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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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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 章   全是算计

    云山,杏林小院内。

    阿念灰头土脸地跟秦屈交涉。

    “我承认不打招呼闯进你家不对。她把你半个院子砸了也不对。不过……把人关进笼子里,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这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她当时看他的眼神,带着微妙的惋惜。

    那是一种,似乎要将他放弃的遗憾。

    “大兄。”顾楚不耐烦听这么多解释:“秦家那位?哪位?”

    店家只好告知是秦溟。即闻山与你合作窃取机密。

    “娘子。”

    不知何时,岁平来到门外,隔着半掩的门窗,低头禀告道:“郡守送了两封请帖。一封给娘子的,另一封是给都督的。送请帖的人打听到都督上山,正好顺路,便托人一起送来了。”

    “什么请帖?”阿念和秦溟的关系就此变化。

    三天后,他再来取药,没有晚到。对待阿念的态度,似乎又粘稠了一点。

    三天又三天,相会渐渐成了习惯。有时阿念在车里待很久,有时刚进去就离开。不管怎样,每次她来的时候,秦溟都会让护卫远远退开。

    紧闭的车帘掩住了所有动静,所以没人知道秦溟究竟在阿念面前是何种姿态。

    阿念起身去接,拿回来拆开看。看了几眼,在顾楚面前晃一晃。

    行,真巧,在这儿都能给他添堵。回到秦宅的秦溟立即请来医师,诊断身体状况。

    然而他身有积疴,脉象浑浊,医师一时也无法断定是否异常。见秦溟脸色不对,医师恭谨发问:“郎君今日去过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不放心的东西?若能讲清楚,才好判断病情。”

    这话正好触了秦溟的禁忌,秦溟将人赶走,许久没有说话。

    后来又去喂灰狼。陪自家爱宠待到半夜,受不住夜露深寒,归返寝居。

    此后两日,秦溟闭门不出。

    到了第三日黄昏,近侍送来一封精致字笺,外边儿套着绸缎袋子,袋口绣着木莲花。

    “是裴家娘子送来的。”

    秦溟看了一眼,碰也不碰,只让近侍将东西搁在案头。

    “你出去,在外面候着。”他说,“把不相干的都赶走,此处不要多留人。”

    近侍应诺,退出去关了门,去不远不近的地方守卫。秦溟遥遥望着窗纱上的影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软垫刺绣纹路。

    刺啦,刺啦,声音清晰单调。

    他感觉不到什么变化。可是仔细琢磨,耳朵似乎变灵敏了,屋内的气味有些难闻。

    不一会儿,窗纱的影子靠近:“郎主,饭送来了,要放进来么?”

    “不需要。”秦溟道,“我没传唤你,你不得靠近。退下。”

    那影子又渐渐远去了。都这时候了,还问这个。

    阿念弯腰靠近秦溟。

    “想知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凭你算计我,戏耍我,监视我?”

    她的嘴唇几乎挨着他的。滚烫的气息交融重叠。

    “既然……”

    阿念道,“既然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我还有个两全的办法。”

    她收了刀,蒙住秦溟的双眼。他们离得太近了,所以他下意识动了动嘴唇。

    他以为她要亲他。

    下一刻,冰凉柔滑的圆丸塞进秦溟嘴里,直抵咽喉。呕吐感迫使他做出吞咽的动作,于是这点儿冰冷的小东西顺着喉管滑了下去,再也吐不出来。

    “是什么?”

    秦溟问。他说,“我真的……真的很好奇。”

    这句话有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对待有趣的玩意儿,秦溟向来不缺乏耐心。可是,再有趣的东西最终也会变得乏味,等他失去兴致以后,她再无活路。

    就像宫里的嫔妃闲来无事捉鸟雀玩,闲散无聊的纨绔子弟斗鸡斗蛐蛐。尽兴之后只剩满地狼藉。秦溟玩得更有格调,心性也更残忍,可阿念不愿沦为逗趣儿的玩物,更不愿赌他日后的表现。

    “我原以为我们能变得更亲密。”阿念闭了闭眼,“既然话都说开了,以后我不会再算计郎君,多谢郎君宽厚仁慈,为我遮掩秘密。”

