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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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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赵敬时抿了抿唇:“我是觉得……”

    “不必解释。”纪凛打断了他,直接拢了拢他的领口,“我会让你如愿。”

    校场上点了好几簇火光,一入夜天气更冷,段之平却被扒光了上衣,赤着臂膀,就这么被按在冰冷刺骨的铁床上,嘴唇都冻得青紫。

    尚成和手里拎着铁棒,缓慢地绕着他走,像是在狩猎后玩弄自己捕回的猎物:“段之平,你如今胆子是愈发大了,你这条命若是不想要了,早日知会本将军一声,本将军自会成全你。”

    “成全?难道不是我在成全尚将军吗?”段之平牙齿都在打颤,但还是冷笑道,“尚将军想让朝廷看到什么,我不是就在演什么吗?怎么,表演的到位将军还不满意?那将军你真是难伺候极了。”

    “放肆!!!”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他的脸上,段之平被打得偏过头去,转回来时有鲜血蜿蜒自他唇角流下。

    尚成和指着他的鼻子:“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揣测我的意思!?”

    “难道不是吗?”段之平笑容愈发灿烂,“莫非将军就不怕如赵将军一般,忤逆了‘那位’的意思?”

    “你——!!!”尚成和怒不可遏地指着他,“打,给我往死里打!狗杂种,你还以为你是谁,还是那个耀武扬威的副将?我告诉你,定远军早变天了,朝廷也早变天了!你这般死性不改,倒不如殉了你的旧主!!!”

    隐在暗中的赵敬时身形一动,又硬生生按捺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铁棍砸在段之平肌肉虬结的背上,本就淤青未褪的脊背上刹那间青紫一片。

    段之平兀自忍了不吭声,紧紧抓着铁床,冷声道:“尚将军,只怕别会错了意,依我看,那位纪大人可不比‘那位’好相与,小心一着不慎,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就是第二个赵平川。”

    “给我打!!狠狠地打!!!”尚成和气疯了,厉声道,“打完了给我拖到雕像下头去!让他跪着!不许睡觉!不许穿衣!就这么跪一晚上!冻死了活该!!!狗杂种,贱骨头,去死吧!!!”

    沉闷的声音响了许久,段之平口鼻都是血,尚成和才终于发泄够了怒火,两名士兵上来架起已经陷入昏迷的段之平,一路把他往东拖去。

    军营与民区的交界处,那两名士兵终于拖到了地方,把人往地上一甩,其中一个踢了踢他,没反应,只好低声叹道:“你说你这犟脾气,非要与尚将军作对,哪次真把自己玩死了,还有谁能给你收尸了?”

    他们叹息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双手合十冲着白玉雕像拜了拜,口中默念了几句什么,才推推搡搡地走了。

    冷风拂过地上仿若尸体一般的人,四周寂寥无人,纪凛和赵敬时这才急忙向段之平跑去。

    纪凛随身带着创伤药,但这人实在伤得不轻,又在冷天中冻了这么久,几乎是顷刻间就烧了起来,连微弱的呼吸都是滚烫的。

    赵敬时从怀中掏出药丸给他服下,在纪凛询问的目光中解释:“保命用的,平时接任务凶险惯了,真到要死的时候含一颗,能延半日寿数。”

    纪凛看起来想说什么,但终究将话语与眼中痛色一同憋了回去,只是道:“此处不是治伤的地方,夜已深了,尚成和也不至于为了泄愤而专程过来查看,先把人抬回去救治吧,再待下去真要没命了。”

    话毕,他蹲下来,由赵敬时动手帮忙把人抬到他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纪凛捞住他的腿弯,听见段之平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呓语:“将……夫人……”

    纪凛眼瞳微闪,把人牢牢地背稳了。

    赵敬时扶着他们一同起身,看着段之平那青红交替的脊背,心下一寒,不由得叹了口气,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方才那两名士兵敬拜的雕像。

    只一眼,一瞬间仿佛血脉冻结,赵敬时的眸子蓦地一缩,这幅身躯就再也动不了了。

    第35章 慈母“我要剑指金銮殿。”

    “阿时?”

    纪凛背着段之平走了几步,没听见跟上来的声音,才发现那人仿佛失了魂一般僵在原地。

    “阿时!?怎么了??”

