抉择。”
“一月前,你也是这般说的。”闻言,宁母已隐隐不悦。
“殿试结果初出时候,来咱府上提亲的人家便络绎不绝,几乎任你挑选,你却至今没有松口与任何一家大人交好。你自己算算,如今还肯上门拜见的人家,早就少了大半,这件事你究竟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婚姻毕竟是一生大事,儿子不得不谨慎些。”宁煦向母亲行礼,“儿子亦明白母亲的关爱之心,只是若真作出了选择,宁府将来必会与那亲家绑在一处。朝中现是太子殿下执政,颇多争论,因此儿子想等这阵风波过去,再落定不迟。”
“照你如此说,不无道理。”宁母这才缓和神色,点头道,“你将入朝为臣,官场上确实需仔细些,万莫不明不白地得罪大人或是站错队列。既然你自己心中有数,那母亲便不催促了。”
宁煦再拜行礼,从母亲房中出去,抬手轻抚了一下额边的细汗。
所幸母亲听他一番话后点头认可,否则日日三催四请,要他尽快择妇,实在是莫大压力。
他不肯选。
自中探花以后,欲拉拢他当乘龙快婿的朝中官员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格外有权或家财万贯的大员,可宁煦不知为何,一个也不想答应。
总觉得不大对劲,他宁煦的姻缘,似乎不该是如此发展。
他未来的妻子,不应该是上门示好的,任何一个朝中官员的千金小姐。
应是宫中有人带来一张女子画像来,向他许以丰厚好处,频频劝动,他才终于点的头。
母亲似乎是不大满意这门亲事,但宁煦向母亲解释,自己新入朝为官,不宜与旧派官员沾染太多干系,反倒不如先与朝中没势力的人家结亲,将来既不得罪人,又可免除遭帝王猜忌。
他自己的仕途,将来要如何走还应自己把握,而非借人羽翼,被人操控。
宁母虽向来极严苛固执,但对府外这些官场之事也略懂一二,听儿子说得有理,便也就勉强接受下来。
只是到底不甚满意新夫人的出身,又不喜她曾经入过喜堂,是差点要嫁旁人的,因此对新妇进门这件事,没什么好的脸色。
宁母以为他是为科举仕途考虑,才不打算未来同官家结亲,亦是看在新妇虽出身普通但嫁妆丰厚,有些助力,才肯接受这样一位女子,实际应同她一样,对这女子是不满意的。
宁煦却知道,并非如此。
他不是为那女子的嫁妆才点头。
是见了画像之后,那张脸便已魂牵梦萦。
第44章 预启:候归音此番疑似初开情窦
不知不觉,嵇燃已离府不见踪影五六日。除了那日有小兵来报过情况,请冯芷凌不必担心嵇将军外,再没有任何新消息传进府中。
冯芷凌纵有再多忧虑,也只能暂且按在心底。
府门前看守的兵卫,每旬会换两轮。昨儿恰是轮换之日,冯芷凌便拜托要归营的兵卫带了一样物件离开,叮嘱若是可以,请他尽早转交给邓大将军。
兵士虽有些疑惑,但见嵇副军的夫人亲自拜托自己此事,仍然一口答应下来。
冯芷凌并不确定自己这法子能管用,只能希望邓翼在收到物件后,知她的忧虑,愿意主动为她解惑。
如此,她才好明白嵇燃行踪究竟是往何处,若真是往上京方向,那她独留谟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安心。
冯芷凌已有许久未回忆起那梦中一世,这几日频频想起,琢磨翻覆,夜不能寐,人自然显得憔悴消瘦了些。
紫苑看在眼里,忍不住心疼道:“初来西北时,气候那般干冷,夫人且还盈润如旧,怎么这几日反倒疲态愈重,都不像您这个年纪该有的气色。您说府中无事,教紫苑莫要担忧,可您这状态却骗不了紫苑啊!”
冯芷凌尚焦急于等候邓翼那边消息,勉作轻松状道:“卧不宁损耗精神,显倦些罢了,回头休养几日便无事……”
说这话间,脑中电光石火转瞬,突冒出来的一缕思绪,将近来勉强压抑着不安的冯芷凌震得手指微微发麻。
她似乎过于自信了……梦中嵇燃殒命时,比如今看上去年长沧桑几岁不假,
可她怎么能保证,那时的嵇燃就不是此刻的嵇燃?
紫苑的话恰好提醒了她。
不过几日难以安睡,紫苑便觉得冯芷凌面目憔悴,不胜初来。若梦中那个嵇燃独自来谟城赴任,既遭同僚刁难,又被仇敌暗算,若他在西北军中一路孤乏难行,又怎能保持如今健朗自在的面貌神态?
梦里那个养心殿前被围攻而死的武将,当真是至少五年后才回京的嵇燃吗?
