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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别逼朕登基》 80-90(第1/15页)

    第81章  81

    春雨绵绵飘落, 在瓦砾上汇聚成珠,沿着屋脊细细密密地落下。少年伸出手掌,一滴雨珠掉落在他掌心, 在他掌纹间晕染开来。

    少年惨白地笑了一下道:“老师,这宫殿好像被人下了咒语, 住进这里的人, 统统活不过十八岁。”

    听了这话, 跪伏在他身后的年迈身影微微抽动,却又不言一语。

    少年愁眉紧蹙,继续说道:“那女子只有十四, 因生在腊月, 周岁也不过十三, 上个月刚经历了月信,他们便,他们便要我……”

    少年正在变声, 轻声细语之时音色仍然稚嫩, 只有在情绪激动时,才会显露一丝燥哑的声线。

    “她诞下龙子的那一日, 我便也成了一颗废子。我已是将死之人, 但老师,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哪怕玉石俱焚, 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一袭黑色龙袍高高站在殿前, 眼前巍峨的宫殿群笼入一片浓重的雾色之中,犹如大周扑朔迷离的未来。

    宫人已经清退, 他身侧只跪着一道清瘦身影。

    他是九五之尊, 受百官朝拜、万民敬仰,只是在这普天之下, 他能够信任和依托的,却唯有这一人。

    而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人也正在垂垂老去。

    “老师。”

    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困惑。

    他熟读圣人之书,本以为自己勤政爱民、事必亲躬便能够治理好这天下,现实却告诉他并非如此。

    他翻遍史书,却又得不到答案,只能一遍遍地问:“老师,他究竟是大奸似忠,还是大忠似奸?我一直以为是后者,于是也放任他做了许多事,只是这两年来,我却越来越看不清他的面目。”

    “我曾无比忌惮祖世德,因为他手中握着能将这王朝连根拔起的能力。我却没有看到,另一人看似无害,却让这王朝从根上开始一点点腐烂,让它被万千蝇虫啃噬却又无法驱赶。”

    “若他果真能带来大周的复兴、百姓的富足,我甘愿一死!我却看不透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老师,他究竟是为了大周,为了黎民,还只是为了他自己?”

    张鸿雁叩拜道:“皇上,人总是会变的。他想立下万古功名,如若不能,他便要巨贪眼前。他贪的不是银子,而是比银子更大的东西,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他的确为大周做了许多事,只是如今,他在朝中一手遮天,公私不分,实为大奸之辈!”

    “帝王之术便是平衡之道,一头翘起,便要用另一头去打压。请皇上保重龙体,切不可轻言放弃,老臣一定会陪皇上战斗到底,万死不辞!”

    皇上却笑了一下说:“老师,我要如何做,才能保全你和你的家人?”

    浑浊的泪划过张鸿雁布满沟壑的脸庞,他知道天子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他们手中掌握了关键证据,只是从证据,到审判,再到抓捕,这每一步一步里却都遍布敌人,危机四伏。

    一个皇帝,一个大理寺卿,手中掌握着证据,却无法将犯人绳之以法,多么可悲可叹!

    少年将他从地上搀了起来,平静地道:“我四岁入宫,是老师教我诗书礼乐,教我为君之道。我当时觉得老师好高大,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老师竟也变得这般瘦弱了。”说着,他平静地注视着张鸿雁,注视着这张永远站在他身前,以身作盾,又以身作剑,永远维护他,为他战斗,他却从未能够好好看过的脸庞。

    “如论如何,万望老师珍重。”

    /

    回到大理寺时,暮鼓已“咚咚咚—”敲响。

    今天下午有几个犯人受审,张鸿雁本想看一眼供词便走,路过办差房,却见周祈安竟还未离开。

    堂内只剩周祈安一人,他就坐在窗边,正开着窗看着外头的春雨透气。

    张鸿雁本想走过,周祈安看到他却忽然叫了一声:“张大人。”

    张鸿雁问了句:“还没走吗?”

    周祈安便绕到门前走了出来,一边随张大人往前走,一边说道:“案卷上的语言晦涩难懂,看了一天也没有看完。张大人,我能不能……”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能不能把案卷带回家里去看?”

