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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拔当日, 祖世德亲自到军营誓师。
大军启程, 周权、周祈安、怀信则又送了送怀青。
周权、怀信夹着怀青往前走,周祈安跟在后,四人各自牵着马, 缓缓向军营大门行去。
周权说道:“上回你也跟颍州的援兵交过手, 他们薄弱之处在哪里, 你也清楚。这次去了,好好协助徐大将军,祝你们早日凯旋。”
怀青应道:“知道了。”
怀青是周权副手, 一直以来, 都是周权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做的都是给周权打下手的活儿, 能自己领兵上战场的机会不多。
这次义父登基,怀青也只是跟着周权去打了那五万援兵, 没立下太大功劳。
最终怀信封了武寿侯, 怀青却没太多封赏,只象征性地升了一个品级, 赏了金银、家宅和田地。
怀青对此倒是满足, 他哥封了侯,他也跟着沾光了。
但周权意识到一直把怀青带在身边, 或许也阻碍了他自己的发展,这次两万京师精锐开拔,便让怀青来带队。
“到了前线,可别学你哥,只顾着带人往前冲。”周权又叮嘱道,“还有咱们那小皇子,既然带出去了,就得完完好好地带回来,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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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怀青应道,“皇上就这么一根独苗,但凡不是全军覆没,老营让人端了,谁又敢让他出了岔子?”
全军覆没?
怀信提溜着他脖颈,朝他屁股上就是一脚,说道:“你真是跟着大哥挨打少了,开拔在即,这么不吉利的话都能说得出口?”说着,又一脚,“这要是跟着大帅打仗那会儿,拖出去就是五十军棍。”
“好了。”周权在一旁把两人拉开,说道,“如今怀青也是一军的将领了,能不能给点面子?”
周祈安在后面看笑话。
怀信个头不高,人也清瘦,但毕竟是自小以来的血脉压制,提溜怀青,就跟提溜小鸡仔一样。
看了一会儿一扭头,便见阿娘在一旁相送祖文宇,周祈安便又走了过去。
他们四人聚在一块儿,把阿娘、文宇晾在一边,不太好。
昨日下了一场暴雨,今日天气陡然变得清凉。
王佩兰帮祖文宇拢了拢系在脖颈上的披风,不知不觉便哭了,说道:“刀剑不长眼,到了颍州,没什么事不要离开老营,一定要听你怀青哥的话,不要乱跑,啊?”
祖文宇不耐烦地道:“知道了,快回去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
“孽障啊!”说着,王佩兰捶打他,“好,我这就回去,好了吧?”
祖文宇不说话。
王佩兰又看了一眼,见祖文宇的马车旁又停着一台八抬大轿,问道:“这是谁的轿子?”
“那是令舟的轿子。”祖文宇道,“碰上路段不好,马车太颠,换成轿子会舒坦些。”
上前线还要乘轿子,王佩兰总觉得不大妥当。
她便又叮嘱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身量也不轻了,让畜生拉着倒还好,让人抬着,着实糟践人。若不是官道太颠,便不要乘轿了。”
“知道了,知道了。”说着,祖文宇上了马车。
大军开拔,王佩兰望着军队行去的方向。
她仍记得康儿刚到府上不久,她便有了身孕。
那时的她,刚从一个种地、放羊样样拿手的戍边将领的妻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品诰命、国公夫人,搬进了偌大一座国公府。
管家婆子看她肚子一日日地大了起来,便请了两个乳娘到府上,准备帮她奶孩子。
那两个乳娘,都是从大户人家请来的,之前伺候的都是名门小姐、贵族太太,刚到府上时,一身的金啊玉啊,派头比她这国公夫人还要足。
反倒是王佩兰,不喜欢佩戴首饰,觉得戴上了,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这些大户人家出身的下人也挑主子,惯会看人下菜碟,见这府上的老爷太太都是平民出身,老爷常年打仗不归家,太太又是个没见过世面、好说话的,便处处与她拿乔。
但她想着,毕竟是名门大户出来的乳娘,把孩子交给她们带,应该也错不了。
管家婆子又常说,哪有像她这样身份的夫人是自己带孩子的,文宇出生后,她便也交给了乳娘去带。