    “你走罢,我累了,想独自待会儿。”秦溟乐于见到阿念低头,“若不是你今日毫无分寸,我也懒怠掰扯这些。以后还是照常相处,放心,我不会将你的来历告诉任何人。”

    阿念道谢,退出房门。

    秦溟约她相见的地点,是金青街的蝶醉庄。雅间门窗紧闭尚显宁静,退到廊道里,又能听见楼下宾客的欢声笑语。廊道末端有暗门,出了暗门,另有一道扶梯,通往僻静庭院。

    踩着院子里弯弯曲曲的石径,向前走个三十来步,便能离开蝶醉庄,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为了遮人耳目,阿念来的时候走了这条路。

    如今她顺原路离开,在街边寻见自家马车。岁平扮作马夫,坐在车前等待。阿念掀帘进车厢,里面竟然坐着个岁末,腿上还摊着一包未吃完的白丸子。

    见阿念进来,岁末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高兴地托起油纸包:“娘子,顺路买的零嘴儿,尝一尝?外边儿是糖皮,里面稻米磨的粉,吃起来糯得很,入口即化。”

    阿念没搭腔,问:“你怎么来了?”

    “刚得了消息,总觉得很重要,急着告诉娘子,可娘子出门了,我便特意来寻。”岁末坐直身子,正色道,“秦家那些老家伙,不知怎地朝怀玉馆去了。”

    怀玉馆有什么吸引秦家人的?

    只能是秦屈。

    秦屈在怀玉馆教书,此事秦溟未必没有向族人透露。

    以前秦屈隐居杏林小院,就有老者登门拜访,促膝长谈,如今又有人去怀玉馆,指不定还是同一拨人。若要捉拿秦屈回家,无需亲自动手,若为探查秦屈处境,更不必兴师动众。

    那他们为何要见秦屈?

    阿念霎时间回想起来,秦溟曾说过,刺史现在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到什么地步?

    刺史秦望泽身处朝堂,是秦氏最大的底气。如果秦望泽倒下了,秦氏必须抬出更多更有用的人来,稳固家族势力。而秦屈的罪,无论真假,都有翻盘矫饰的余地。

    只要他们还想用他,就可以再度捧高他。

    阿念抽出手指,将指间沾染的津液缓缓擦在他脸上:“当然是药,不算毒,下流而已。”

    秦溟咽喉莫名发痒。他用力挠了下,脖颈现出几条红痕。抬手去倒茶,茶水不知何时已经喝空了。若再让人添茶,秦溟又不放心。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他不愿让任何人进来。

    可是,这个紧要关头,究竟何时才能结束?所谓“三日后”,其实是个很笼统的说法,具体哪个时辰,裴念秋并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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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楚本来没想在栖霞茶肆耗着,现在反而不急着走了:“你带我上去,我瞧瞧你家这点心有多金贵。若不能让我满意,你这茶肆就别做下去了。”

    店家只好将这尊瘟神请上楼。

    二楼还是原先的模样,拿屏风盆栽与博古架,分隔了许多阁子。顾楚向内走去,想挑个最清净的位置,不料走到半道,忽听得右边阁内有人大放厥词。

    “裴念秋算什么女中豪杰,无非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建了个怀玉馆,挥霍家财博取名声,实则不守妇道。你们夸她作甚,她整日和人打交道,男男女女的,没个忌讳,秦溟为何悔婚?定是抓到她和别人不干净!她倒是好运气,如今又攀上了顾都督,啧啧啧……”

    说话的人显然已经喝醉,嘴里无所顾忌。

    同坐的友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货,嘻嘻哈哈地听。

    店家心惊胆战看向顾楚,顾楚神色喜怒难辨,满含戾气的眼珠子动了下,看向他。

    “是季家的郎君……季十一郎,季应衡。”店家小声介绍。

    枯荣不知何时收起了萧泠画像,站在他旁侧,俯身提醒道,“季应衡已经……”

    顾楚回过神来。

    郡尉丞,长史,参军,以及都尉的帐下督,都挤在入口处。他们没有进来,只是看着他。而司马坐在原本的位置,捧着萧澈的宫画,人已经有些傻了。

    顾楚觉着眼睛很热。僵硬的眼珠子艰涩地挪动着,转向前方。地上躺着个一动不动的人,歪斜的脑袋底下,卧着一滩血。

    “啊。”