    按理讲,案卷属于机密,应该是不能出衙门的。

    张鸿雁面色疲惫,只说了句:“你带回去吧。”

    “还有一事,”周祈安继续跟在张鸿雁身后,“我看汪伍供词颠三倒四,很多事情于理不合。我听说汪伍受了刑,这几日不能再审,张大人,我能不能去天牢里看看他?”

    张鸿雁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那张近乎天真的脸上,看到了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

    那是二十年前跟在德宗皇帝身侧,励精图治、誓要改革的自己。

    那是十几年前在边境打光了所有部队,不想着逃跑,竟只身一人进京复命,结果临危受命,组织了阳州保卫战,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成了一代名将的祖世德。

    那是几年前潜心研究帝王之术,想坐稳这乱世天下,等权柄归手,再逐步实现胸中抱负的天子。

    如今这些人,不是变了,便是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这样“莽撞”的力量,在看到了世界的真相后还能维持多久。他一再劝说皇上不要放弃希望,只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已经感到了绝望。

    “张大人?”周祈安轻声询问了一句。

    张鸿雁思索片刻,说了句:“明天张进会把腰牌拿给你。”

    周祈安作揖俯身道:“多谢张大人。”

    /

    将军府中堂饭桌前,周祈安食之无味地扒了两口饭,便又放下筷子,捧起了一旁摞得高高的案卷。

    洋洋洒洒上万字,他左看右看竟都找不出一个王昱仁的“王”字!

    他困惑不解地道:“事到如今,他到底还有什么理由袒护王昱仁?他身上背了那么多罪名,谁又能把他从天牢里救出去?他又没有妻女,唯一的侄子也已经死了,别人又能拿什么要挟到他?”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周权也放下了筷子,看向他道:“我能不能知道一下,你执意要进大理寺,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要拔树。”周祈安说道,“拔一棵参天大树。”

    周权问:“拔得动吗?”

    周祈安反问:“我能问大哥借几个人吗?”

    “谁?”

    “青州守军统帅陈纲,八百营什长宋归,如果再有一个张一笛那就更好了。”

    周权道:“张一笛我做主了。”说着,语调变得些许不耐烦,“其他人,自己问义父要去。”

    周祈安“哦”了声,又问:“那张一笛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

    晚上躺在榻上,周祈安焦躁难眠。

    王昱仁在青州做了那么多恶事,他们想审判,竟又无从下手!

    那私仓事件,周权如实禀报了朝廷,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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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立案查办,要查明粮食来源。

    只是刚一立案,王昱仁八姨娘及其胞弟便站出来了,说这仓窖是她胞弟的,还拿出了仓窖契书,上头写的果然是她弟弟的名字。

    八姨娘说:“我弟弟几年前想做些粮食生意,里头都是他丰年收的粮食。周将军既已开仓放粮,那也没关系,就当是我们家对青州百姓的施济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切断了仓窖与王昱仁的关联。

    哪怕这仓窖果真是她弟弟的,一个能把女儿卖到青楼的家庭,又哪来的钱建这么大一个仓窖,收那么多的粮食,钱从何来?

    八姨娘。

    八姨娘的钱又从何来?

    王昱仁。

    只是王昱仁这几年来的年俸全加在一起,哪怕不吃不喝,也不够建这么大一个仓窖,到头来还不是落到一个“贪”字上。

    但他们手中没有证据。

    当初在青州,他们大张旗鼓地晒粮、运粮,快把整个仓窖都搬空了,这八姨娘和她胞弟也不吱一声,现在倒说这仓窖是他们的了。

    这一切背后,显然是有高人指点。

    也是那人在王昱仁案中从头到尾、桩桩件件的操作,让皇上彻底看清在朝局之中,有人权势已经达到了能指鹿为马、一手遮天的地步,而那人并非是他一贯忌惮着的祖世德。

    只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王昱仁所做之事就没有一人能证明了吗?

    那悠悠众口,当真能堵得住吗?

