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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46(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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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嫣娘。

    她冲着宁念戈,骄傲地笑。

    “我今晚要去坠红园。”嫣娘说,“天子在坠红园设宴,我要去争个机缘。阿念,我再不必回到大通铺了,今夜过后,我便能做贵人,还你的恩。”

    宁念戈道:“你是假的。”

    但面前的嫣娘走过来,张开双臂时,宁念戈没有避开。冰冷虚无的幻影拥抱了她,骄傲的语气化作阴潮质问。

    “可是阿念,究竟是我欠你恩情,还是你亏欠我?”

    宁念戈知道这是假的。

    “我……”她轻声开口,“我做过很多关于你的梦。关于你们的梦。梦得多了,心也会变硬。如今再来质问我,怪罪我,我并不会觉得难过。”

    她抬起手来,刀锋划过虚影。

    一切幻觉都消失,宁念戈大踏步跨过栈桥,踩到了坚硬牢固的土地。眼前豁然开朗,再无石壁挤压,只见开阔缓坡,覆满白雪。

    顺着缓坡走一段路,便能看到破落小院。院门未掩,内有篝火,温暖明亮的光晕摇曳跳窜。

    她走进小院。

    篝火旁边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粗麻短衣,脚踩木屐的青年。冰天雪地的,他却不觉得冷,一手端个木碗,一手捏着木勺,目光专注地盯着火上沸腾的铁锅。

    宁念戈俯身行礼:“敢问这位郎君,容鹤先生可在此处?”

    青年不答话。

    宁念戈又问:“和我来的人,如今身在何处?我家里有人重病,容鹤先生的弟子前来诊治,以毒攻毒,学艺不精,如今我家人性命不保,实在着急,想请先生上门诊治。”

    青年还是不吭声。仿佛他眼里只有这锅。

    宁念戈看了眼铁锅,锅里煮的似乎是冬笋和菌蕈。汤水咕嘟咕嘟冒泡,隐约药味儿钻入鼻腔。

    她开口提醒:“再煮就过头了,不好吃。”

    对方这才有了反应,认真道:“此话当真?山里贫瘠,这些东西可不好找,糟践了就没有了。”

    宁念戈点头:“真的要煮过头了。”

    青年连忙动手捞,捞了满满当当一碗,捏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他扬眉道,“我给屋里的傻子分半碗。”

    说着,便摆了碗,夹了几筷子煮物。又挑了点儿冬笋根茎,给宁念戈也分了一小碗。

    宁念戈迷茫接碗,对方已经掀帘进屋。那屋子也挺破,木头搭的,顶上茅草薄薄一层,甚至拦不住冰雪。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碗。半晌,夹起冬笋送进嘴里。

    所以谢澹送人过来,想看看她怎么做。

    她还能怎么做。

    她现在耳朵很疼,眼睛也疼,但心脏平静得如同无风湖面。她的胸腔是热的,手却很冷,冷得阿青皮肤瑟缩,却不敢躲避抚摸。

    这是她的兄长。

    用五个钱,将她卖进宫的亲兄。

    魏何坚的病情实在不能拖延。秦屈难以抵达,又无他人揭榜。

    既如此,宁念戈便允许童子上手诊治。

    洗手,握刀,割肉。凿骨,挫骨,剔除。前前后后只用了半柱香时间,手法娴熟不似幼童,实在难以置信。

    “好了好了,你们包扎罢。”他摆摆手,胡乱抹掉额头的冷汗,很高兴地找宁念戈索要酬劳。

    宁念戈不给。

    “还请小神医在望梅坞暂住几日,待病人苏醒,我便奉上酬金。病人也能亲自向小神医道谢,谢小神医救命之恩。”

    口口声声小神医,哄得这童子愈发骄傲,故作矜持道:“那我便多留几日。”

    第一日,魏何坚反复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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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势凶险。童子为其灌药汤一碗。

    第二日,魏何坚退热醒来,眼瞳浑浊,无法认人。继续服药。

    第三日,魏何坚骤然抽搐,形似僵死之虫。待服下药汤之后,才见好转。宁念戈觉着不对,命人翻找药渣,翻出几块难以辨认的根茎。追问童子此为何物,何时添加,对方含含糊糊说这是以毒攻毒,为清除病患体内积存的病气而用的狠药。

    再逼问,才晓得都是罕见毒物。

    不待宁念戈动手,宁沃桑率先将人拎了起来。童子悬在半空,吓得哇哇大叫:“我家先生就是这么教我的!只要用量精准,毒性相抵,不会损害病患根基!还能让他好得更快呢!”