只是王佩兰对人情世故上的事十分懒怠,不爱去理,便被这些下人给拿捏住了。
她想抱孩子、奶孩子,乳娘也不让,说是习惯了她来抱、她来奶,不习惯乳娘,往后不好带。
于是文宇从出生一直到四五岁,便都由乳娘带着,久而久之,他便也只和乳娘亲近。
反倒康儿,是她抱在手上一口饭、一口汤给喂养大的,还喝她的奶。
当时祖世德四处征战,常年不回家,回了长安也一头扎在军营里,很少管孩子们的事。
记得是在祖文宇五岁时,乳娘和她甩脸子、拿乔的样子被祖世德撞见了,祖世德便叫人把两个乳娘都打了出去。
两个乳娘穿着中衣,披头散发,便被打出了国公府。
祖文宇见了哇哇大哭,又是摔碗不吃饭,又是闹着要跑出去找乳娘,怎么劝也劝不住。后来被祖世德打了一顿,才哭着把饭给吃了。
那时的他,甚至认不清她和祖世德是他爹娘,还跟着乳娘喊他们老爷太太,后来好说歹说才改了口。
再后来,康儿、文宇都大了,王佩兰便请了先生到府上教两个孩子读书识字。康儿学得倒还好,文宇却十分顽劣,不仅不服管教,还拿身份去压人,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曾一度气走了三位先生。
这件事被祖世德知道了,拽着文宇又是一顿好打,让他在中堂跪了一夜。
到了康儿十岁十一岁,文宇七八岁那几年,两个孩子又总打架。
她知道文宇背地里会欺负康儿,康儿时常让着弟弟,也从不与她告状。只是她要教训文宇,文宇便又大哭她偏心。
后来两个孩子一打架,她便“各打五十大板”。
有时康儿受了委屈也默默忍耐,反倒是文宇,每每做错了事,还总要倒打一耙,说她偏心。
如今文宇也大了,再过三年也要及冠,也不知是否是由奶娘带大的缘故,这孩子,好像从不与爹娘交心,仿佛他们只是府里的老爷、太太,还是一个只会打他罚他的老爷,和一个只会偏心的太太。
她也不知文宇在外面都是受了谁的吹捧、教唆,心里又太过清楚自己是祖世德唯一的血脉,常常仗着身份,在外面欺行霸市。
孩子越大,她便越是看不懂他,孩子越大,她也越来越管不住他了。
“孽障啊。”王佩兰忍不住又说道。
第133章 133
“阿娘。”说着, 周祈安牵着马走了过来。
王佩兰望着队伍行进的方向,说道:“这个死孩子,真是伤我的心!”说着, 又抬头看了康儿一眼,见康儿不知何时竟长得这样高了, 一凑近, 她都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康儿的脸。
“孩子还小, 不懂事。”周祈安劝道。
他这一劝,王佩兰便又绷不住了,说道:“十七岁了, 还小吗?小时候顽劣, 这一长大更是不得了了, 变着花样地顽劣,一点也不懂我的心!”说着,又哭了起来。
周祈安便哄道:“好了好了。”说着, 把人拢过来。
王佩兰个头也不矮, 此刻却堪堪只到周祈安胸口,倒在周祈安怀里, 捏着帕子又抽抽搭搭了一会儿, 这才停下了,说道:“今日风大, 回去便不要骑马了, 再吃一肚子冷风。走,陪阿娘坐车。”说着, 把马绳递给了一旁马倌, 拉周祈安上了车。
马车缓缓向明德门行去,周祈安问道:“阿娘这几日在宫里还住得习惯吗?”
“一眼望去全是宫殿, 不像之前在国公府,一出院子便是花园,再走走就是水塘,去哪里都方便。”王佩兰说道,“宫里的嬷嬷也不好惹,年纪比我还大些,我一进去就要给我立规矩!几时起身、几时用饭、几时就寝,都有规矩,还说一道菜不能夹三次以上。”
周祈安说道:“这是担心阿娘暴露了喜好,被有心之人记住了,再往菜里下毒。”
“下毒?”王佩兰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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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说道,“这皇宫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不过那几个嬷嬷,都叫琴儿给撵出去了,又挑了几个十来岁,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进来。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才不管呢。我公公婆婆走得早,我连面都没见过,这辈子还没有谁给我立过规矩呢。我住得不舒服了,就搬回国公府去。”顿了顿,王佩兰牵起了周祈安的手,又说道,“不过宫里的糕点倒不错,花样还多,一会儿要不要到阿娘那里去坐坐?”
