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知道他自己在领钱么?
“唉。”宁念戈头疼,“真是一团乱。”
尚书左丞赔笑道:“总有说不尽的难处。但陛下放心,宫里的吃用永远不会短缺。陛下想要什么,尽管差遣臣采办。”
宁念戈道:“朕眼花,看不了这些东西。”
尚书左丞的笑容便更明显了。
好像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翻季随春的案,就是暗指大兄包庇余孽。往深了讲,还要牵扯顾氏的清白。大兄活着的时候光明磊落,死了以后让人欺辱至此。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找我顾氏的麻烦?”
岁酌直起身来,环顾众人,“你们晓得么?”
郡尉丞率先领悟深意:“这便派人去查。”
“是啊,得查,查清楚。”其余人等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附和道,“不能让人污蔑顾氏,况且那季随春脸都毁了,如今郁郁颓靡,人都跑外边儿游学去了,我听说也不是游学,是去找能治脸的医师。他家里也没个照顾他的,真要是萧泠,怎会沦落如此下场。”
岁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查,查清楚了,告到郡守那里去。郡守管不得,便去告刺史。”她反手将小刀插进凭几,“如今的刺史不姓秦,不姓顾,跟我们不沾亲带故,想必处事能够公允。”
话是这么说,她可不会真告到刺史面前去。
秦氏的刺史已经在三个月前病故。新上任的,并非出身吴郡豪族,论起关系来,是谢澹的门生。
谢氏势大,天子竟然未能抢夺委任刺史的机会。这么一来,秦屈的官路反而好走了。据说过年之后,说不定会升任佐著作郎。
这些事和岁酌无关。
她只需要替宁念戈排忧解难。
“不光要查,还要放话出去。”岁酌道,“先前的传闻飘到哪里,我们的话就要跟到哪里,将这传谣者的罪行钉死了,治他个谋害顾氏之罪。此事裴氏也受害,如今季氏没落了,裴念秋也没了,两家都是风雨飘摇,定然有人想趁机作乱,栽赃陷害,谋取重利。”
一言落下,不过数日,问罪书迅速传遍吴郡。
使宁县的城墙上也贴了一份。有人誊抄下来,匆匆赶往城东宅院。进到奢靡且繁复的园林中,绕七绕八抵达雾气缥缈的惜玉池。
池中尚有许多女子嬉闹玩水。岸边有人执琴吹笛,有人旋腰而舞,赤脚点开圈圈涟漪。香气阵阵袭来,景色旖旎迷人。
但这人不敢抬头看。他避开飘舞的绸带,欢笑的身影,一直走到最里边儿。此处幔帐半垂,竹席玉榻间,有许多婢子或坐或卧,为躺在榻上的人捏肩捶腿。他跪在不远处,将誊抄的问罪书高高献上。
“什么东西?”
一个半醉半醒的声音笑问道。
有婢女起身接来,呈至榻前,徐徐展开。榻上的人随意瞥了一眼,便摆手道:“快扔掉,顾氏骂得好脏,把我这里都弄脏了。”
众婢吃吃笑起来,抢着扯烂了问罪书,塞到来人怀里,要他全部带走。
“女公子不担忧闻氏安危么?”他问。
“为何担忧?”仰躺的人坐了起来,扶了扶困倦的脑袋,“有什么证据指向我闻氏?让他查罢,能查到我头上算我输。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不知所踪的裴念秋。毕竟这个人没死,躲藏在哪儿还没找到。以前我们在暗她在明,如今颠倒过来,于我不利。”
说着,她起身踩在光洁地面,向后走了二十余步,钻过垂着珠帘的门洞,进到另一处雅致幽静的温泉沐所。一垂髻少女正撑着手坐在池沿,双脚踩踏着水面,很不耐烦地踢来踢去。
听见脚步声近,少女扭过头来,不满道:“闻冬,谁让你进来的?”
