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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
密室里，玛瑙试图挣脱开，但完全推不开奇犽的手：
“……别看了。”
“张开。”奇犽不听，执意要看。
玛瑙去扯自己衣服往身上盖：“没什么好看的。”
“我在检查。”
她在这方面对奇犽的容忍度很高，但也不是奇犽能掰着她的腿一直看的原因。
这都几次了。
玛瑙被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感觉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潭状的沙发，完全直不起腰。
她挣扎了一下，抵不过，还是被奇犽抓着查看身上有没有暗伤。
玛瑙只能无奈地顺着他。
“你这里怎么回事？”他奇怪地问玛瑙的腿。
玛瑙很无语：“……你之前晚上的时候磨破的。”
“不用看了，没有别的伤口了。”
她把衣服套回去，目及之处都没有受伤的痕迹。
玛瑙鲜少有受伤的经验，中毒也是第一次。身体已经治好了，但体力耗尽，她浑浑噩噩地被奇犽抱了一段路，路上奇犽有和她说话，她都忘了自己回答了什么。醒来之后奇犽就一直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玛瑙说了他也还是担心，要自己看才行。
她没有感觉到奇犽对她的控制权更强了，因为最开始奇犽就更强势。她属于很容易被温水煮青蛙的性格，只要不碰到底线，她都很好说话。
玛瑙站立又走路，力证自己已经完全痊愈了，现在身体非常硬朗之后，奇犽才终于不再像对待双腿瘫痪的病人那样，时刻将她箍在怀里或背在肩上。
他盯着玛瑙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感觉：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将她重新拉回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忽然开始剧烈摇晃。
*
奇犽之前花了大力气获得的指南针，不仅可以显示方向，在距离上，也有一定的参考作用。
指南针不会显示具体的距离，但在表盘的侧面，金色的珠子镶嵌在周边一圈，会随着进度而移动。
就像是进度条一样。
从顶端出发，随着进度而360度绕圈旋转，到达终点时又会回到出发点。
奇犽看向指南针上面的珠子，已经走了将近百分之九十的路程，这个进度可以说是飞速。
但是，此时此刻，出现在他心里的却不只是快到达成目的的喜悦。
他现在并不怎么关心终点这个问题。
金色的珠子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看都没看，只是关心地抱着玛瑙：
“走了这么久，你身体上，还有哪些地方会痛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很多遍了，也亲自上手检查了多次，但还是放心不下。
玛瑙摇摇头，她的手摸过自己的喉咙、脖颈，又放在奇犽的手掌上，让他感受自己的皮肤：
“不，我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了。”
奇犽很紧张地看着她衣服下的皮肤，毒气会对玛瑙起那么大的效果，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他几乎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玛瑙捂着嘴吐血的样子。
鲜红的血液在她皙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像是枯萎的红山茶落在了雪地上。
奇犽有过很多次濒死的体验，做这一行就是会遇到很多的危险，根据他之前的经验，人真的到了那种濒死的阶段后反而不畏惧死亡了，会生出一种平静的心理，走马灯一般回顾自己的过去。
但他没想到旁观死亡的人会这么恐惧。
比所有他自己要死了的时刻，都要恐惧万分。
那幅画面像被烧红的铁烙直接摁进了他的脑海，玛瑙的身体里就像是有流不完的血一样，从她的喉咙里流出来，染上她红艳的嘴唇，染红了手指甲，也染到了他的眼睛视网膜上，让他看什么都带着无法褪去的红色。
就算玛瑙现在被治好了，那时候那种强烈的，即将失去玛瑙的感觉还是令奇犽非常心悸，他完全不不敢想象最糟糕的情况。
刚进遗迹的时候，奇犽曾经这样想过，他必须对玛瑙的一切负责，保护她的平安。万一玛瑙受伤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万一玛瑙不是受伤，而是死了吗？
一种强烈的空虚和恐惧吞噬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但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如果玛瑙不在了，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直到现在，他也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
*
“奇犽，看方向。”
玛瑙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玛瑙在提醒刚才发愣的奇犽。
“我们
可以现在考虑一下，之后怎么走。”
奇犽打开自己的罗盘，但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原本总是笔直地指向一个方向的罗盘，现在变得摇摇晃晃，总是要等待良久，才不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为什么？
他大脑因为过度紧张，一时没有想到原因。
奇犽已经完全不敢放开玛瑙，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要和玛瑙靠得很近，陪着她去想去的地方，被玛瑙强调了“我自己可以，你要相信我”后，才很勉强地愿意给她一点空间。
他精神过敏一般，玛瑙被小石子绊一下，他就紧张得神经紧绷。
但每一次，只是靠近她，却没有上手。
他仿佛对接触玛瑙这件事产生了恐惧。
心里的感情就像晃动的指针一样纠结。
玛瑙已经解读完了这个房间的标识，她和奇犽都观察了各个角落，没有隐藏起来的标识，这里是安全的。
他们应该考虑接下来的策略，之前都是奇犽来制定，安排他们之后的速度和应急策略，一向都是这样，奇犽定方向和计划，玛瑙就跟着做就行了。
可奇犽现在说不出来。
他一看到玛瑙，脑子里全都是玛瑙吐血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就放弃了脑子里所有的策略，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玛瑙平安拿了解药出去，然后，去他的，一年内不许有人不识好歹地找她，不要有找死的家伙。而他会拼尽全力，尽量早地，在一年内活着出去找她。
奇犽想：我想要的是什么？
在几个月之前，我非常确定我想要的就是遗迹。