周祈安说道:“今日不成,一会儿回衙门还有事呢,改日再去。”
“那些案子不是快办完了吗,怎么还这么忙?”王佩兰说道,“你爹啊,真是把你们这帮孩子都当牲口使了!”
周祈安心虚不说话。
他其实是和卫吉约好了,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到他那里去坐坐,顺便讨点乌茶来。
奶茶真是个古今中外、老少皆宜的伟大发明,最近他屋子里的孩子们都上了瘾,上回那包茶叶早就喝完了。
入了明德门,周祈安下了车,又目送了阿娘一会儿,这才骑马朝卫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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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叙安、祖文宇同乘一辆马车,缓缓向前行去。
张叙安掀帘看了一眼,见前后左右全是怀青安排的护卫,一眼望不到首尾。
“这不会都是怀青安排的耳目吧?”张叙安放下帘子,疑心道,“咱们说话行事,可都得注意些。”
单是耳目倒还好。
此次这两万京师精锐,可都是周权一手带出来的,万一图谋不轨,他和文宇此刻岂不是掉贼窝里了吗?
失策失策,他临出发前,怎么就没想着和皇上讨些亲兵来护身?
只是皇上的亲兵卫队,又都是武寿侯的八百营出身!
“等到了颍州,和徐大将军合了兵就好了。”张叙安说道。
祖文宇像是没听见,掀帘望着窗外,说道:“怎么才出长安就这么颠啊?这一路颠到颍州去,非把我颠散了不可,骑马又磨得大腿根子疼。”
“不如我们换乘轿子?”说着,张叙安牵起祖文宇的手道,“走。”
两人上了轿,这才感到好一些。
“我也不想去,只是这颍州,咱们还非去不可。”张叙安坐在轿内,说道,“如今皇上登基,跟着皇上起家的这帮子人,各个封王封侯,只有我们两个还什么都不是。”
张叙安封了个四品钦天监,品级勉强和周祈安那少卿职务齐平。
皇上也和他谈过心,说封他钦天监,是想把他留在宫里,有什么要紧事,也能随时传唤他过去商议,但也不过是“美其名曰”罢了。
皇上不能封赏他,是因为他与皇上手底下那帮武将气味不合,在文官眼中,他也只是个摆弄阴阳八卦的江湖术士。重用了这样一个人,会显得皇上昏聩,军心、民心不服。皇上也有借故敲打他,叫他不要太春风得意的意思。
只是皇上又实打实地需要他,需要他这样一个邪派,去与朝中的正派制衡,皇上好坐山观虎斗。
不过他日夜跟在皇上跟前,吹吹耳边风,倒是能影响皇上的许多决策,这是一个秦王、一个燕王加起来也做不到的。
张叙安说道:“皇上不喜欢阉人,如今倒是拿我当个阉人来用了。”
“阉人?”提到阉人,祖文宇倒起兴了,说道,“好令舟!你可不能当阉人,你要是当了阉人,你我就只能做对食了!”
张叙安:“……”
“不过老头子可真有意思。”祖文宇顿了顿,又说道,“那太皇太后还封了我一个世子呢,老头子百年之后,我好歹还能承袭一个镇西王。如今我亲爹登基,我反倒连个王爵也没有了。”
那时老头子造反,还防他跟防贼似的。
怕他坏事,一粒迷魂丹把他迷晕了一个多月,留了一队人在凉州盯着他,等长安的事平了,才把他接回来。
那粒丹药是令舟喂给他的,但他想,这也是老头子的主意。
张叙安说道:“皇上此时不能封你,是因为盛国根基未稳,你那混帐名声又在各地传开了。皇上封了你为储君,只会拖累他。”
“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名声这东西,操作一番也有了。这一次怎么说,皇上的独苗,也屈尊到那战火纷飞的前线走一遭了。徐大将军但凡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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