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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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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抱着萧老道:“爷爷,爷爷!”

    周权对叶公公说了句:“传太医。”

    叶公公看向身后小太监,小太监应了声“是”便趋步走出了大殿。

    周祈安双手冰凉,玉白的手指上捏着只白瓷瓶。

    他两指在袖袍下拔出了红布塞,走上前去,蹲下了身,正要倒出一粒金丹,萧云瑞便一把甩开。

    萧云瑞拳头紧攥,那一拳像是磕中了周祈安手背某一处的穴位,他竟顿感整条手臂都麻了大半边。

    周祈安看向萧云瑞。

    萧云瑞说道:“谁知是药是毒!”

    周祈安倒出两粒,仰头吃进去一粒,这才将另一粒送入了萧老口中,对一旁太监道:“给萧老奉茶。”

    太监应了声“是”便去端茶。

    萧云瑞接过茶盏,喂给祖父喝。

    金丹顺着茶水滑过了喉咙,过了稍许,萧老脸上总算回过了血色。

    他睁开眼,感到胸痛好了许多。

    他些许回过了几口气,倒在萧云瑞怀里,气游若丝地继续说道:“还有,还有那道召镇西王出兵的圣旨……”

    公孙昌拍了一下大腿道:“我的萧老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记挂这些事情,保重身子要紧啊!”说着,对一旁太监道,“快,扶萧老回去休息!”

    “慢着!”周祈安说道,“给萧老搬把椅子,让萧老缓缓地说。有什么问题,今日都在大朝会上掰开揉碎说清楚了,免得大家出了这道门,又跑到外头去嚼舌根子。”

    太监去搬椅子,周祈安余光瞥见张老先生跨入了大殿。

    张老身穿一品仙鹤服,静静隐入了文臣队列后头,看似是不想声张,周围人却还是窸窸窣窣了起来。

    “张大人。”

    “张大人来了。”

    萧老刚在圈椅上落座,听了这声,便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道:“张公!张公来得正好。”说着,把茶盏推给了萧云瑞,心急地说道,“镇西王号称是携先帝圣旨出的兵,只是先前又是太皇太后监国,又是镇西王打入皇城,宫里乱作一团,这圣旨是真是假,又有谁能做证?”

    “圣旨是先帝亲笔所拟。”周祈安开口道,“先帝尚在皇宫之时,得知太皇太后与靖王、赵呈密谋,要将天子送往华阳山,从而把持朝政,这才仓皇拟下旨意,命身边亲信太监张贵水秘密交由镇西王。此事,张贵水可以做证。”

    萧老说道:“既是先帝亲笔所拟,先帝笔迹是真是伪,我们一看便知。”

    祖世德对叶公公道:“拿给他们看。”

    那圣旨呈了出来,大家纷纷围在萧老周围观阅,那笔迹、口吻竟与先帝别无二致。

    大家又窸窸窣窣道:“不如让张公做个鉴定,张公是先帝帝师,没有人比张公更了解先帝笔迹。”

    “是啊,张公说是,我们便信。”

    周祈安问道:“不知张老先生可否愿意?”

    张鸿雁走上前来,捧起圣旨,看到上方字迹的瞬间便红了眼眶。

    那年郑士仁四岁,由颍州接往长安承袭皇位。他是郑士仁第一个老师,握着郑士仁的手,教他写下一笔一划。

    郑士仁的笔迹他怎会不知?

    这圣旨是矫诏,他又怎会不知?

    只是太像了。

    过往一幕一幕在他眼前接连划过,他宁愿郑士仁并非天子,愿自己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私塾先生,教他读书识字,看着他娶妻生子。

    若是郑士仁在世,他会希望他这老师如何做?

    是撕扯出真相吗?

    还是宁愿将所有血与泪都吞进肚子里,将所有昏庸骂名都担在肩上,也要保这庸庸臣子,保这碌碌苍生太平安康?