闻冬哎呀一声,拿袖子掩住嘴唇:“我打扰你了么?你在这里待了两个时辰,我以为你已经洗完了,正要与你说些要紧事呢。”
“外头吵吵闹闹的,门又不严实,我怎么洗?”少女下意识挠了挠颈侧的红痣,恶狠狠道,“有事快讲。”
闻冬微笑着注视对方。
萧澈有一副过于美丽的皮囊。虽然年纪还小,却好似将要绽开的牡丹,艳丽而盛气凌人,五官浓烈且生动鲜明。白的白,红的红,可惜眉眼间戾气太重,硬生生压得灿若星辰的眼变得阴沉怨毒。
而且,太蠢了。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都沦落到假扮乐伎了,还要强撑体面,对着她颐指气使。
明明他现在完全依附于闻氏,却只会对着父亲客气,在她面前哇哇乱叫。
“改日重新派个人来,将剩下的看完。做事太虎头蛇尾也不行。”她故作敷衍,摆手道,“这里闷得很,快走罢。”
明天就把邢尺弄进来。那小老头儿算账比谁都精,以前打理庐陵产业给她挣了不少钱,如今纠察国库问题,他得激动得抽过去。
嗯……那就再派个季琼。
季琼是女子,不容易惹人生疑。
反正怀玉馆的车队马上就要到了,听说是今天。宁念戈回了寝殿,催着阿嫣给自己挑衣裳,打算出城迎接。
阿嫣有些无语:“您现在的身份,哪能随便外出?况且时辰还早,宁小将军方才传话来,让您过去和他商议些事情。”
虽然宁念戈做了皇帝,但阿嫣有时候说话还是很不客气。
宁念戈无可奈何地去找宁自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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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提供的《嚼春骨》 140-146(第9/16页)
容鹤问:“我如何相信你能走这样一条路?”
宁念戈道:“我平了金青案,杀了温荥,建造怀玉馆。”
“这是小勇小谋。”
“我与秦屈联手,治理宣城郡疫病。又于吴县城郊设义诊,如今假借救助寺庙妇孺之名,请怀玉馆再建学堂,广开求学之路,不拘身份皆可开智启蒙。”
“这是仁善之行,但杯水车薪。”
“我建怀宁书院,使贫寒之人亦能入学。我欲招揽门客僚属,吸纳有才有德之人。我在江州经营名声,虽然有功利之心,但为这声誉,我会救济贫苦百姓流民,开垦荒田,扩建庄园,使更多人有庇身之所。”
“这是将来的事,将来如何,说不准的。”
“那先生就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看我能否做到。”宁念戈紧紧盯着容鹤,掷地有声,“先生不愿世间再有容鹤,是不愿容鹤被权贵利用,成为滋生祸乱的刽子手;还是因为惧怕自己选不到明主,故而心生逃避,想要自暴自弃?无论哪个原因,先生都显得胆怯。”
“这并不是胆怯。宁念戈,你应该多去外面走走。”他缓缓道,“我知道你也曾受苦,可你如果走过更多地方,就会看到数不清的苦与恶。你会发现自己只是一粒尘土,再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可你还在救人。”她不依不饶,搁在他膝上的手,逐渐加重力道,“你心里还有念想。那你为何不能将这份念想放在我身上?”
两人对视,长久僵持。
半晌,容鹤嘴唇开合:“你能把手挪开么?我听见我髌骨在哀嚎。”
宁念戈倏地抽手。
“说再多漂亮话都只是空中楼阁。你且做你的事,我且看着。”他起身,敲了敲身后的屋门,里面飘出来个枯荣,“你们走罢,一个两个都往我这里钻。”
宁念戈还要追问:“那你愿意一直留下来啦?”
“留,留。”容鹤点头,开始胡扯,“什么时候发现你骗我,我就毒杀你。快走,再不走我就反悔。”
宁念戈走了几步路,又回头问:“先前那个问题,容鹤的名号传承至今,究竟所求何物?”
“我怎么知道。”容鹤摆手,“有的容鹤为名,有的容鹤为利,总归就这么传下来了。愈传愈显功利,成了个没用的噱头。”
宁念戈若有所思,带着枯荣离开此处。
路上,不待她问,枯荣主动解释:“你让我找先生给秦溟开方子,我才来的。拿了方子以后,先生为我施针,我趴在屋里正觉着无聊呢,听见你来了。自己拔针还挺费劲。”
宁念戈嗯了一声:“其余的事都安排好了?”
