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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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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1 章   阴阳颠倒

    狱吏们正忙着给新来的囚犯安排刑罚。

    阿念本该被吊起来审。裴怀洲这么一出声,站在阿念身前的狱吏拿不定主意,犹豫着不敢动手。

    温荥站起来,手中长刀拨开挡路狱吏,刀鞘顶端抵住阿念下巴。

    “裴七郎君认识此人?”

    熔岩之龙掀掉了半个山头,滚烫的岩浆四处迸溅。圣骑士首当其冲飞了出去,法师牧师和武僧也被龙翼扇得一路滚进山涧。

    现在只剩下宁念戈了。

    她的衣服燃着火,起了燎泡的手却始终没有颤抖。她仰望着可怖的巨龙,大笑着举起刀与其搏斗厮杀。天上地下烧着红彤彤的火,地底的震颤犹如灵魂悲鸣。

    这本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但补完血条的圣骑士冲了上来,打算袭击龙的腹部。利爪瞬间落下,将要撕开人类的刹那,宁念戈坠落下来用刀拦住了攻击。

    咚咚,咚。

    什么声音在轰鸣,像暴雨之前的天雷,又似乎是巨龙的心脏。

    金黄色的兽瞳死死盯住宁念戈。她咬着牙笑,嘲讽险些死亡的圣骑士。

    “你真的好废物啊。”

    吼——

    巨龙愤怒咆哮,火焰吞噬大地。奋不顾身的战士跃进龙的獠牙,用生命挥出最后一击。

    裴怀洲迅速转换情绪,“如今之计,唯有将水搅浑。我会放出消息,说是秦家豢养的高手趁乱杀了陈三。毕竟温荥来到这里,除了搜寻皇子,还要找秦氏的麻烦。秦氏不能明面儿上处置靖安卫,趁乱拿靖安卫出气也有些道理。”

    裴怀洲这个主意,是想做实秦氏对抗朝廷的罪名,让新帝与秦氏撕咬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裴怀洲越想越觉着可行,不由思索起种种细节安排。回过神来,才察觉阿念很久没有说话。

    “去找线索,找到之后去安全屋汇合!不用害怕夜巡女,我会引着它移动!”

    提着铁钩的蒙面怪物循声转身,追上楼梯间的宁念戈。它腿脚不好,速度并不算快,一旦宁念戈离得远了,身形会突然消失,闪现到更近的楼梯口。

    好几次差点贴脸。

    “真奇怪,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宁念戈估摸着合适的距离,引怪物上楼。她的手在发抖,呼吸却很稳。

    “六楼左楼梯!”

    “七楼!”

    响亮的喊声回荡在楼梯间。

    路过八楼时,走廊有团星云状的霉菌流了进来。为了跨过它,宁念戈多花了一秒时间,于是被夜巡女追上了。沉重且带着腥气的铁钩砸过来,贴着宁念戈的脊背,在墙壁上割开深深沟壑。

    少女抓着栏杆扭转身体,左腿劈在怪物脖颈。对方摇晃的瞬间,她钳住它拿着武器的手,用力弯折割掉脑袋。

    渗血的缠着纱布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台阶。

    然而下一刻,新的夜巡女再次出现,踩着无头的尸体向她走来。

    “你怎么了?是在牢里受了委屈?”

    “我杀了人。”阿念重复道,“杀了人,但是又有很多人因我下狱,如今不得逃生。”

    裴怀洲用了一会儿工夫,才全然理解阿念的心绪。

    “没事的。”他说,“我会关照狱吏,莫要折磨他们。时机合适便将人放出来。”

    她扯起嘴角,疲惫而无谓地说,“因为积木集齐了,你在等我开启机关。韩韬说得对,我是这个酒店的祭品。”

    “我一点都不喜欢待在这里。”

    她按住我的脸。破皮渗血的、覆着厚茧的手指,沉入漆黑寒凉的脸,在里面翻搅。我的脑子似乎也被搅成了一团,痒痒的,很热,很舒服,也很难过。

    “我会结束这一切。”

    外面又起了风。在风声中,裴怀洲犹豫着低下头,亲了亲阿念的鬓角。柔软唇瓣一触即离。

    “杀人也算不得什么。你看,我昨夜也杀了人。杀的是郡丞,秦氏的人。”他有些怅惘之色,“其实我本来要做刺史府的主簿,已经差不多安排妥当了,开春就能赴任。如今……这条路断了。”

    刺史姓秦。

    他再也去不了刺史府。

    你就是最合适的祭品。

    “我杀了你。”

    宁念戈捏住韩韬咽喉,将人掼在地上。

    “我杀了你!”