冯芷凌的胸口隐隐绞痛起来。
她竟连想象一番嵇燃的可能的悲惨命运,都觉心惊难忍。
“紫苑,你去替我收拾些出行的衣物,再备些碎银钱。”冯芷凌坐不住了,“包裹越朴素越好,尽力精简些,备好放我房内就是。”
“紫苑这就去给您收拾。”冯芷凌这命令来得虽突然,语气却十分果断。紫苑对主子的命令又是无论如何都听从的,闻言便忍住心中讶异,先按吩咐行事。
紫苑才将冯芷凌要的包袱,放在内间小几上,就听自家夫人又开了口:“将你随行要带的物件,也备一份出来。”
“是!”紫苑又激动又好奇,终忍不住问,“咱这是要去哪?”
“先收拾好,咱或许会临时离开谟城一阵。”冯芷凌道,“至于究竟去不去、去往何处,还需容我再等等消息。”
紫苑想起此前,冯芷凌曾提过关于回京“将来事,将来便知”,心中已猜到这可能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上京。
她倒是一心希望夫人尽早回去,只是没想到这行程来得这样迅速。
况且,偏偏是主君不在府中的时候?
紫苑的小脑袋瓜有些迷糊。但横竖不论夫人要去哪,她都会跟随到底,那这其中的理由,对紫苑来讲便也不重要了。
她自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夫人正是由于担心主君的性命,才急着收拾行李准备去上京的。
这头冯芷凌见出远门的随身细软都备好了,心中焦躁才稍稍缓解。嵇燃离府还未超过十日,哪怕当真是往宫里去,这短短几日也不可能立即赶到上京。
不论邓大将军肯不肯给她确切消息,只要两日内没有信来,她便立即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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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芷凌凭梦境能预知准确的,唯有嵇燃宫中那趟命劫,她也只能先尽力拦阻这一遭祸事。
至于嵇燃是否去他处执行军务,或有其他性命之虞,冯芷凌无法预料,亦无能为力。
真到要行动时,才觉人力之微茫。
即便冯芷凌立即赶到上京,她能顺利找出正执行军务的嵇燃吗?若她劝嵇燃不要再掺和宫廷朝堂之事,嵇燃又是否肯听从她所言呢?
到这时,冯芷凌才惊觉,自己早已无法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来回报嵇燃昔日对她母女的救命之恩。
哪怕没梦见过年幼时那段往事,按如今她与嵇燃家人一般的情分,冯芷凌也不可能对他潜在的任何危险视若无睹。
看来这趟上京,是非去不可了。
冯芷凌暗自叹息。
自从母亲去世,她身边能真心认同又肯亲近的家人,便只剩下在宫中的姨母。
可姨母毕竟是宫妃,再如何受宠,冯芷凌也无法像寻常人家那般同姨母经常往来。唯有等来宫中召见,才能穿过重重宫墙见一面惦记的家人。
而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位相处融洽,可以依靠的兄长。
无论是想回报从前的恩情,还是因顾念近来的情谊,凡同嵇燃相关之事,冯芷凌都无法不慎之又慎。
嵇燃与宁煦,是不大一样的。
与宁煦情再浓时,他也有些若即若离。
梦中那世,初嫁入宁府,婆母严苛不喜她,但看在宫中有贵妃姨母撑腰,明面倒也不至于刻意为难。只是宁府亲眷众多,来往调停,颇为费劲,宁母又格外注重礼数亲缘之类,为姻缘美满,生活和睦,冯芷凌在其中所费心力,不可小觑。
那时她与宁煦才成亲相识不久,新婚却生疏。夫妻俩相处起来,并非外人所以为的琴瑟和鸣。入宁府半月后,宁母将冯芷凌喊去敲打一番,她才努力尝试着主动同宁煦示好亲近。
她曾与嵇燃订婚一事,上京中人稍稍打听都能知晓。宁府虽没人敢公开谈论,私下却免不了各样的小话。紫苑听见过许多回,又不能大声反驳阻止,还瞒着冯芷凌偷哭了好几场。
宁煦自然,也在礼前知道了冯芷凌曾接婚旨的事。还知道她与那郎君进过喜堂,只是没能拜完天地,对方便因不知罪名被押走。
一颗硬邦邦的小石子,便搁在了宁煦心底。
即将与她成婚的满怀喜悦,被莫名而来的介意扑散许多。
宁煦没见过传闻中先得赏赐,又遭降罪的那名武将。他虽常在京中生活,祖上曾是望族。考取功名前,却也甚少关注朝堂相关的事。
宁府如今落魄,不复从前繁荣。这一代的嫡长宁煦,还是个不收心的浪子。他年少时并非后来长袖善舞模样,而是日日外出,游山玩水,饮酒作对,宁母为此头痛不已。
儿子早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宁母敦敦教诲不提,又连番流泪劝导,才劝动宁煦略收了心,在府中读书备考。
宁煦本是想叫母亲得些欣慰,倒还未想过成亲或仕途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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