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心思,他当晚就能——”
话未说完,忽见一道雪白衣摆出现在案几前,身带光晕一般,他还以为是谁唤来的美人,心中生出遐思,慢悠悠抬起头。
只见宁臻玉正立在他面前。
闻少杰脸上一僵。
宁臻玉神情平静,问道:“就能什么。”
见闻少杰迟疑不答,他微笑着,伸手拿了案上的酒杯:“就能这样。”
说罢,他笑着将这杯酒猛地泼到闻少杰脸上。
第46章 不检点
他掀了桌案起身, 又被身后的酒友拦住, 劝道:“这事不好闹大,你莫冲动……”
一时间场面热闹至极。掌柜的慌了神试图来劝:“各位贵人消消气!”随即又被闻声赶上楼的老段关在门外。
老段之前常跟随在谢鹤岭左右, 闻少杰是认识的,见他进来, 立时指着宁臻玉道:“你是谢大人府上的管事, 他如此胆大妄为,你还不将他拿下?”
老段毫无反应。
另有人劝道:“别别, 他是谢大人的……”
因宁臻玉就在跟前,这人也不敢说下去,只拉着闻少杰的胳膊苦苦相劝,闻少杰大怒道:“谢大人难道就能准他如此放肆!”
宁臻玉只冷笑一声,随手将酒杯丢在地上,嫌脏一般。
约莫是他架势实在嚣张, 又有一人忍不住哼道:“那又怎么了,他被璟王召去, 谢统领可是没说什么——”
话未说完,宁臻玉一顿,面露诧异之色:“你居然还敢妄议璟王。”
他笑着睨了老段一眼, 老段知道他的意思,面色古怪, 到底还是上前,一把将那人拎起,左右开弓“啪啪”打了两个耳光。原就是武夫, 直将人打得眼冒金星鼻血直淌,瘫在地上。
闻少杰愣住,惊疑道:“他可是刑部员外郎,有官身的,你仗着谢统领竟敢……”
宁臻玉又望向他,笑道:“还忘了你。”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俯身提起另一张桌案上的酒壶,捋着衣袖,姿态文雅极了,却忽而将这酒壶一掷,直砸在了闻少杰脸上。闻少杰闪避不及,被一下砸到面门,登时鼻梁剧痛,血流不止。
这下在场之人俱被震住,鸦雀无声,没料到宁臻玉竟真敢动手。
屋内唯有闻少杰倒地的哀嚎之声,无人敢说话,直到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和兵戈之声,原是掌柜的眼看越闹越凶,忍不住跑出去报了官,寻了巡卫过来。
屋内有人怕得倒退几步,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立刻扑过去,喊道:“来人啊!此处有人行凶,伤及朝廷命官!”
老段面无表情,居然没有去拦。
门外立刻有人喝道:“何人在京中滋事行凶!”
说罢破门而入,好几名穿甲戴盔的巡卫,当先一人握紧了刀柄进门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倒了好几人,竟都是京中的官宦子弟,中间一人立着。
他本是气势汹汹,一看到对方的脸,当即苦了脸:“……宁公子。”
*
来的正是翊卫府的副将傅齐,一派正直,听完了苦主哭诉,沉声道:“宁公子请。”
便将宁臻玉请出了画坊。
于是宁臻玉在闻少杰几人眼前抖了抖衣摆上溅的水珠,就这般出了门去,懒得理会身后人的大呼小叫。
他回到谢府,又觉衣服上沾染了酒气,沐浴了一番。
谢鹤岭这天回来得很晚,一进屋,便觉屋内暖融融的,宁臻玉正披散着头发,没事人一般摆弄着新得的颜料。
谢鹤岭瞧他一眼,伸了手示意,宁臻玉便走过去,随即被揽住,神色看不出喜怒。
若不是闹到了翊卫府,真要以为什么也未发生。
谢鹤岭原还想兴师问罪,忽而嗅到他发间的香气,挑眉道:“你倒乖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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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详着宁臻玉垂下的眼睫,视线下移,瞧见了露出的锁骨,慢条斯理道:“脱了。”