我遇到了用常理没办法解决的事情，无论是家族和朋友都劝我放弃，但我不愿意放弃。
我想要给自己一个结果，不然，只要一听到那个声音，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宁。
然而现在呢。
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和未来去换的是什么？
那个答案，现在绝对不是遗迹。
他大脑乱的不行，玛瑙以为他是受了之前毒气的影响，担忧地要去背包里给他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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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嘛。”玛瑙担忧地望着奇犽。
奇犽抬手去接，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
地面传来了陷阱触发的响动。
玛瑙和面对面的奇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已经开始下坠。
为什么会这样？她和奇犽分明都检查过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标识都显示这里是安全的，和之前所有的房间一样安全，所以他们才会放松警惕地坐下来休息。
难道标识是假的？
她很震惊：
这个遗迹中竟然出现了假的标识？明明写了会在12小时的安全时期，现在却出现了陷阱！
一切都来不及反应，玛瑙感到自己的身体失去重心，她拼命地伸出手想要勾住一个支撑点，但还是掉落下去。
“玛瑙！伸手！”
奇犽用电磁吸住下坠墙面上的砂砾，他往上冲，大跨步跳出了自己的陷阱，伸出手要抓住玛瑙，就在他跑向玛瑙的方向的时候，他落地的地方，所有的地面都突然变成了漆黑一片。
封上了。
玛瑙和奇犽，在彼此的面前，直接掉下了陷阱里，被分散开。
*
四周都失去了可以支撑的东西，遗迹中的危险仿佛才向他们展露獠牙。
一片漆黑中，奇犽全身的电流爆炸开，将一切袭击来的野兽全都碎尸万段。
“玛瑙！”
落地的奇犽往方才玛瑙坠落的方向冲去，他不再在乎后果，一路狂奔，顺着刚才记住的方位，直接打破了墙面，但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看不到玛瑙的身影了。
玛瑙掉落去了哪里？她现在还好吗？有遇到危险吗？
这些问题疯狂地冲上奇犽的脑海，让他紧张到几乎要窒息。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触发了遗迹，明明就没有任何预兆！他们检查过了，怎么还会有这种未知的陷阱。
难道从现在开始，遗迹中的标识也开始变得不可信任了吗？
——从来就没有人说过，这个遗迹的标识一定是可信的。
他几乎要失控了，毫不留情地一脚踩碎地上的陷阱，泄愤式的暴力没有让他轻松。奇犽崩溃地想：那他要怎么找到玛瑙？！怎么在惨剧发生之前找到她？！
虚假的信息，缺乏的物资，孤身一人的玛瑙会遇到什么，他根本不敢展开想象。
身边攻击过来的野兽被他毫不留情地徒手捏碎，奇犽看着掌心的血迹无法克制地想：
如果玛瑙死了的话怎么办？
他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自己也想要死去了一样，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种痛苦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在这个完全混乱的遗迹中，他突然觉得根本不是什么二星猎人，也不是别人嘴里夸赞的，了不起到任务成功率100%，从未有过失误的青年。
我失误了。
他窒息地想。
如果玛瑙死去了，大天使的呼吸、这个遗迹的许愿机制都无法拯救她。自古以来，死亡是无法修正的，从来没有一种能力可以逆转人类的生死，它是一锤定音，错过就无法挽回。
温柔笑着的玛瑙，紧张时就会抓手心的玛瑙，把他作为唯一选项的玛瑙。
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愿望……
奇犽突然想到了那个罗盘，那个指向他心之所向的罗盘，它会指引奇犽去遗迹的终点，他最想要的东西那里。
奇犽握住罗盘，瞄准了上面的方向就开始狂奔，玛瑙不在他身边时他压根就不在乎会触发什么危险，会有什么连锁效应，全都破坏掉，不要挡住他的道。
他现在要许愿，他会许愿把玛瑙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之前所有的愿望都不重要了，那些让他魂牵梦萦的东西，此刻全都不重要了。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现在只要玛瑙。
他奋不顾身，从未如此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电光石火下扫荡掉一切陷阱，拼命跑向罗盘的方向。
奔跑的时候，人类往往是望着目标，但奇犽的眼睛从未离开罗盘。
他不在乎前方还有多少危险，自己迎面会受到什么伤害，也不在乎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他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他能够立刻许下那个愿望。
最后那扇沉重的石门，在他裹挟着电光的撞击下，轰然洞开。
他充满期待地，急切地往门内望去，却看到了没曾想过的景象。
银发的身影，熟悉的面庞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
奇犽从未想过，他所坚持的，在他手里，从未改变方向的罗盘。
没有带他走向遗迹的终点，所有人向往的许愿池。
而是带他走向了玛瑙。
指针的终点，牢牢地指向了玛瑙，无论怎么摇晃，都不偏不倚。
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指南针会指向内心最想要的东西，很多人都会在结果的最后才发现，自己一直想要的，并不是嘴上声明的东西。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迟钝的人才会犯的傻事。
指针牢牢着指着她，完好无损的玛瑙疑惑地看向奇犽。
她一身整洁，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脸上只有些许的惊讶神色，而在她的身后，有着不同于遗迹内部的自然光影。
看到奇犽后，她有点迷茫地让开了位置，露出身后的出口。
玛瑙对奇犽说：“奇犽，这里。”
“好像，是一个出口。”
那是可以让两个人同时出去的出口——
作者有话说：亲友说：上章不是生离死别吗？！这章开头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到底啥时候本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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