    郑士仁会如何做,他这老师再清楚不过。

    张鸿雁跪在地上,捧着圣旨恸哭不已,哭声在殿内往来回荡。

    过了良久,他说道:“圣旨的确是先帝亲笔所拟。”

    第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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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  125

    浑浊的眼泪在张鸿雁布满沟壑的脸上横流, 他手执笏牌,挪动身子,将膝头朝向了镇西王, 跪拜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望镇西王早日称帝, 带中原走出今日之困局。愿镇西王厚待前朝宫眷与臣子, 原谅萧老今日之言。”

    叶公公得了镇西王示意, 走上前去搀扶张老先生。

    叶公公也落了泪,跪下身子搀着张鸿雁说道:“快起身吧,张老先生……”

    一旁公孙昌眼看大局已定, 立刻跪下叩首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权手执笏牌, 携身后武官跪拜, 高呼了第二声“万岁”。

    紧跟着,魏王在身侧义子的搀扶下,二人双双朝祖世德跪了下来, 周祈安跪, 周围文官也一个两个地接连跪拜。

    “这……这……”

    萧老坐在大殿中央的圈椅上,惊恐地看着周围跟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跪下来的文武百官, 捂紧胸口, 再度昏厥了过去。

    /

    大朝会当夜,周祈安彻夜未眠。

    前日卫吉派了人到府上问他何时有空, 和彦青一起吃个饭, 他约在了大朝会第二日。

    窗外的天蒙蒙亮了起来,周祈安拿被子蒙住头, 这才浑浑睡了一两个时辰。

    直到玉竹轻轻推门, 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把侧旁的半扇窗子敞开来通通风, 又拿铁钳捣了捣炭盆,而后走到床边轻声叫了声:“二公子……”

    周祈安“嗯”了声。

    “马上要晌午了,卫老爷的宴还去吗?”

    “去。”说着,他又眯了一会儿才起了身,趿着布履下了床。

    冬日的晌午格外静谧,丫鬟仆人在院子里的走来走去,他竟一点声响也没闻见。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有些感冒。

    新来的小丫鬟叶秋端来一盆热水,沾湿了毛巾。周祈安接过来,坐在塌边擦了把脸。叶秋又拿来几件袍子,周祈安选了墨绿色的那一件。

    叶秋又要帮他穿戴,周祈安问了句:“玉竹呢?”

    叶秋道:“玉竹大哥在外间呢。”

    玉竹都大哥了!

    周祈安说道:“去把玉竹大哥叫过来!”

    叶秋应了声“是”便去了,过了会儿,玉竹走了进来。

    周祈安道:“好啊你,派个小姑娘过来做事,自己跑外间逍遥去了。过来!给你二公子冠发。”

    玉竹“哦”了声,垂头走过来,站在镜前给周祈安冠发,又解释道:“叶秋负责盥洗、穿戴、冠发,这是琴儿姐姐定下的,说是男孩儿不够细致。”

    周祈安霸道地说道:“在我房里就听我的,以后都换你来。”

    玉竹“哦”了声。

    周祈安又问:“大哥在府上吗?”

    玉竹道:“大将军一大早就出去了。马上年关,估计也要请底下人吃饭。大将军往年这时候都可忙了,每天早出晚归的,今年估计更是。”

    那他早出晚归也就方便多了。

    周祈安披上狐裘便出了门,径直向平康坊满园春行去。

    /

    满园春像是清了场,进门时,卫吉、彦青正在大堂喝茶等他。

    周祈安调侃道:“还是卫兄大手笔,满园春的场子都能清得下来。”

    满园春是京中权贵休闲娱乐的去处,如今衙门封了印,正是这帮贵公子们闲着没事,找地方消遣的时候。

    要清场,这得花多少银子?

    他年后要请大理寺的人吃饭,包下花间阁一楼大堂,还花了他一个月月俸外加一个半月的体己呢。

    彦青说道:“何止是清场,卫老板是把满园春给盘下来了。”

    满园春原是赵呈堂侄的产业,如今赵家覆灭,满园春也被查抄,由官府挂牌出售,卫吉便谈了个价钱盘了下来。

    前阵子满园春闭店十五日,直到卫吉盘下后才堪堪复业。只不过周祈安这阵子忙得团团转,不问世事,便也不曾耳闻。

    “赚个辛苦钱,些许填补点家用,养家糊口罢了。”卫吉说道,“如今论长安权贵,又有几人能比得上你周时屹、周二公子,几次三番派人到府上请你不成,今日可算请着一回,不讲点排场哪成啊?”