    他快步来到赵敬时身边,顺着僵硬的目光望去,干枯的树枝虚虚掩着一座白玉的雕像,久经风吹日晒,那人面其实都有几分斑驳不清,纪凛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那是谁。

    但赵敬时一眼就认出来了:“纪大人。”

    纪凛应声:“你说。”

    “他们这儿……居然立着孝成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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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像。”

    夜色都遮不住这人脸色惨白,唯有那艳丽的眼尾泛着猩红色,赵敬时摒着呼吸,嘴唇颤了几下,连呼吸都是抖的。

    半晌,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真稀奇啊。无事,我们走吧。”

    一路默默,纪凛背着段之平,无数语句从喉头划过,又在看到赵敬时平静的侧脸时咽回。

    虽然赵敬时身上伪装一层又一层,但在知道他是谁之前,纪凛就能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各种情绪,这次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他无法言说的委屈。

    哪怕他表现得很正常,手脚麻利地给段之平处理好了伤口,纪凛还是明白,那些委屈就像平静海面下汹涌澎湃的暗流,没有一刻止息。

    因此纪凛一直没睡得很沉,一半的心神都牵扯在赵敬时身上,在他深更半夜轻手轻脚地起身时,纪凛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赵敬时果然摘了件大氅,掀开营帐的帘子出去了。

    其实他自己也很久没有察觉到委屈这种感受了,有人心疼才会委屈,在成为赵敬时的那一刻,他就不觉得这世上还会有任何一个人心疼自己,满手血腥、满身罪孽,人人都道孤鸿是世间难寻的利器,可他最趁手的兵刃正是他自己。

    恨意、赌注,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在乎自己的未来,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会让自己成为第一件也是最好用的牺牲品。

    可这一切都在见到郑念婉的雕像时功亏一篑。

    没有孩子不依赖母亲,幼年时受伤了第一个唤的人是母亲,长大后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倾诉的还是母亲,赵敬时站定在那座白玉像前,伸出冰冷的双手呵了呵气,仿佛又回到那年的明懿宫。

    那年先有朱砂案令他囚于延宁宫禁足,后有郑氏、赵氏全族下狱,入狱的消息传到延宁宫时,一同传来的是皇后上吊自尽的消息。

    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终于崩溃,他不顾父皇旨意闯出了延宁宫,明懿宫宫门大开,太医来来往往,甚至请了祈福寺的僧人来为皇后诵经祈福,而他被阻拦在殿外,他的父皇断绝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跪在宫苑里,十指深深插。入松软的雪中,将自己撞个头破血流,也没能见到娘亲最后一面。

    大难不死后,他其实最想询问靳明祈的不是为何不相信自己,也不是为何不彻查怀霜案,而是一句——父亲,那天为什么不让我见娘?

    郑念婉那温柔的眉眼成了赵敬时一生求而不得的痛。

    赵敬时伸出手,轻轻地将落在雕像上的一根枯枝摘去了。

    雕像上的郑念婉坐姿端庄,笑容温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以一国之母的慈悲慈爱注视着这片苍茫大地,赵敬时迟疑片刻,才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握在掌间,赵敬时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已经好久都不会哭了,只那么一颗,落在他与母亲的手背上,又渐渐干涸。

    赵敬时裹了裹大氅,矮身跪下,小小地伏在雕像的膝头,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短暂地再次当了一回少年。

    他用力地闭上眼,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到郑念婉。

    那时郑尚舟与赵平川谋逆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皇帝心下疑窦丛生,却没有实证,靳怀霜每日在延宁宫中战战兢兢,心如乱麻,郑念婉的贴身女官却在此刻邀他去明懿宫品茶。

    他哪里喝的下去,再香醇的茶香也变得刺鼻,郑念婉倒是气定神闲,妆容与鬓发丝毫不乱,像那些风言风语与她无关。

    她放下茶杯,对儿子的焦虑视若无睹,只是问:“太子,本宫听闻最近你心神不宁,连课业都落下了些,可是有何处不解?”

    “我——”靳怀霜抬头,触碰到母亲不慌不忙的目光,难堪地低下头,“……母后,儿臣自小苦读诗书,便知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也一直将它铭记于心,可总是有人质疑儿臣为人子为人臣的诚心,儿臣……儿臣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郑念婉目光不变:“那太子觉得如何呢?”