宁臻玉静了片刻,终于伸手解开衣带。
他坐在谢鹤岭怀里,衣不蔽体,接受谢鹤岭轻佻的目光。
若是白日里画坊那群人知道了,定要大骂他以色侍人还故作清高。可那又如何,这是他和谢鹤岭之间的事,轮不到旁人妄加揣测说三道四。
感觉到对方的手探入衣摆,宁臻玉咬住嘴唇,指尖陷进谢鹤岭肩头。
*
此事在京中闹得颇大,当日便有人告上了京兆府,然而不知怎的,问到中途又支支吾吾,偃旗息鼓没了下文。当夜又有人来谢府登门拜访,谢鹤岭正与宁臻玉在一处,自然未见。
这般到了第二日,听说谢鹤岭还挨了御史台的弹劾,指责他作风不检点。
谢鹤岭抚着宁臻玉的乌发,还有些惊诧,“头一回有人指责我不检点。”
宁臻玉不说话。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谢鹤岭若连这点事都摆不平,也不必在京中混了。
这会儿他正趴在床榻上,昨晚被谢鹤岭折腾“要债”,腰下正疼。
谢鹤岭也不知在哪次宴会上瞧来的把戏,要他脱衣便罢了,甚至要求他像那些伺候人的伶人舞姬一般,用嘴喂对方酒水。
他那会儿正坐在谢鹤岭膝上动弹不得,神智昏聩,脚尖都绷紧了,哪里还能拒绝,稀里糊涂就从了。一壶酒水,小半进了两人的嘴,大半洒在了他胸口。
此刻清醒,他回想起来便觉可恨。
御史台弹劾的没错。宁臻玉咬牙想。
谢鹤岭原就是个不检点的男人,对极了。
谢鹤岭见他半垂着眼帘,道:“又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宁臻玉冷冷道:“这些把戏你寻旁人去……莫要来折腾我。”
谢鹤岭的手正探入锦被,弄得他不得安宁,咬着唇才说完。
谢鹤岭抬起眉毛,“宁公子实在是没心肝的,我的官声可都因你受损了。”
宁臻玉心想你还有官声?当初群臣争先恐后往你院子里塞美少年,可见是个什么形象。
他又想到自己好端端的,被送给谢鹤岭欺负,平白遭受许多揣测轻侮,自己才是真正名声坏尽,便将脸转过去,怕自己露出些恨色。
他出神片刻,忽觉腰下一酸,忍不住叫了一声,音色都是发颤的,他又抿唇忍了。
谢鹤岭慢条斯理收回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笑道:“下回不必自己动手,让老段来便是了,省的他们做文章。”
宁臻玉冷冷道:“自己动手痛快。”
看着谢鹤岭这张叫人火起的脸,他甚至还想砸到谢鹤岭脸上,这个罪魁祸首。
宁臻玉在微澜院躺了一日,听府中议论,次日便有御史台的提了重礼,上门拜见。隔了几日又听仆从说起,那闻少杰生怕面容有损,请了太医来看,开好了药,不知怎的抓来的药竟出了错,叫他的脸生生疼了几天,刀剐一般,夜不能寐,今后恐怕要留疤。
他心里这才算舒服些。
原以为这么一闹,入宫作画的机会就要吹了,他也不觉可惜——还是出一口恶气痛快。没料到很快宫中便有人来请,说是张老先生已到京,请宁公子次日便入宫。
宁臻玉在睢阳书院时,颇得张老先生看重,有几分师生情谊。且他如今处境,张老先生还肯推荐他,实在叫他动容。
得见故旧,他这便早早准备了礼物相赠,是在谢鹤岭屋里搜刮来的一幅画,乃是前朝名家所作。
宁臻玉收拾了画具,坐马车来到宫门前,老远便看到张老先生的背影。他刚喊了一声“先生”,脸上的笑容忽然一顿。
张老先生的身后立着几人,俱是睢阳书院的同窗。
其中一人神态温文恭谨,正是严瑭。
第47章 虚伪
严瑭便是其中之一。
宁臻玉停顿一瞬,还是照常走过去, 朝张老先生一礼:“多年未见, 先生瞧着愈发精神矍铄。”
张老先生耷拉着眼皮,显然旅途劳顿, 未见如何精神,闻言抬头瞧了他一会儿, 摆摆手嘟囔道:“你这后生说瞎话的功夫见涨。”
然而一瞧见宁臻玉手里送上来的画卷, 他忽而便眼现精光,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频频点头道:“好,好!我便知道你是个爱画的!”