    周祈安“腾—”地起了身,走到了书案旁。

    晚上他让玉竹帮他研了墨,说要练字,结果一个字也没练,此刻倒算是用上了。

    /

    天牢内阴暗潮湿,这几日又阴雨绵绵,铺在床板上的稻草已经潮得能拧出水来。

    血腥味、腐臭味、霉湿味混杂在一起,有时闻不到,有时却又猛烈地涌入鼻腔,正如他身上时而麻木,时而又传来痛感的伤口。

    已经整整两个月了,这样的生活还是叫他很难适应。

    一日夜里,他踹着栏杆大喊道:“杀头不过碗大的疤,杀了老子!快来个人杀了老子!”

    回应他的只有一桶兜头泼来的泔水,和狱吏一句:“杀头倒是碗大的疤,凌迟可就不一定了!”

    汪伍躺在潮湿、扎人的稻草上,望着天窗照进来的那一束光亮。老鼠、虱子、蟑螂在他床板上窜动,他却一动不动,因为动一下,麻木掉的伤口便又要疼起来。

    他知道这些日子审他的人背后是谁,他已经按那人所愿,将自己所做之事供了出来。但前几日,那主审还是抽了他一顿鞭子,好像不动点刑,便是他们不认真一样。

    也不怕鞭子一抽,他果真说出点什么来。

    “吃饭了。”

    外头传来狱卒的声音。

    与前几日的糙汉嗓音不同,这声音有些年轻。

    本以为又是馊饭配烂菜叶子,只是那小兄弟蹲在地上,从食盒里拿出一只只干净的碗递进栏杆,里面竟有菜有肉有汤。

    汪伍下床走了过来,问道:“小兄弟,这莫非是上路饭吗?”

    “还没判呢。”那小兄弟语调懒洋洋地道,“关键的还没说出来,我可舍不得让你死。”说着,他把食盒盖上,蹲在地上抬起了头,“还认得我吗?”

    汪伍不认得他的五官,却认得他这一身在富贵安乐乡里浸染出来的气度。

    那是他想给汐月,却最终没能成的气度。

    “周……”

    那小兄弟道:“周祈安。”

    第82章  82

    汪伍不知他是何来意, 蹲在地上看着这饭菜,想吃却又不大敢吃。

    察觉了这一层微妙的心思,周祈安无奈地道:“汪兄!我就是怕你莫名其妙死在狱里, 怕你病死、饿死,这才来给你送饭送药。”说着, 他回身看了一眼。

    在昏暗的走廊下, 狱吏们来回走动, 他们神色难辨,周祈安也分不清他们背后的主子都是谁,但他知道汪伍能够活到今日, 也是这些人在暗中交锋的结果。

    周祈安回身看向汪伍:“放心吧, 我可是这儿最不希望你死的人。”

    汪伍拿起一碗梅菜扣肉嗅了嗅。

    香。

    他把碗筷端到了床板上, 盘腿坐了下来道:“这个鬼地方,你往饭菜里下点药,我反倒痛快了!”说着, 他拿起碗筷狼吞虎咽了起来。

    周祈安在铁栏外蹲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好像真只是来送饭的。

    之后几日,一到中饭饭点他便端着饭菜过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五日, 持续到汪伍都想主动问问, 他在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所图?

    而就在第五日这一日,周祈安从铁栏杆外把碗筷递给他, 说道:“你慢慢吃, 我找个干净点的地儿等你。”

    一刻钟后,汪伍放下了筷子。

    下一秒, 两名狱卒推门入内, 往他脑袋上套了个麻袋,说了声:“走。”

    汪伍有些慌了神, 但又觉得小公子也不至于谋害他,无非是想套他点话。

    他不知小公子想如何套话,莫非是想用这几日的善念感化他?

    他承认,这几日他一到午时便隐隐期盼小公子的到来,两人也能轻松地聊上几句,只可惜这乱世,最无用的便是善念。

    如今他命根子被人捏在手上,哪怕是他亲娘来了,也无法用善念撬开他的嘴。

    麻袋下方没有扎紧,他低着头,可以看到自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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