    他发出个短促的声音,而后扯起嘴角。

    “一时没收住,竟然断气了。可惜……可惜我还没有问,那个婢子叫什么名字。”

    末尾这句话,语气轻柔得可怕。

    枯荣手指收紧,低声问道:“大兄今日是不是太累了?不如回家休息,我来处理这里的事。我能处理好。”

    “不,你处理不好。”顾楚站起身来,出神似的喃喃道,“谁也不能处理好。”

    此时天还未亮。下了半宿的雨,如今只剩些轻柔漂浮的水雾。原本颇有古朴意趣的小院,处处塌陷,房舍坍塌,仅有半拉书房与卧房苟延残喘。

    阿念坐在碎石之上,一只脚浸着泥水,一只脚直直伸着。她也分不清自己坐的位置算什么地方,可能是书房门槛,也可能是屋外的台阶。管他的呢……总归这地方跟废墟没两样。

    秦屈起身,声音多了点儿微薄的笑意:“诸位请回,恕不远送,信之还有病人要诊治。”

    第 32 章   拥挤的“爱”

    云山的外客下山了。

    天已大亮,阿念借了秦屈的衣裳,又烧了热水,勉强擦洗掉满身的泥灰血渍。

    披着宽松拖地的袍子回到卧房,榻前小案已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四物汤。

    阿念惦记着桑娘,端着汤碗去到堂屋,却见秦屈已在里头,拿竹竿挑着水囊送进铁栏。听闻背后脚步声近,他回过头来,解释道:“水囊里也是药汤,凝神静气的。”

    她这封字笺,八成是提醒他见面的时间地点。

    秦溟将视线挪到案头。裴念秋特意选用了漂亮的绸袋,把字笺装得严严实实,她应当很期待他的到来。他去了,就得求她喂药,就像衔霜每日等着他居高临下的投喂。

    真有意思。

    可是,也真屈辱。

    灯烛摇摆不定,秦溟的目光也明明灭灭。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取出字笺。这字笺外面又套着一层封皮,用薄蜡封住边缘。

    吴郡贵女惯爱用这种风雅繁琐的装饰。秦溟摩挲封皮,指腹按住薄蜡。停顿片刻撕开,留有墨迹的字笺随即飘落在地。

    他没有捡。

    闻山虚弱道,“问责是问责,抚恤是抚恤……都督即将前往宣城,若是传出刻薄寡恩的名声,实在不利于将来。”

    顾楚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想的,脸上的阴霾又消散了。

    “所以她顾念我的仕途,对我用心。”

    “秦溟病歪歪的,她也没等他,急着要去查水匪的下落。”

    顾楚越说越来劲,“裴家又不缺钱,她不心疼那些货。她是为了……”

    “都督。”眼见顾楚止不住话头,闻山急忙打断,“裴家娘子尚未与秦溟毁婚,谨言慎行才对她好。”

    顾楚没生气。

    他用力拍了闻山肩膀:“行,你是个细心懂事的,鞍前马后忙活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该提个参军。我去宣城以后,裴氏女有什么事儿你操心着,能帮则帮,该告诉我的及时告诉我。”

    闻山赶紧拜谢。

    另一边,阿念处理了些裴宅事务,及至深夜才躺下歇息。每日都有每日的安排,即便底下的人各司其职,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她筹划定夺。

    宁自诃送阿念的令牌,她也放在小布包里。夜里睡觉的时候,这个装了羊脂玉、平安符和军营令牌的小布包,安安静静躺在枕头底下。

    嫣娘再未入梦来。裴怀洲也不再入梦。与故人相会原是一件奢侈事,死去的人永远留在了过去,唯独阿念一直向前走。

    隔着半座城池,困居季宅的小郎君却梦中惊厥,翻身跌下来。守夜的死士赶至里间,只见他伏在榻边,墨发委地,白皙面容尽被遮掩,唯独一双漆黑的猫儿眼露在外面。

    “我做了一个梦。”被询问时,季随春声音恍惚,“我梦见天上地下,生了好大的火。我要她带我走,她……”

    她放开了我的手。只垂着眼睛看。

    内容很简单,她告诉他,戌时将尽前抵达裴宅西角门,将车驾停在门前。

    现在已是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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