在场的年轻人除严瑭外,与宁臻玉并不相熟,只算点头之交。然而俱都听说过他那些流言,这便有些尴尬,各个客气拱手, 互相见礼,一番寒暄后逐渐又安静下去。
比起宁臻玉, 他们明显更熟悉严瑭。有人开了个话头,道:“严兄,听闻当初在书院, 你和宁公子在一个院子里?”
严瑭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半垂着视线, 一直不敢看宁臻玉,然而无人发现这点异样,接着道:“以宁公子的能力, 我等打个下手便罢了,严兄你与宁公子是旧识,正巧叙叙旧。”
严瑭的面色愈发不自然,张了张口,又停住。
宁臻玉只笑道:“他的画也不俗,替我打下手屈才了。”
旁人只当他是在捧严瑭,便顺势恭维了严瑭一番,话语间又提起严中丞如何如何。宁臻玉一向不喜这些官场习气,听得不耐。
这时一位与严家有些来往的,开玩笑道:“严兄,听闻你好事将近,我们好歹同窗一场,如今又是因缘际会在此共事,到时喜酒可得请我们哪。”
严瑭原还温和寒暄,闻言脸上一僵,目光几乎是下意识要转向宁臻玉,随即又忍住了。
偏偏无人懂得他的顾忌,接着道:“可是祭酒大人府上的千金?听闻才貌与严兄甚是相配。”
严瑭僵硬着,不知该作何反应,嘴角的笑容已是勉强。
宁臻玉早在严瓒那里听说了,并不如何惊讶,只随着其余几人,敷衍地道了一声恭喜,语气平平。
严瑭听他这般道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时宫中来了人接应,请他们进宫,宁臻玉便转身去到张老先生身旁。
余光察觉到宁臻玉离开,严瑭方觉松出一口气。
在宁臻玉身边,他几乎觉得煎熬,仿佛自惭形秽,时时刻刻都要想起京郊的那一晚,自己是如何背叛宁臻玉。
他听闻张老先生举荐了宁臻玉,便知道自己不该来,于人于己都尴尬。然而为宫中效力的机会不多,他不能推辞。
几人入了宫,被引至宝文阁的偏殿,此处原是宫中藏书之地,暂且做了他们的落脚之处。
堂内一张长桌,贵妃娘娘远远坐在一道屏风后,吩咐道:“几位暂且住在此处,若有什么缺的,使唤宫人便是。诸位若能在五日内完成太后太妃的画像,自有重赏。”
隔着朦朦胧胧的屏风,隐约可见她膝上正抱着个孩子,应是太子,正熟睡着。
宁臻玉从前为贵妃作画时远远见过太子,虽非亲生,却是贵妃一手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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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足见亲厚。
很快便有宫人将十几幅画卷捧来,放在长桌上,宁臻玉拿起一幅,小心翼翼展开,果然就见被书虱蛀了一小片,须照着旧画重绘。
这几人正端详着画,忙忙碌碌准备起了画具颜料,忽而听得殿外有一道尖细嗓音通传:“璟王到——”
旁人还未有何反应,屏风那头的贵妃却忽而一顿,将太子抱起,交给身旁的嬷嬷,“太子乏了,带太子回东宫。”
璟王既然来了,殿内自然战战兢兢跪倒一片,贵妃也起了身,勉强笑道:“璟王政务繁忙,怎来了宝文阁。”
璟王心不在焉道:“听说太后画像叫虫子蛀了,心中惋惜,特来一见。”
他说着,径直走向长桌前,看向展开的太后画像,只见画像上点点小洞,居然蛀得太后面容上有损。他嘴里“啧啧”两声,语气微妙,仿佛颇有惋惜。
宁臻玉离得近,隐隐听出了其中的讥嘲意味。不知是璟王生性原就刻薄,还是关系不睦。
贵妃见璟王如此直视太后画像,未免失礼,面色微变:“若是无事,还请璟王……”
璟王一抬手,笑道:“本王这就走。”
说罢当真又大摇大摆地离去,殿门外的车驾仪仗前呼后拥,宫人纷纷避让,极为气派。若有不知情的,简直要以为是御驾。
这般傲慢,贵妃呼吸急促片刻,到底没奈何,不多时,凤驾也回了宫。
宫人们在外侍奉,殿内这便只剩了这几名入宫作画的。
张老先生是个画痴,全然不管宫中这些弯弯绕绕,人一走,他便捧起这些画像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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