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姆哑然。
“怕是连想都没想过,”他低笑一声,笑意里浸满自嘲,“只想离我越远越好。只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恨不得立刻飞去另一颗星球。告诉他……又能改变什么?”
这段日子,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他永远阻止不了裴隐伤害他。
成为SSS级Alph不行,就算将来真的坐上王位,恐怕也还是不行。
如果他永远无法强大到可以不被裴隐所伤,那么至少,他可以不给他再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强行带他回宫,只会让自己日复一日地活在忐忑中,无止尽地等待着再次被抛弃。
所以……
裴隐要走,就让他走吧。
“让你暂代寂灭者,是因为还有太多畸变体需要救助,这个位置不能空着,”埃尔谟敛起所有情绪,目光落在连姆脸上,“但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该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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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回头。”
连姆急道:“可属下担心您回宫之后——”
埃尔谟很轻地笑了一下:“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独自前行。
生或死,对旁人而言、对他自己而言,都没有太大分别。
母亲去世后,他的世界就是一抹毫无生机的灰。父皇不爱他,他也从不期待那份爱。
而那个他曾幻想共度余生的人……见到他就想逃,连片刻都不愿在他身边停留。
确实……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埃尔谟抬眼看向连姆,目光里难得地浮起一丝温和。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的弟弟,”他在连姆肩上拍了一下,“保重。”
连姆喉头一紧,嘴唇发颤。
“殿下——”
埃尔谟回身,看见连姆站得笔挺,眼眶里蓄满热泪。
“您对属下一家所做的一切,属下没齿难忘,无以为报。”
“如果不是您,诺亚早在感染当天就被扔进焚化炉烧死。”
“是您救了他。也是您……给了那么多畸变体第二次生命。”
“属下愿永远追随殿下,”连姆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坚定,“只要您一句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
分不开的哈,请锁死[比心]
第42章 覆水难收
临别前夜,逃生舱仓促地摆开一场散伙宴。
太空漂泊,物资本就拮据,宴席自然也谈不上丰盛,好在还有从垩星带出来的补给,勉强凑出几盘现做的热菜。
既是送行,自然少不了酒,正好补给里还有几坛垩星特酿的仙人掌酒,裴隐一见,眼睛都亮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垩星尝到这酒时的滋味,入口清冽甘甜,像是仙人掌尖的露水,后劲却又很足,当真如同仙人掌在胃里抓挠。
这样的烈酒,才配得上今夜的离别。
但舱里大多数人不敢真醉,毕竟流亡途中要时刻保持清醒,更何况他们那位长官向来滴酒不沾,上梁太正,下梁也不敢随便歪。
裴隐便独自闷头喝掉了大半坛,散席时仍意犹未尽,便拎起剩下的半坛,晃到无人的舷窗边。
窗外,十六岁时曾梦想过的浩瀚星海,真实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却和当初想象的处处不同。
他望着星空发呆,抬手将酒坛凑到唇边。坛口将触未触之际,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夺走,只剩一抹冰凉的残液沾在嘴角。
这力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小殿下,”裴隐懒洋洋地笑着,“光天化日,您这是明抢啊。”
埃尔谟的声音从他身后贴近,冷肃如铁:“你不能再喝了。”
裴隐耸耸肩。这样的夜,不喝酒太可惜,于是他伸出舌尖,去舔嘴角那点残留的湿润。
舌尖刚触到酒液,下巴就猛地被掐住,抬起。视线被迫扭转,撞进埃尔谟俯视而下的眼里。
从这个别扭的角度望去,他眼里仿佛只看得见这一个人。
带着薄茧的拇指碾过他的唇角,粗暴地擦掉那点残酒,刮得他皮肤生疼。
“至于这么小气嘛?”裴隐被他这凶巴巴的架势逗笑,“就一滴而已。”
“说了不能喝,”埃尔谟的手依旧扣在他下颌上,纹丝不动,“一滴都不行。”
“是是是,您可是要当皇帝的人,谁敢不听您的?”裴隐故作痛心疾首地叹气,“唉,暴君。唉,独裁。”
埃尔谟:“……”
“你马上要接受第二轮治疗,本该禁酒,今天对你已是仁慈,”他慢条斯理道,“治疗医师已经安排好了,会直接去收容站找你。你是否配合治疗,我随时能收到消息。”
看到裴隐张口又要抗议,他又先行截断:“别忘了,是否要追究你的畸变体孩子,全在我一念之间。”
裴隐:“……”
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不过世事无常,他早已习惯,郁闷了不到两秒,眼角又重新弯起:“好吧,既然要治疗,那小殿下是不是该给我补补身体?”
埃尔谟眉梢微动:“怎么补?”
“那当然要看小殿下身上……”裴隐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埃尔谟仍捏在他下巴上的拇指,眸色水光潋滟,“……什么最补了。”
喉结一滚,埃尔谟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够了。”
“怎么?”裴隐笑得乖巧又无辜,“以前不是不要钱似的往我脸上招呼吗,现在倒金贵起来啦?”
说话间,胳膊顺势环上埃尔谟的腰,整个人软若无骨地贴过去:“小殿下这是……欲擒故纵?”
埃尔谟的呼吸骤然乱了。
那些混乱、失序、不堪回首的片段冷不防撞进脑海,他曾经怎样对待过眼前的人,又怎样沉溺于失控的边缘……胸腔一阵发紧,他不敢再直视那双含笑的眼睛。
“别躲嘛,今天高兴,小殿下想往哪儿招呼都行,”裴隐的手指轻巧地勾住他腰间的皮带,“我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埃尔谟任由他贴着,沉默片刻后问:“你很高兴?”