    可魏何坚并没有痊愈。

    肋下的坏骨取出去了,新的肉也在长,然而他神智一日不如一日,甚至呕起血来。医师们调配解毒药方,喂进去也没有效果。

    “如今真是药石无功了……”他们叹道,“毒物太杂,实在难解……”

    连原本信心满满的童子,为魏何坚诊脉之后,也慌了神。

    他这才肯承认自己过于冒进,只是照猫画虎学先生手法而已。

    如今魏何坚只剩半口气。宁念戈拦下想要杀人的夔山旧部,将吓得失语的童子拖回坞堡,半真半假地威吓道:“你家先生在何处?把他带来,若能治好病人,我可以既往不咎。若不能治,我便将你千刀万剐,割成百八十片……”

    “我家先生在颠倒山!我家先生在颠倒山!向南五十里,瞧着有个大豁口的山,便是他的居所!”这孩童哭出声来,“你们没法把他带来,他手里还有个伤患,治不好他不出山的!”

    宁念戈按捺着躁意继续问:“你这先生姓甚名谁?他能不能收拾你的烂摊子?”

    “能的,能的!天底下没有他治不了的病,也没有他不能下的毒……他、他叫容鹤!”

    尖锐的哭喊震散了梅花枝头的积雪。

    与她血脉相连,仅存于世的亲人。

    但……

    宁念戈已经有很多亲人了。

    “你走到建康来,肯定很辛苦。”她对他说,“脚烂了么?”

    “脚烂得见骨头,好在都已包扎。”阿青回答。

    宁念戈犹豫:“只是……”

    只是,从庐陵到吴县,紧赶慢赶也得半个月。时近年关,沿途关卡都格外严苛,恐怕还要耽搁些时间。而怀玉馆前几天寄来了回信,秦屈也夹了几张纸在里边。信中说道,他已回到秦宅,不日便会前往建康,为祖父侍疾。

    刺史秦望泽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没道理放着个医术高明的秦屈不用,任由他在吴县消磨光阴。

    宁念戈现在去不了建康。纵使宁沃桑能去,路程遥远,难免颠簸,恐怕病人根本熬不到就医的时候。

    “这么说来……”听完宁念戈的解释,宁沃桑沉寂下来,半晌叹道,“我们无法求助秦医师了。”

    宁念戈道:“我再想想办法。先把人抬进去,让咱们的医师处理伤势,看看情况严重到什么地步。或许能治呢?”

    毕竟望梅坞的几个医师也是精挑细选带来的。药房里也不缺珍贵药材。

    宁念戈满怀期待地将人送到坞堡东侧的诊堂。几个发须皆白的老翁围着魏何坚,又是诊脉又是清脓灌药,忙碌半日摇头叹气禀告道:“虽说已经清理脓水,割去腐肉,但此处肋骨已然坏死。位置刁钻,剔骨并不容易,恐伤及胸膜脏器。我等已用猛药吊命,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说来说去,终究需要一位手法精妙胆大果决的神医,为魏何坚剔除坏骨。

    “果然还是得用秦屈。”宁念戈对沉默的宁沃桑说道,“要不这样,我让岁平挑几个腿脚快的死士,把人弄过来?他应当已经上路了,算算他的路程用时,在各个驿所都蹲一蹲,就不信接不到人。”

    秦屈是从吴县出发,前往建康。

    宁念戈的人从庐陵走,走快些,去堵人。

    此法虽然笨拙,却也可行。宁念戈略一斟酌,唤来岁平嘱咐一番,又亲自写了一份重金求医的榜文,让人去外面四处张贴。这榜文也简单,隐去了病患的身份,只简述病情,遍求神医,允诺报酬千金,绢帛两车。