“都好了。”枯荣牵住她的手,“岁平给我腾了个屋子住,就在他旁边。以后你找我,我上楼就行。至于武器图,岁平也找夔山军的人画了,约莫明日就能画完,连同信件一并寄回吴郡去。”
宁念戈随手摸摸枯荣脑袋。
她突然想起件事来。
“你说你假扮成我,骗顾楚上摘星台。你怎么假扮的,能让他毫无防备地被你杀死?”
枯荣闻言,露出些得意神色:“我偷学了岁酌的画脸术。没她那么厉害,但也能骗过常人眼睛。”
这却是个好消息。
宁念戈回了主楼,找到季随春,将容鹤拒绝收徒的消息带给他。
这位也是灾祸连连,以前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作得很,天不怕地不怕的。结果进了一回井,伤势就反反复复,总是好不了,喝药喝得脸都蜡黄。
所以只能她去找他。
此时此刻,城门迎进了一支长队。
打头的是陆氏的兵马,旗帜举得高昂。中间是十几辆车,陆景骑着马,跟在车边,和坐在里面的荣绒说话,吧啦吧啦讲这讲那,讲得荣绒不胜其烦。后方又押着几辆囚车,外面钉了铁皮,半遮半掩的看不大清楚。
道旁百姓便伸长了脖子踮着脚看囚车里装了什么。
“是不是萧澈?”许多人嘀嘀咕咕,“哎,你们找着他没?长什么样的?”
“怀玉馆这次立了大功……”
“我听说荣家父女也有一段奇事……”
容鹤:“不可能,我极善音律。”
说完,继续开唱。
从《战城南》唱到《蒿里行》,反反复复地,直至抵达颠倒山,宁念戈耳边还回荡着狼哭鬼嚎的声音。她逃也似的下了车,直奔山上而去,身后跟着个容鹤,颇觉遗憾地摇头:“打打杀杀的人就是不懂风雅,做事还急得很。”
着急忙慌的宁念戈跑了一截子山路,又折返回来,恭恭敬敬忍气吞声:“请先生带路。”
她自己没法上去。
容鹤随手折了一截子竹竿,这里敲敲,那里打打,引着宁念戈上山。
他们身后,又有护卫抬着担子,预备接病患回望梅坞。
宁念戈出发得急,没带什么东西,只抓了一把糖,揣在怀里。她想着待会儿见着人了,该怎么哄,怎么把人弄回去。回去以后,就安顿在坞堡主楼,她卧房旁边儿还有空屋子呢,通风挺好的,也暖和,窗外就有盛开的梅枝。下雪的时候,窗台落的雪还能捏小狐狸。
她想了很多,急匆匆奔进破屋时,还险些撞到了端着水出来的童子。
“着什么急……差点儿洒我一身!”童子嘀嘀咕咕的,不敢高声埋怨,忙不迭地对院子里的容鹤行礼,“先生回来了。”
宁念戈忙着在屋子里找人。
屋内没有人。
理应躺着病患的木板上,只余红红白白的湿痕。地面留着些凌乱的脚印,顺着印子寻觅,望见后屋顶上的破洞。
她攀着房梁翻身上去。
屋顶上也没有人。
屋后是竹林。最外边儿的几丛竹子,还止不住地晃悠着。宁念戈跳下来,要追进林子去,被容鹤喊住了。
“他不愿见你。你别追了,越追他躲得越远,万一摔落山谷如何是好?”他走过来,看了看竹林边缘的血迹,“别追了,强求非福。”
宁念戈不明白。
她冲着竹林大声喊:“你出来!我又没有怪罪你,你跟我回去,好好养伤,听见没?”
声音很响亮,惊飞了枝头的鸟。
宁念戈绞尽脑汁继续哄人:“你特别好,你帮我解决了大麻烦!我真的不怪你,你到底出不出来?待会儿脚冻烂了!听话!”
还是没有回应。
她猝然转身,一边嚷嚷着一边往外走。
“我走了啊,我真走了。我不要你了……”
但是,身后始终没有传来任何追逐动静。宁念戈停顿数息,低声道:“我真走了。”
她下山而去。护卫抬着空荡荡的担子,大气不敢出,静悄悄跟在后头。
一路畅通无阻,想是容鹤关闭了阵法机关。宁念戈半步不歇,离了颠倒山,钻进车厢里,许久未动。
而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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