    “听听,连卫兄都要来挖苦我了。”周祈安说道,“不过卫兄抱着几处盐矿,如同捧着金山银山,还需要一家酒楼填补家用不成?”

    堂倌将三人往楼上包间请。

    卫吉叫周祈安、张彦青先行,自己盾后,负着手上楼,说道:“金山银山哪是那么好捧的。如今国库空虚,来年朝廷八成又要打仗,正是缺银子的时候。等贪官打完,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们商人了。盐矿私营许可,早晚也要收回去。”

    周祈安没应声。

    “收回去就收回去,这几年也赚够了。往后我便做些小生意,有口饭吃就成了。”卫吉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开这满园春,伺候的是长安权贵,这些人可不好伺候。我一介商流,若不是看着如今你周时屹面子大,这满园春的盘,我都不敢接。”

    周祈安听明白了,说道:“成啊,往后这满园春,我周时屹罩了。”他大言不惭道,“若是有人来闹事,我提着刀,带着一笛、文州就过来砍人。再不济,还有玉竹和陈叔呢,多少也能顶点用。”

    卫吉,彦青大笑。

    周祈安又道:“今日清场做什么呀,太冷清了,还耽误卫老板养家糊口,不如现在就开门营业。大过年的,热热闹闹的多好?”

    最近世界太静了,静得他心里发慌。

    卫吉是怕最近这风声,若是放客人进来,胡言乱语些他不爱听的,再让他听到了。

    卫吉想了想,说道:“行,那就开门营业,热闹热闹。”

    三人进了楼上包间,玉馔珍馐一道道地端上来,两个侍卫抬进来一台箜篌,一名乐妓紧随其后,说了句:“奴婢言余爱,为各位爷弹奏一曲。”

    酒一杯杯下肚,酒劲微微上头。

    箜篌音空灵干净,一曲终了,卫吉问了句:“琴音可还入耳吗?若是一般,便让姑娘先下去。”

    周祈安道:“挺好的。”

    只可惜,如今少了一把知音的七弦琴来配,姑娘弹得也心不在焉。

    周祈安又道:“还是让人姑娘先下去吧,咱们聊咱们的,旁边有人弹奏,倒不好放声聊天了。”

    言余爱退了出去,彦青又聊起这阵子游历四方的见闻,说来说去,都脱不开“人间疾苦”四个字。

    吃到一半,卫吉、彦青去放水,周祈安伸了个懒腰,走出包间透透气。

    楼下客人已经坐满了大堂,周祈安站在二楼,把着栏杆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桌客人正大声谈论近来的朝局,卫吉的卫队队长余文宣站在一旁听了会儿,眼看这桌人要说出些不入耳的话来,便走上前去俯身提醒道:“这位公子,我们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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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正在楼上宴请要客,还请这位公子慎言,否则大家都不好看。”

    那公子问道:“什么要客?”

    “要客就是……”余文宣想了想,说道,“要客。”

    那桌人不再言语。

    余文宣道:“各位客官吃好喝好,今日这一顿,我们老爷请了。”

    那桌人没了兴致,又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是非不辨是为昏,有耳不听是为聩。

    周祈安忽然在想——真实的声音被一层层地阻挡在外,原来有些上位者,最后就是这样昏聩掉的。

    冬季的天暗得格外快,暮鼓响起,张一笛、玉竹得了周权的命来寻他时,周祈安已经喝得五迷三道。两人一人一边地搀着他,将他塞进了马车里。

    一到年底,各种宴饮的事便出奇得多。

    隔日,怀信、怀青来府上给大哥拜年,周祈安在一旁作陪,大年三十,一行人又到国公府吃年夜饭。

    每逢年节,坊门便不关闭,方便百姓往来拜年。街道上的巡逻倒是更紧密了,以免有人醉酒闹事。

    周权、周祈安上了马车一道回府时已是亥时,坊内有人在放烟花。

    周祈安又喝了些酒,脸颊上浮着两团红晕,掀帘扒着窗子看着那灿烂烟火,吹着小风惬意地说了句:“明天总算能睡个懒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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