    “人言自是不惧,行得正坐得直,儿臣当然没什么可避讳的,只是怕……只是怕父皇听信谗言,儿臣总想表露孝心忠心,却不知从何处起手。”靳怀霜坐不住了,冲郑念婉一跪,“儿臣请母后赐教。”

    郑念婉没有立刻作声,而是摆了摆手,屏退左右后又让他走上前来,靳怀霜走到她面前,还不等说什么,就被她拉住手,像小时候遇到难题了一般,郑念婉示意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靳怀霜眼眶一酸:“娘……”

    “阿时,娘问你几个问题。”郑念婉温柔地看着他,“你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那么你一直遵臣礼、守仁孝,对否?”

    “是。”

    “那么好,娘再问你。你觉得你的父皇,他做错过吗?”

    靳怀霜愣了愣,没能明白郑念婉眼中划过的是何等情绪。

    靳明祈做错过吗?靳怀霜回想了过往种种,其实他一直不理解靳明祈对靳怀霁与靳怀霄的冷待与无视,身为君王自是要威严,但威严之外他也是父亲,合该有些温情。

    他也不理解靳明祈对郑念婉的疏离,正因经历过少年时如同寻常百姓一家三口那般的和睦,才更觉出靳明祈对郑念婉愈发君臣有别的隔阂。

    但他只是不理解,他从未想过靳明祈有错。

    君是天,父是天,靳明祈生来就是君父,是靳怀霜心里无法逾越的山。

    他的威名与尊严象征着这个国家的名望,他的旨意与决断维持着这个国家的运转,若他有错,那么天下万民还能信赖谁呢?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可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郑念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却也前所未有的坚定,“阿时,娘理解你对父亲的崇敬,但是他也是人,你已经长大了,除了孝与敬之外,娘还要命你,从此刻开始,你要剥离掉他所有的身份,只将他看成一个人来判断他。”

    “阿时,娘也不知是什么教得你这样,你太过善良敦厚,的的确确是个好孩子,但绝对不是一个好太子。”郑念婉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发,“你太重情重义,生在帝王家,这会害了你的性命,也会害了你的青云路。”

    那双温柔渐渐变得冰冷,赵敬时在寒冷的夜中睁开眼。

    “……娘。”赵敬时轻声叹道,“我有临渊身,却步青云端。你想说的是这个,对吗?”

    靳怀霜懂得太晚,不过幸好,赵敬时从来都懂得。

    所以他在接手拘魂道的第一日,便将其改名为“临云”。

    “一切都来得及。”赵敬时喃喃道,“我已经不在乎也不崇敬任何人了,什么君臣父子,我早就没有父亲。你知道吗,我有一笔大单子要完成,整整七条人命,我已经杀了两个。而最后一封未写出名字的人……”

    “他叫靳明祈。”

    赵敬时五指收拢,紧紧地攥住雕像的手指:“我要剑指金銮殿,让他在九泉之下向你、向外祖父、向姨父、向小姨、向赵叔秦姨、向赵氏郑氏两族共五百六十八人,谢罪的。”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真有魂灵,娘,求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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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保佑我吧。”

    *

    赵敬时蹑手蹑脚回到营帐,床上却空空如也。

    他心下一惊,纪凛便撩起帘子走了进来,看起来还有几分困倦,一双眼是刚刚睡醒时的惺忪:“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赵敬时手指一蜷:“我……你干什么去了?”

    “起夜,同你一样。”纪凛若无其事地抓了一下他的手,“怎么这么凉,怕冷你还不多披几件衣服?”

    这借口找得顺手又合理,赵敬时借坡下驴,露出个心虚的笑:“这不是睡糊涂了么,忘记了,我这就回去暖和暖和。”

    话音未落,他立刻换了衣服缩进被子里,折腾了一天本就疲惫,不过片刻就睡沉了。

    纪凛躺在他身边,听着呼吸渐渐平稳,这才睁开眼睛。

    赵敬时在雕像那儿站了多久,他就陪了多久,无数次想出去将人拢进怀里,又怕惊了这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只能硬生生按捺住。

    他听见赵敬时的呓语、哭泣和委屈,用力到掌心都被攥出几道月牙的白。

    “我帮你。”纪凛替他掖紧了被,“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无论那人是无名小卒还是九五之尊,你想要他的命,我都帮你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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