    她的额头暴起青筋,眼睛彻底烧红。一拳砸在他脸上,砸得嘴角流血,一拳砸在额头,声音沉闷可怖。韩韬挣扎着攥紧军刀,划向宁念戈脖颈,被她仰身避开。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脑袋歪斜的夜巡女吐掉断裂的触角,铁钩在地面划出牙酸的声音。

    泛着银光的柔软虫体从背后漂浮而来,挥舞的软足即将触摸宁念戈的后脑勺。

    她坐在敞开的房间门口。捏着拳头再次砸向韩韬的瞬间,瘦长漆黑的手探出房门,握住她的腰,将其带出窗户。逐渐远去的视野里,是韩韬捡拾积木匆匆拧身的背影。

    【宁念戈】

    【宁念戈】

    巨大的黑影怪物抱住渺小的少女,将她按在心口。

    【亲爱的宁念戈】

    【不要、哭】

    阿念点点头:“所以我昨夜那么一闹,也连累了你的前程。”

    “不能这么说。”裴怀洲笑起来,“一切自有天定,去不成刺史府,便是我的机缘不在那里。况且,学生敢冒死与温荥抗争,还敢杀温荥的人,先生怎能心生埋怨。”

    阿念缓缓抬起视线,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裴怀洲。

    此刻的裴怀洲,脸上的关切与坦然,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没有记忆的屠龙战士本能吐槽。

    她继续爬楼引怪,大声报点,通知不知身在何处的方曦。从四楼到五十楼,再到四十楼。时间变得毫无意义,为了给同伴争取时间,她得拖延再拖延,一遍遍来回跑。

    不知过去多久。

    嗓音变得破碎,台阶上都是夜巡女和自己的血。

    后腰挨了一钩子,左胳膊是什么怪东西咬掉了一块肉。

    她扶着楼梯往上爬,头顶猝不及防飞来一团张牙舞爪的触角。俯身躲开的同时,那些触角抱住了夜巡女的脑袋。眼见它们开始互相撕扯,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哭泣。

    她看不清。

    她想看得再清楚些,于是抚上他的脸,扯平他微笑的唇,摩挲他细腻如玉石的肌肤,指腹蹭过眉毛,眼皮,鼻梁。

    裴怀洲被这种过于细致的抚摸弄得呼吸不畅。

    他要忍,便只能忍得眼尾泛红,喉结滚动。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

    周围的人,也从来不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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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好像是件平平无奇的事情。从小到大,无论上学还是去医院,任何需要登记信息的流程都没有遇到过阻碍。就好像整个世界默认我不需要名字,我的父母也不需要名字。

    没错,父亲和母亲的姓名也是模糊的。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也不清楚他们的性格。在印象里,他们和绝大多数家长的形象差不多,有着相似的面容和相似的生活习惯。在我没断奶的时期,他们常常在家里,要么坐在餐桌上,要么坐在沙发里。聊着挑不出错的乏味话题,过着呆板单调的日子。

    大概到了四五岁,有一天晚上,端着报纸的父亲说:“我要去国外出差。”

    站在厨房里的母亲回应道:“我从明天开始加班,很晚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然后他们齐刷刷看向我,异口同声:“你要学会自己生活,多和宁念戈一起玩,爱着她,照顾她。”

    我的脊背窜起无法言喻的悚然与排斥。

    “我、我本来就经常找宁念戈玩……但、但是……”

    我紧张的时候会口吃。不过没人察觉这个小问题。事实上,自从我生下来,从未得到父母真正的关注。他们像电视机里的演员一样,念着固定的台词,一如这天晚上,两个人说完这几句话,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任凭我如何询问辩诉,都没有反应。

    “去国外出差,是去多久?”

    “加班不回来的话,住在哪里?”

    “我还没学会做饭……”

    不,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叫做,‘爱着她’?”