    兴许庐陵多奇才,哪怕接不到秦屈,也有人能治呢。

    宁念戈安慰着宁沃桑,又请山谷外边儿虎视眈眈的两个兵进来做客。这两人傲气得很,进到诊堂看了魏何坚的情况,闷不吭声冲宁念戈行礼,而后便跪坐在病患身侧,动也不动。

    倒是和夔山镇将军的作风很像。不愧是将军当年带出来的兵。

    宁念戈心下感慨着,将诊堂留给宁沃桑和这几个人,自己悄悄地出去了。

    她不想打扰昔日将士的相处,况且她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其中紧要的一件,便是给使宁县的闻氏使绊子。

    “那便好。我也走过很长的路,知道脚痛的感觉。”宁念戈点头,“以后你永远不会再痛,也不用偷人衣裳。”

    阿青面露喜悦,张开嘴来,想要唤她。

    “念……”

    剩余的声音再没出来。

    裂月刀割开了他的喉咙,将气管挑断。血水喷涌,弄脏了宁念戈的手。

    “岁平。”宁念戈平静传唤,“将尸首烧掉,骨头也不要留。”

    第 143 章   世事弄人

    宁念戈对阿青没有恨。

    时间太久了,对幼时自己的遭遇,她只有浅淡的悲哀。

    但她容不得阿青。

    这种不必要的把柄,若是留着,只会显得她天真又愚蠢。

    愚蠢的人坐不得皇位。

    宁念戈重又回到案前。阿嫣亲自端了水来,服侍她洗净双手,又悄悄退下去。岁平带了人,将尸首拖走,地毯也换掉,又点了祛味的香。

    用于处理政事的东堂恢复如常。

    她不太想回寝殿休息,于是铺平藤纸,开始默记朝堂百官的官职姓氏。按位阶排列,分门别类。全都排好了,再蘸取朱砂,将那些容易调整的官职圈出来,方便日后换成自己人。

    赘余的位置也得删删改改,精简一番。

    宁念戈未能伤到闻冬。

    不过,这么一折腾,无论萧澈还是萧泠的传闻都降了些火候。顾惜挨了上头一顿责骂,但没什么大碍,顶多在和东南别营的抗衡中暂时被压一头。

    东南别营也算宁念戈的,她不吃亏。

    而且,她安插在使宁县的死士,传来个很有意思的消息。

    雁夫人等人藏身县内寺庙。

    这是确凿的定论。早在岁酌带兵败兴而归时,宁念戈的死士便盯着闻冬的动向。纵使闻冬行事谨慎,多次更换出行路线,待到寺庙上香,死士依旧抓住了踪迹。

    要想不被抓到,就乔装打扮偷偷去才对。行头不变,交游还广,到处都是闻冬结识的友人,想不被发现都难。

    宁念戈都想嘲笑闻冬的行事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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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纵使她得知雁夫人的下落,暂时也无法将雁夫人从寺庙里揪出来。或许萧澈也藏在寺庙里,可是她的人潜入搜查不便,须得徐徐图之。

    宁念戈做好打算,给使宁写了密信。

    晚间睡下,忽然又睁眼。

    不对,这闻冬是不是又给她设陷阱呢?

    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让她觉得萧澈和雁夫人在寺庙里?以此浪费她的人力物力和精力?

    回想起隔岸拜别的身影,宁念戈又生出郁气来,披衣起身,提着灯去找容鹤。

    容鹤已经睡下了。被她一顿吵醒,整个人都生无可恋。

    “你管她是不是设陷阱呢,该查就查,如果那几个死士被她扣住,也绝不会沦为把柄。他们护主,无可挽回之际必然自裁。”

    宁念戈听着更不乐意了:“我拢共十三个死士,都是裴怀洲留给我的,谁都不能死啊。况且除了死士,还有些自己人在使宁县,他们虽然机警聪明,手脚灵便,真被抓住了可怎么办?”

    次日,宁念戈在尚书左丞的陪同下清点国库。

    堆成山的账册记得密密麻麻,内容极为难懂。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弄这么难的,总之她拿着好几本对比半天,才看出些门道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好些地方报上来的账目对不上,州郡官员吃空饷虚报人口,田亩和税收也不对。仓库里的存粮,远远不足账本之数。

    最离谱的是,她甚至在账册上找到了顾楚的名字!顾楚早都没了,都督俸禄居然还在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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