裴隐怔了怔,随即笑开:“逃亡终于结束了,小殿下难道不高兴吗?”
埃尔谟在心底冷笑。
是啊,马上就要摆脱自己了,裴隐怎么会不高兴?
可即便如此,即便到了最后一夜,这人仍要这样肆意撩拨他,轻描淡写地羞辱他。
或许践踏他的尊严,本就是裴隐的乐子。
望着那张漫不经心的笑颜,寒意一丝丝渗进肺腑,埃尔谟忽然觉得很疲惫,这些年所有的追逐和争夺,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那你就高兴吧。”
最终,他心灰意冷地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却响起声音:“亲爱的佩瑟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优秀的皇子。”
埃尔谟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那声音继续:“我自知资质平庸,不受父皇喜爱,胸无大志,没有值得称道的成就,更不觉得自己能成为多了不起的人。”
“……”
“但如果你愿意,从这一刻起,我此生全部的意义,就是竭尽全力,做好你的丈夫。我在此恳求你,接受我的求婚,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埃尔谟僵在原地,方才心灰意冷的疲惫被熊熊怒意点燃,烧得胸腔噼啪作响。
盛怒之下,他转过身,却见裴隐指间拈着一页纸,正含笑望着他。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纸夺了过来。
纸张边缘微皱,却被保存得平整,上面是他曾经亲手写下的字句。
“我说过的,我没扔掉它,”裴隐抬起眼,笑意温和,“现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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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原主了。”
埃尔谟攥着那页纸,熟悉的字眼一个个跃入视线,原本在血液里横冲直撞的怒意,又被翻涌而上的回忆浸透,化成一片酸涩的潮湿。
裴隐就靠在舷窗边,静静地看他。
“想不到啊,”裴隐轻声开口,“小殿下平日话少,写起信来,倒格外情真意切。”
埃尔谟略显局促地抬头,喉间发干:“……废稿而已。”
“这都是废稿?”裴隐眼睛一睁,“那正式稿得写成什么样?不过……为什么废了?是哪里不满意啊?”
埃尔谟沉默。
当年他前后写了八版。这一版最终被弃用,正是因为裴隐刚才念出的那段,太像是在乞怜博取同情。
而求婚不该是那样的,他不想让裴隐因为怜悯而答应他,他应当说自己能给予什么,而不是缺少什么。
但这些话,埃尔谟此刻自然不会说出口。
“好吧,要是您坚持说这是废稿,那它也确实存在一些缺陷,”见他久不答话,裴隐抿了抿唇,自顾自接了下去,“小殿下想知道是什么吗?”
埃尔谟本不想理会,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勾起了好奇:“……是什么?”
“因为它和事实不符,”裴隐望着他,吊儿郎当的笑意散去,神情认真起来,“小殿下,您是一个很好的皇子。”
“……”
“也一定……”说到这里,他低头笑了笑,“会是个很好的丈夫。”
埃尔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可裴隐的声音,却仍然穿透所有喧嚣,成了此时此刻他世界里最响亮的存在。
“以后跟人求婚,别再妄自菲薄了,”裴隐仍然笑盈盈的,“相信未来的皇后,会是全宇宙最幸福的人。”
说完这句,裴隐觉得心里一轻,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人生大事。
他甚至觉得,命运待他不薄,让他在生命的倒计时里,能再遇见埃尔谟一次,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还能让埃尔谟……看一眼他们的小宝宝。
尽管一切都和最初的设想天差地别,但这样也足够了。
无憾了。
直到裴隐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埃尔谟仍旧僵立在原地。
闭上眼是黑暗,睁开眼也是黑暗。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只剩一日可活。所有理智、克制、多年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于是,他冲了过去。
手掌钳住裴隐的肩膀,将人重重压向舷窗。
明知裴隐现在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对待,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只够让他在将人按上舷窗的前一刻,用手掌托住对方的后脑。
至于唇舌,早已彻底失控。
他发狠地吻下去,恨不得掠走裴隐最后一丝呼吸,逼得他窒息、发抖、求饶,就这样把人吞吃入腹,融进骨血。
终于被松开时,裴隐眼睫湿润,呼吸支离破碎,像被暴风雨摧折后的残枝败叶,怔怔地望着埃尔谟,神情乖顺又茫然。
“小殿下,你……”
“不是你说要补补?”埃尔谟的呼吸滚烫地落在他唇边,一只手从后腰探入,抵在他的脊背与舷窗之间。
灼人的热度让裴隐浑身一颤,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到底要不要?”埃尔谟催促似的加重了力度。
他已经彻底自暴自弃。明知裴隐不过是在戏弄他、羞辱他,可一想到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便再也不想维持那可笑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他苦苦克制,而裴隐就能毫无负担地撩拨他、戏弄他,轻飘飘地对他说出那些让他一生都忘不掉的话?
裴隐始终没有回答。
埃尔谟盯着他,最后一点耐心与自制力同时告罄。
覆水难收,他手臂一揽,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不要也得要。”
说实话,裴隐觉得自己挺冤。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不要的意思,是埃尔谟根本不让他开口。
拜托,他好歹是个快死的人,被他折腾得脑子昏沉,气都喘不匀,刚想说话后颈就被扣住,所有声音都被一个粗鲁的吻堵了回去。
他容易吗?倒是给他个说话的气口啊!
有时裴隐是真搞不懂埃尔谟,事前总是正经得如同老僧入定,可一旦开始,所有羞耻心都被扔进了虫洞,什么都做得出来。
等结束了,却又羞愧得看都不敢看他。
无论裴隐怎么逗他、戳脸、捏他耳朵,埃尔谟都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埋头替他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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