    没人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为何要爱着宁念戈?爱和喜欢有什么不同?……什么是爱?

    没人愿意描述词汇概念。

    “我不开心。”阿念捉住裴怀洲的手,咬了一口指尖。裴怀洲吃痛,想要挣脱,却被她拽上榻来。

    一个躺着,一个压着。

    恰如昔日茶肆屋舍,意识昏沉的裴怀洲压倒阿念,找她的麻烦。

    食物没有温度。太阳除了刺眼只有刺眼。被窝也很冷。

    唯独能让我感到热意的,是宁念戈。

    宁念戈是隔壁邻居的小孩。比我小两岁,算我的妹妹。她长得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发色是天生的金棕,摸上去有点扎手。脑袋热烘烘的,像发明家的蒸汽炉子。眉毛比同龄的孩子要粗一些,总是配合着眼睛扭成各种形状。

    啊,对了,宁念戈的眼睛特别漂亮。

    红红的,像宝石,但是凑近了仔细观察,会发现瞳孔里藏着颜色很深的金。

    所以,每次玩恶龙游戏时,我都会想,如果真的有恶龙,它一定会掳走宁念戈当宝藏。毕竟宁念戈的眼睛这么好看,身体又很热,很壮实,一定能适应龙的生存环境。

    不过,宁念戈应该不会愿意的。

    她那么吵,上蹿下跳的,四五岁就出门找小孩子决斗。在公园里玩老鹰抓小鸡,玩木头人和捉迷藏,她都抢着当那个抓捕别人的角色,然后满场子追着哇哇大哭的孩子跑。从四岁到八岁,绝无败绩。

    和讨厌阳光的我不同,宁念戈喜欢露天活动。因此,她的肤色总呈现出健康的金麦色,汗津津地,在阳光下发着光。

    哪怕到了幼儿园,上了小学,她都没有改变。每天放学,我去接她,她的头发总湿乎乎黏在脑门上,脸蛋红彤彤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在接送的人群里寻找目标。一旦捕捉到我,就会跳起来用力挥手:“老大,这里这里!”

    然后我就会赶到她面前,检查小水壶里的存量,替她擦汗,拍掉她膝盖和屁股上的土。

    她的妈妈倒也不嫌弃女儿埋汰,只顾问她今天玩了什么,学了什么,适时发出夸张的赞叹声,情绪非常到位。夸完女儿,又看向我,露出笑容。

    “哥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这是一位很好很好的母亲。即便和众人一样,也无法注意到我没有名字,但她给了我温柔的代称。

    [哥哥。]

    是宁念戈的哥哥。

    每每咀嚼着这个称呼,心脏就涌上无限的烧灼热意。仿佛我的血液,宁念戈的血液,宁念戈的母亲,我们都连接到了一起。我们是一家人,所以理应日日见面,长久相伴。

    字典上说,“爱”是对他人的疼惜呵护,是心甘情愿为之奔劳。所以,我的确爱宁念戈,并非出于亲生父母的命令。我自发地、无可抑制地爱着宁念戈,不管是幼年还是少年,我都牵挂着她,思念着她,爱护着她。

    我们一起度过了成长期。

    小时候我牵着她的手上下学,过马路。中学的时候,我给她辅导作业,听她在我耳边嚷嚷。叛逆期的宁念戈也很耀眼,像呲牙的小老虎,遇着点儿不顺眼的事情就要撸袖子干架。因此,她脸上胳膊上总贴着新的创可贴,也总被叫到办公室里,等着家长来接。

    宁念戈妈妈忙,所以我经常代替出席,聆听老师的控诉。

    “你知不知道她抡起椅子把班里男生打掉了一颗牙!就因为对方生理课开玩笑!”

    我看宁念戈,宁念戈背着手直挺挺站在那里,短头发胡乱翘着,下巴破了皮。如果再给她个披风和宝剑,估计她能更威风。

    安抚好老师,领着宁念戈回家。路上,她抠着手问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只是如今,上下颠倒过来,变成了阿念俯视裴怀洲。

    “我不开心。”阿念说,“这里太安静了。做些吵闹的事情如何?”

    “反正,你喜欢我。”

    第 42 章   身不由己

    裴怀洲从不知阿念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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